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趙寧和展昭
趙寧自懷孕之後,就變得患得患失起來了。
其實也不能說是患得患失,而是之前她并不怎麽在意的事情,如今變得格外在意了起來。
展昭在感情上,并不是一個很敏感的人,甚至有些遲鈍,她與展昭能夠走在一起,用南星的話來講,就是二人本無緣,全靠趙寧死撐。
以前這些話趙寧還不怎麽放在心上,但自懷孕後,再想想這些事情,心裏便有些不舒服了。
心裏一不舒服,就不怎麽想吃飯,再加上懷孕之後又有點反應,吃的飯更少了。
展昭看在眼裏,糾結在心裏。
趙寧姓趙,出身在皇家,金奴玉婢養就的小郡主,與他一個江湖人的生活習慣是相差甚大的。
就比如,一般的官宦人家,女子懷孕時,會給男子挑選幾個通房侍妾,照顧男子的生活起居。
早上展昭與趙寧在一處吃飯的時候,趙寧還問展昭,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展昭聽得一陣心驚膽戰,趙寧這是要給找侍妾了嗎?
展昭低頭吃飯,含糊了過去。
趙寧見展昭有意敷衍,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她本來就不是展昭喜歡的那一種類型的女子,或許她對展昭來講,不過是年齡到了的一個标志。
展昭總要成親的,恰巧她追展昭追得緊,又恰巧展昭身邊沒有其他的女子,所以展昭就娶了她。
對于展昭為了她去太昊陵的事情,趙寧覺得那更像俠義的一種表現。
如果是展昭身邊的好友病重了,需要不死草,展昭一樣會去闖太昊陵。
江湖中人,總是義字為先的。
一頓飯吃的兩個人心裏都不是滋味。
吃完飯,展昭便急忙忙地去了開封府,他怕再在家裏呆上一會兒,趙寧就會跟他說,今日天氣不錯,給你挑選幾個侍妾吧。
一想到這種事情,展昭整個人都不好了。
出門的時候,臉上還有一分不易察覺的郁色。
展昭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趙寧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果然展昭是不愛她的,新婚未滿三年,展昭便厭了她。
趙寧擡頭看着天空。
暮春四月,天空是清透的藍。
枝頭掠過青鳥,廊下的畫眉鳥叫的叽叽喳喳。
趙寧輕輕撫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眼底一片暗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做什麽展昭都不會喜歡。
可她還是喜歡展昭,喜歡到展昭不喜歡她的模樣,她也喜歡得緊。
趙寧輕嘆了一聲,感情這種事情,從來沒有什麽公平不公平。
不過是願賭服輸,先動心的人,就注定更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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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來到開封府衙,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師爺公孫策是一個心思極為細膩聰明的人,發覺了展昭的不對勁,在忙完案子之後,問展昭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是趙寧胎象不穩,還是小夫妻間鬧了矛盾了。
女子懷孕期間,總愛想東想西的,叫展昭多哄着點趙寧也就是了。
展昭聽完,臉色有些複雜,趙寧若只是想東想西,那也就好了,他旁的不會,但哄趙寧的能力還是有的。
可趙寧現在不是想東想西啊,趙寧想給他添個侍妾,這就讓展昭很是心塞了。
展昭猶豫不決,吞吞吐吐的态度一反往常,公孫策捋着胡須,道:“至親至疏夫妻。”
“有些事情,莫要悶在心裏,說開也就是了。公主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展護衛也需對公主多用些心。”
展昭點點頭,一向灑脫的他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惆悵。
展昭道:“展某會與她說清楚的。”
晚間展昭回到家裏,屋裏黑漆漆的一片,羊角琉璃燈一盞也不曾點。
侍女施施然向展昭行禮,道:“公主睡下了。”
展昭皺眉,揮手讓侍女下去,自己點上了燈。
他聽人講過,女子抹不開面向男子說侍妾的事情,便會提早睡去,讓侍女來伺候男子。
這樣的戲碼每日都在東京城上演,如今,他府上也終于要開始了。
燭光昏黃,展昭走到床畔,掀開了床上層層的紗幔。
趙寧的眼睛緊緊閉着。
但展昭卻知道她沒有睡着。
趙寧有個習慣,睡着的時候總會摟着東西。
他與趙寧一塊睡的時候,趙寧便總摟着他的胳膊,他不在的時候,趙寧摟着的,是一側的被子。
而如今,趙寧規規矩矩地在床上躺着,小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被子外面。
展昭握着她的手,道:“寧兒。”
“我有話要與你說。”
趙寧的睫毛動了動。
展昭要跟她說什麽?
是終于厭倦了她嗎?
趙寧的身體微微發抖,如果展昭真的開口要離開,她大抵是不會挽留的,她太喜歡展昭了,喜歡到不願意委屈展昭任何事情。
如果展昭跟她在一起是将就,那她寧願展昭不要将就。
趙寧心裏難受的不行,然後就聽到,展昭略有些低沉的聲音:“我只要你一個。”
趙寧睜開了眼睛。
展昭目光清澈,滿是柔情。
“你...你說什麽?”
展昭低頭在她眉間落下一吻,輕聲道:“我只要你一個。”
“兩個人的白首才是白首,我有你就夠了。”
“我只喜歡你。”
展昭的聲音輕輕的,目光是清澈的溫柔,他說的認真又誠懇。
趙寧忍不住想起來,展昭第一次對她說喜歡的場景。
那時候的展昭也是如此。
淩厲的眉目放得平緩,蕭蕭男兒的繞指柔,讓她一下就心軟到不行,她那時候覺得,她立即死了也是值得了。
展昭是喜歡她的。
真真切切,坦坦誠誠地喜歡着她。
趙寧呼吸一滞,起身抱住了展昭。
那些患得患失,潰敗在展昭溫柔的目光下。
趙寧道:“我也...我也只喜歡你。”
“不,我是...”
“喜歡你喜歡到不知怎麽好。”
趙寧在展昭懷裏泣不成聲。
老天終究是待她不薄的。
她原來以為的展昭不喜歡,只是虛驚一場。
遇到展昭,和展昭在一起,是她這輩子與上輩子加一起,做的最正确的決定。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趙寧才知道,原來這日展昭貿貿然地來跟她說只喜歡她一個,是擔心她給他找侍妾。
一旁的南星笑得直不起來腰,膝下的兒女環繞,口齒不清地叫着娘親。
趙寧俯身将小兒抱在懷裏,展昭就挑簾進來了,從她手裏接過兒子,認真地對兒子道:“你娘身體不好,不要鬧她,爹爹帶你去學武,好不好?”
陽光透過窗臺照在展昭身上,他身姿挺拔,一如往年。
歲月也曾在他眉間留下痕跡,但那些痕跡并不能掩飾他的英俊,反而讓他的氣質更趨向于沉穩。
蕭蕭如松下風,皎皎若夜中月。
這個男人,無論怎麽看,都是好看的有些過分。
趙寧看着展昭,忍不住想起她生第一個孩子的情景。
趙寧是極為怕疼的,痛楚疼的她連叫疼的力氣都沒有。
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孩子一聲響亮的啼哭,侍女們再也攔不住展昭。
展昭大步走進産房,手指微顫,給她擦着額間的汗,滿心滿眼都是心疼。
展昭握着她的手,一直道:“以後咱們不要孩子了。”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展昭給她起名叫念寧。
趙寧聽到這個名字,頗有些不解:“怎麽跟我名字一樣?”
展昭英氣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烏雲,眸子一暗,道:“我一直沒有聽到你的聲音,我以為...”
七尺的男兒,鐵骨铮铮的漢子,目光裏滿是迷茫與絕望:“叫念寧,意思是,我會永遠想着你,念着你。”
趙寧笑了起來,那日她痛得死去活來,只是依稀聽到,展昭清朗的聲音變得嘶啞,一遍一遍對屋裏的人道:“保大。”
“保大。”
趙寧伸手擁抱着展昭,道:“我這麽喜歡你,怎麽舍得死呢?”
“你的姓,我的名,就叫展念寧吧。”
展念寧剛出生時,長得與趙寧頗像,白白軟軟的一個小團子,如同一個瓷娃娃一般。
惹得龐昱有事沒事便過來找她玩耍。
龐昱手裏拿着小布偶,逗着展念寧,道:“念念,以後嫁給我好不好?”
然後擡頭對趙寧道:“阿寧,我現在叫你丈母娘還來得及嗎?”
展念寧咯咯地笑着,一巴掌就打在了龐昱臉上。
展念寧的性子不像趙寧,也不像展昭,活脫脫的一個混世魔王,三歲能上樹,五歲能爬牆,六歲的時候,趙寧已經追不上她了。
每次把趙寧惹生氣時,展念寧便往樹杈上一坐,對樹下的趙寧道:“你不打我,我再下去。”
通常這樣的話剛落音,展昭一陣風似的就把她拎了下來。
展昭眉頭微皺,若不是展念寧長得越來越像他,他幾乎都懷疑這個女兒是穩婆抱了旁人的孩子冒充的。
展念寧撇撇嘴,委委屈屈走到趙寧面前,對趙寧道:“娘,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趙寧無力扶額,展念寧這種性子,到底随了誰。
不過這樣的一個混世魔王,在龐昱的兒子過來的時候,卻意外的乖巧。
穿着最粉嫩的小裙子,規規矩矩地坐着,喝茶時,小指還微微地翹着。
看得龐昱撫掌大笑:“展昭啊展昭,有生之年,你我居然能成兒女親家。”
自家女兒喜歡龐昱家的兔崽子,這種事情讓展昭心塞不已。
展昭是極為不喜歡龐昱的,連帶着龐昱的兒子他也不喜歡。
但展念寧偏喜歡,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眼睜睜地看着展念寧跟龐昱的兒子越走越近,一陣長籲短嘆之後,展昭決定帶着趙寧出去轉轉散散心。
恰好趙祯犒賞楊家将,需要使者去邊關以示恩寵,展昭便領了這個職,帶着趙寧去邊關了。
展昭記得,趙寧之前說過,她想去瞧瞧北國風光,金戈鐵馬,正好可以趁着這次機會,半公職半游玩了。
至于展念寧,自然是被留給了八賢王。
自從展念寧出生之後,展昭便再也沒有跟趙寧過二人的小日子了。
展昭想趁着這次機會,重溫一下年少的時光。
一路走,一路玩,趙寧開心的不得了。
她自出生就被困在東京城,唯一一次出行,也只是去了趟陳州,對于東京城與陳州城之外的世界,她滿滿都是好奇。
展昭教趙寧騎馬,教趙寧射箭,天邊的雄鷹盤旋而過,風沙吹起了趙寧的裙邊。
夕陽西下,趙寧瞧見了一個熟人。
那人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利箭,鋒利又危險,一身的盔甲,仿佛從地獄深處走來。
展昭眯起了眼,将趙寧往身後拉了拉,道:“趙無眠?”
趙無眠消失的事情,劉太後沒有追究,展昭也只當他死在了那場宮變裏,沒有想得到的是,居然在這裏遇到了他。
趙無眠緩緩擡起頭,一道深深的刀痕自他眉間劃過眼睑,平添了幾分猙獰與可恐。
趙無眠聲音沙啞,道:“我叫宋宇,大宋的宋,杜宇的宇。”
趙寧一怔,想起了八賢王曾跟她提過的,說楊家收了一員猛将,名叫宋宇,帶兵打仗極其兇悍,殺的遼人丢盔棄甲,望風而逃。
趙寧看向展昭,展昭也是知道宋宇的事跡。
展昭停了一會兒,道:“宋将軍。”
遼人虎視眈眈,民族大義的問題上,英雄不問出身。
展昭的這句話,便是認可了趙無眠化名宋宇的身份。
宋宇颔首,瞧了一眼被展昭護在身後的趙寧,目光飄向遠方。
展昭一手牽着趙寧,一手牽着馬。
夕陽西下,宋宇的身影有些孤寂。
他看着東京城的方向,道:“杜宇生前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于沙場馳騁。”
盔甲冰涼,宋宇的目光卻有了些柔意。
狂沙飛舞,宋宇伸出了手,手心裏落了些沙子。
宋宇道:“杜宇曾言,男兒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如今她死了,我便來替她。”
宋宇低頭看着掌心的沙子。
沙子從他指縫中流逝,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宋宇道:“如此,也算全了,多年的同澤之情。”
展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趙寧秀眉微蹙,道:“那麽你呢?”
宋宇回頭,夕陽照在他的臉上,陰沉瘆人的氣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風霜之後的淡然。
宋宇按着腰側的劍,淡淡道:“男兒何不帶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
趙寧一怔,随即就笑了起來:“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宋将軍,願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揚我大宋國威,護我中原百姓。”
宋宇道:“公主謬贊了。”
宋宇按着劍,擡頭看向遠方。
死去的人已經長埋地下,活着的人,生活還要繼續。
是贖罪,還是報國,且聽後人評說。
邊關的戰火從來不滅,來到這個地方,趙寧才知和平難得可貴。
無數個男兒埋骨他鄉,才換來了中原百姓的繁榮昌盛。
趙寧與展昭并肩站在城樓上,看遠方的旌旗飄飄。
黑雲壓日,将軍帶兵回城。
趙寧握住了展昭的手,道:“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念念的性子是不行的,到了陣前,只會惹禍,再要一個孩子,把他送到邊關。”
展昭低頭看她,趙寧的發絲被狂風吹起,臉上的稚氣漸漸消失,但眸子裏的清澈與幹淨,卻是一如從前的。
展昭道:“你舍得嗎?”
“舍得。”
趙寧輕笑:“沙場,才是男兒的浪漫。”
黃沙穿鐵甲,将軍誓不還。
後來趙寧又生了一個孩子,取名展煜。
展煜性子沉穩安靜,頗有大将之風,一十五歲的時候,就被展昭送到了沙場上。
後來的後來,趙寧子孫環繞,孩子們纏着她講那過去的事情。
展昭從窗前走過,帶來了展煜的戰報。
趙寧便将信上的內容念給孩子們聽。
展昭低頭看着她。
上了年齡的趙寧聲音依舊是很好聽的,軟軟的,嬌嬌的。
風吹落了梧桐,轉念又是一年。
展昭握着趙寧的手,趙寧便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梧桐樹葉在空中打着旋落下,小侍女們沙沙地掃動着枝葉。
作者有話要說: 全劇終QAQ
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
很愛你們
這一段時間因為工作的事情更新不穩定
很抱歉QAQ
活在當下,喜歡要及時說出口
願你所以為的他不喜歡
只是虛驚一場
祝有情人終成眷屬~(≧▽≦)/~
最後,打個廣告~
反派的正确洗白方式
講的是一個撩天撩地的僞老司機撩展昭的故事
生命不止作死不息的秦子規等着小天使們的臨幸QAQ
點擊作者專欄就能看到了~
作為反派的頭號狗腿子
秦音兢兢業業做着謀反大業
第一世,被展昭一箭穿心
第二世,被展昭一劍封喉
第三世,哦,死的太慘
連個全屍都沒落到
第四世,她眼瞅着那個殺了她三次的男子
猶豫了三秒之久,聲淚俱下道:
展昭,這次我真的從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