第42章 勸說
你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這句話像是長了翅膀一般,鑽進展昭的耳朵尤嫌不夠,又鑽進展昭的腦海,又鑽進他的胸口。
一遍又一遍,在他體內翻騰沉浮着。
展昭胸口微微起伏,薄唇緊抿,看着面前神情倔強的趙寧。
她那麽小,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圓圓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眼下一片緋紅,不知是一夜未睡的緣故,還是剛說了那些話的緣故。
展昭握緊了手裏的巨闕,道:“郡主深情,我無以為報...”
趙寧指尖泛白,将展昭的衣襟抓得緊緊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報答我。”
趙寧道:“如果你非要報答,那就——”
趙寧看着展昭,像是在确認什麽似的,笑了起來,道:“你好好活着,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八卦壇中,濃霧遮住了太陽,周圍皆是霧蒙蒙灰撲撲的一片,在這一片雲霧缭繞的世界裏,展昭卻覺得,趙寧的眸子比漫天的星辰還要燦爛。
趙寧待他如斯,他更是不能負了她。
想起她暈倒咳血的場景,展昭眉頭緊鎖,握着她的手,啞聲道:“我不願見你病痛纏身。”
展昭環視着周圍的濃霧,他知道,只要過了這片濃霧,便能抵達伏羲的陵墓了。
陵墓裏的不死草,是趙寧唯一的希望。
展昭對趙寧道:“出了八卦壇,就是伏羲的陵墓了。”
“我去裏面給你取不死草。等拿到不死草,你的身體就會好起來了。”
“可裏面沒有不死草。”
見展昭不為所動,趙寧的聲音急了起來:“你怎麽不明白,我不想讓你冒這個險...”
“不想讓我冒這個險,那要誰冒這個險?安樂侯龐昱嗎?”
趙寧一怔,道:“不是,我不想任何人冒這個險。”
展昭松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道了句:“恩。”
趙寧以為他放棄尋找不死草了,面色轉暖,正要開口與展昭說如何走出去的時候,卻聽展昭道:“如果裏面真有不死草,也應該是我去給你取。”
趙寧:“...”
趙寧深呼吸一口氣,竭力穩定着自己的情緒,展昭固執起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趙寧道:“且不說陵墓裏有沒有不死草,若是有,你取來了不死草,一旦被世人得知,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世人不會得知的。”
展昭看着趙寧認真跟他分析利弊的表情,心裏一軟,捏了捏她精致的小臉。
展昭道:“我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
展昭環視了一圈周圍不散的濃霧,極目而望,滿目混沌。
“若非此陣,我早已進入了陵墓。機關利箭,對我來講,并無多大用處,能困住我的,除了先天八卦,再無其他。”
“所以,你不要擔心被人發覺。不會被人發覺的。”
展昭捏着她的小臉,有些不好意思跟她講,天下守衛最為森嚴的皇宮他都來去自如,更何況只是一個陵墓。
講這些有些誇耀自己之嫌,展昭是一個謙虛謹慎的人,自然不會說這些,因而他只是說:“展昭自幼闖蕩江湖,所經歷的機關陷阱無數,從不曾在此丢了性命,更不曾叫人發覺。”
“所以你不要為我擔心。”
展昭輕撫着她的臉,溫柔道。
“可是,你忘了杏花。”
趙寧對展昭的武功一向是極為放心的,但她對趙爵不放心啊!
趙寧理了理思路,道:“杏花的主人是襄陽王趙爵,他以不死草的消息騙小昱來這裏送死,杏花給了你圖紙,他怎麽會不知道?”
“趙爵此人,城府極深,不甘于人下,皇兄手下得用的官員,皆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他一旦知道你闖太昊陵的事情,只怕立刻便會派人散布出去,到那時,包大人根本保不住你。”
趙寧的語氣太認真,引得展昭的神情也肅穆了幾分,他斟酌了片刻,上下打量了趙寧一眼,忍着笑,道:“郡主是不是弄錯了?”
“恩?”
“我從不需要別人保護。”
想起她自幼生活在深宮,對于皇權天威頗為敬重,展昭耐心地解釋給她聽:“此事若無人知曉,最好不過。”
“若有人知曉,那也無妨。我自幼闖蕩江湖,仇家不計其數,然而直至今日,仍沒被人傷了性命。”
展昭捧起她的小臉,笑着道:“還是說,郡主那夜與我說的話,都是诓我的?”
展昭呼出的氣息灑在趙寧臉上,癢癢的,讓她的臉跟着紅了起來。
那夜她說的話,趙寧自然是記得的,無論展昭身在朝堂,還是浪跡江湖,她都願意跟着他。
趙寧閉眼又睜開,目光一片清明。
趙寧道:“你是江湖中的南俠展昭,我便是跟在你身後的阿寧,你是朝堂上的禦貓展昭,我便是等你八擡大轎來娶壽寧郡主。無論你身在何方,身份如何,我對你的心思都不會變。”
“但是,”
趙寧看着面前劍眉星目的英氣男子,呼吸急促起來:“我不願讓你因為我,而無處施展你的抱負。”
“你現在是皇兄親封的禦前四品帶刀侍衛,開封府府尹包大人的左膀右臂。萬民等着你去解救,冤屈等着你去洗刷,這個世上,你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男兒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雲霧迷蒙裏,趙寧似水的眸子澄澈無比,她看着展昭,平靜道:“我是你的兒女情長,但不應該是你的英雄氣短。”
展昭也看着她,目光一點一點恢複清澈。
過了半晌,展昭長嘆一聲,道:“郡主,你真的懂我。”
他心懷家國,胸中有抱負,怎能不知他一身本領,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
棄江湖而投官場,為的是天下蒼生。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懂這個道理。
然而他還是來了太昊陵。
他做不到看着趙寧去死,更做不到看着龐昱能為趙寧出生入死,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這個世界沒有不死草還罷,若是有,也應該他去取。
趙寧握着他的掌心,手指軟軟的,臉也是軟軟的,表情也是軟軟的,明明這麽溫柔的一個人,偏目光是執拗,執拗得讓他心軟到不行。
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展昭的眸子明明暗暗,道:“郡主,你不該來的。”
趙寧勾了勾他的手指,道:“跟我走吧,如果真有不死草,我有的是辦法拿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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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在龍湖外吹着冷風,在外面等着趙寧,等了半日,沒能等到趙寧,等來了一個黑衣男子扛在龐昱從渡善橋上走了下來。
男子往她藏身的樹枝瞥了一眼,杏花渾身一顫,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趙無眠。
杏花心頭一驚,這才發覺,原來趙爵不止派了她一人來陳州。
杏花知趙無眠已經發現了她,再繼續藏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從樹上一躍而下,拜倒在趙無眠身邊。
趙無眠随手将龐昱往地上一扔,龐昱在草地上滾了幾滾,一動也不動,杏花小心地瞄了一眼,龐昱雖一動不動,但尚能感覺到他微弱的氣息,杏花心緒略安,穩了穩心神,收了目光,将面上對趙無眠的敬畏做到極致。
趙無眠斜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任由她跪在地上。
時間一點一點溜走,趙無眠許是感覺杏花跪的夠久了,略擡了擡下巴,杏花連忙起來了。
趙無眠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從瓷瓶裏倒出一粒藥丸,丢給杏花,漠然道:“下月的量。”
杏花一口咽下。
杏花小心地向趙無眠彙報着陳州此行的情況:“屬下将圖紙分別給了安樂侯與展昭,安樂侯與展昭在三日之前進的太昊陵——”
還未等杏花說完,就被趙無眠打斷了。
趙無眠道:“壽寧郡主與南星進去了。”
杏花不知道趙無眠知曉了多少,迅速理清思路,道:“是屬下引她過來的。”
“屬下打不過南星,沒能殺得了郡主,是屬下的失職。因此,屬下将她引到了太昊陵,只要她進了太昊陵,就不會活着出來。”
趙無眠擡眉看了一眼杏花,如古井一般死寂的眸子滾了滾,吐出四個字:“自作主張。”
杏花連忙垂下了頭。
趙無眠沒再看她,看向一旁昏迷的龐昱,抽出了腰側的劍。
杏花臉色突變,趙無眠回眸,看了她一眼,眼睛微眯,将劍丢給她,冷冷道:“殺了他。”
杏花接了劍,手指微微顫抖。
趙無眠眉頭一挑,目光越發冰冷:“殺了他。”
“別讓我說第三次。”
作者有話要說: 展某:不負家國不負你,好難啊
阿寧:我來解決,你愛我就好了
蠢作者近期有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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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來之後再繼續日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