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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手段

“殿下,我來拿巫冊的。”海棠只考慮了一下,便對李漠說道。

李漠點點頭,沒有絲毫猶疑地在桌案裏拿出兩本抄好的冊子爽快地遞給了她。

這也太容易得手了吧?怪讓人沒成就感的!

海棠和微蘭對視一眼,而後她接冊子一看,其中有一本還逼真的真被撕了一半兒。

“這計策應該是你離開皇宮之後設下的吧?那江堯拿了半本巫冊的事兒怎麽圓?”她不解問道李漠。

什麽竹妃拿了半本巫冊跟江堯換了李渘逃出皇宮的機會,簡直胡扯,她大姐編故事的花樣簡直直逼她斂財的手段!

“竹妃娘娘屋中收集了不少巫冊,江堯歷來喜歡收集巫冊,此番少不得會去搜刮一陣,興許他會誤以為那些巫冊當中有言巫巫冊也未可知。”李漠出言解釋道:“林氏家主給我王叔的信我看了,她信上說,真話假話摻和着說,時機掌握有度,有時候,再高明的人都未見得能分辨出真假。此點,本宮深以為然。”

這孩子得學壞,海棠眼角繼續抽抽。

“我身在涿州都能知道竹妃出身郜扇巫族,江堯又怎會不知?”

謊言是禁不住細究的,一旦認真細究,簡直破綻百出。

李漠卻笑開了:“江堯此人謹慎,且多疑。”

一個人,一旦多疑,就喜歡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牽扯在一起,進而無中生有制造出許多一系列的事端來證明自己的成見疑慮。

所以,這樣的人,很難分辨事情的真假。他們自己就活在虛構的生活中,假做真,真做假,自然把別人想得和自己一樣。

所以,江堯就算懷疑,短時間內也找不到巫冊是假的證據,就算找到了證據,他也未必就會信!

林氏家主這個計策的絕妙,猶若磁石尋針過身,能将人身上藏着的新針,老針,以及生了鏽的鐵刺一并拔出,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微蘭沒錯過李漠在談到谪言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的那抹奇異光彩。

“你和谪言姐見過?”她問。

李漠聽了這句話,表情立馬透出淡淡的惆悵,語氣惋惜道:“并未得緣與林氏家主一見。”

這下,連海棠都注意到他的語氣了。

她內心又抽了一抽,十八九歲的孩子,她大姐都二十三了,東國出了名的老姑娘……額,老姑娘之一。有啥可惋惜的?況且,你運氣只要不背到點兒那就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好看的姑娘能從靈丹城排到崖州任你挑,可千萬穩住了,別斜視看上一個自己配不上的人。

在海棠心中,被帝王看上那無疑比被雷劈了還慘,古往今來,沒聽說哪個帝王能一生只愛一個只娶一個的。她大姐缺點再多,再她心中也是至親至愛,可不能惹上這樣的桃花!

當然,她腹诽歸腹诽,面子上還得過得去,敷衍道:“會有機會的,會有機會的。”

李漠無視這樣毫無誠意的敷衍,出聲詢問道:“你知道林氏家主為何助我嗎?”

海棠搖了搖頭,轉身看了看微蘭,微蘭一臉嫌棄,那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不清楚。”海棠答道,而後想起那夜和九鑫對話,說道:“我姐是生意人,生意人重誠信,我聽我們家掌事說我姐答應了別人一個承諾,所以才會出手救人。”至于那個別人是誰,那個承諾又是個什麽承諾,她卻不得而知了:“你剛不是說你皇叔入宮與殿下你商量此計,或許,他會知道我姐為何就你呢?”她補充道。

李漠聞言,點點頭,輕聲說道:“原來如此。”

而後他又在桌案裏掏出一本半“巫冊”,對海棠和微蘭說道:“你們走吧,我還得繼續等別人來呢。”

“啪嗒”一聲,海棠驚掉了自己手中的“巫冊”,微蘭則淡定地走過去撿起來放回她手裏。

“除了我們,你等了幾個人了?”海棠深呼吸幾口氣,問道。

李漠垂頭想了一下,說道:“這府裏關了金甲衛拿下的二十多個巫者,別國細作探子六人,我放走了一個,另外就是你們了。”

操!丫的!還以為是剛剛失怙被逼上位的深宮慣寶寶,沒曾想,卻是扮豬吃老虎,說話大喘氣的高手啊!

這心計,這是要跟她姐走一個路子啊!

海棠心中罵完,直接問:“你放走的那個是誰啊?”

李漠像是已經适應了她直接到近乎莽撞的說話風格,便扯唇笑開,俊朗的面容上,一抹頑皮的色彩瞬間映入眼眸之中。海棠聽見那開啓的薄唇中吐出“你猜”兩字,尾音微揚,語氣裏拖着滿滿的頑皮和戲弄。

猜你大爺猜!

海棠懶得再笑,将那一本半的冊子随意往腰間一插,對李漠說道:“我國陛下為表與楚國交好誠意,命我将司徒将軍帶回交于您處置。”

說完,也拖着尾音道:“押送隊伍還在路上,殿下您派人接一下呗。”說完非常得體地後退數步,拱手道:“謝殿下賜冊,我等就先告辭了。”

果然,海棠說完這句話拖着微蘭轉身的縫隙裏,沒有漏掉李漠臉上露出的凝重。

天道好輪回,看誰噎死誰!

東歷泰安三十一年,二月十六,樂島。

數日晴光連綿,樂島綠蔭花紅更深,春意濃處,鳴鳥粉花,日光拂身,惹人醉。

谪言端坐書房,不時透過窗戶看着院子裏跑着的小短腿,不過幾日功夫,她臉上便養出了些許紅潤之色,一雙大眼撲閃撲閃的,孩童爛漫之色畢現。

“出去看着,別讓她磕着那石頭。”

谪言對入內送了信函的碧蘿吩咐,兕心端着茶盞在她後面聽了自家主子的吩咐,不由笑開:“這多了個孩子可熱鬧多了。”

谪言聞言,面上頓時浮上如春光般笑意,那笑顏太柔,柔到讓人忽視了她面上猙獰的痕跡,又若日光拂身一般,無端便讓人醉了幾分。

“圓圓和勻勻小時候也這樣愛跑愛鬧。”

她說,目光微凝,仿佛透過窗外的孩子看到了自己過往的歲月。

“是啊,五小姐和大少爺那會兒可沒少折騰您。”兕心也笑。

谪言像是想起了過去的事情一般,面上笑意更深:“那會兒我還是個半大孩子,帶他們難免手忙腳亂一點兒。”

說完,便收聲拆開碧蘿剛才送來的信函。

目光從上至下那麽一掃視,臉上的笑意便去了大半。

兕心端詳着她的臉色,心知那信件上的內容必不是什麽好消息,是以,她也不敢冒然出聲。

不過書房內的沉默并沒有維持太久。

門外不一會兒,就響起了修竹清冷的聲音:“主子,薛公公來了,人在吊腳樓吃着茶呢。”

“知道了。”谪言應聲,而後将信函交到兕心手中,說道:“燒了。”

谪言起身朝屋外走去,兕心不敢怠慢,便立刻拿出火折瓷盆,燃了那一紙信函。火舌快速地将那薄薄一頁信紙卷成灰燼,兕心只在無意間看到了“顧氏、海棠、得手”寥寥數字。

筆鋒剛勁,字體清癯,是九鑫的字。

樂島入口吊腳樓內,一個體貌富态白皙,頭頂冠帽,宦官打扮的老者喝兩口茶,便打量着樓下那綠草茵茵的草坪和屋內簡樸雅致的裝扮。

家具都是楠木制,桌案後的書架卻是香樟木制的,樟木有異香且能防蟲,穿堂風過,薛嚴還嗅到了香樟木的濃郁香氣。

若非愛書,斷不會破了這整體的風格,單單用香樟木另做書架。

大富,卻不大俗。

低調,卻不低狹。

這樣的家庭裏培養出那一個個怪癖卻與衆不同的孩子,也實是情理之中的。

“薛公公久等了。”不多時,谪言堆了滿臉的笑出現在了薛嚴的面前。

見人三分笑,神仙也彎腰。見人笑十分,銀子難在身。

林氏醜女喚谪言,天下第一死要錢。

雖則眼前這個姑娘在四方大陸上有這麽一個名聲在,但不知為何,薛嚴每次見到她,看到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和如深淵般的眼眸,他絲毫不敢含糊怠慢。他立時起身,恭恭敬敬道了一聲:“大姑娘。”

谪言屈身蹲禮還之。

“咱家奉陛下旨意,來送件東西給姑娘。”

說完雙手舉着一個螭龍雕花檀木盒遞了過來。

谪言雙手接過,再度蹲身:“谪言謝過陛下,有勞公公了。”

薛嚴笑容滿面道:“姑娘還是這麽客氣。”

“這些年來,公公充當着樂島與陛下之間的傳聲筒,每每有事,總是公公出馬奔走,樂島與皇宮距離又不短,公公禦前事忙,還得抽空為陛下奔波。谪言深感公公之不易,嘴上說聲謝容易,可若心裏不是這麽想,谪言是斷斷說不出口的。”

谪言笑着說道,話語之真誠,笑顏之和善,叫人心裏頓時如沐春風般熨帖舒坦。

即便是個見慣了形形色色人物,各路深沉心機的禦前太監,也不能幸免。

他立馬眉開眼笑,堆了滿臉的褶子。

“大姑娘體貼咱家。”他笑着起身,走到門口又道:“接了東西別忘了趕早去宮裏謝個恩,陛下和幾個小主子時常念叨您呢。”

“勞公公提點。”谪言說着,便讓開道,側身蹲禮:“公公請。”

一步三儀,得體端方,尋不到絲毫不妥之處。

薛嚴笑着跨步而出,谪言跟在後面送他,修竹早端來一個托盤立在了門外。

“公公,谪言此番去楚國巡視林家産業,得了這個東西。”谪言拿起修竹托盤上的一個小木盒,說道:“當時便覺着此物與公公甚配,想着尋了機會,定要送給公公呢。”說完打開木盒。

薛嚴見了那盒中之物,眼神立時湧入欣喜。

那裏面,是一枚血玉葫蘆。

血玉難尋,但對林家來說算不得什麽。但活的血玉葫蘆,于林家而言,也十分難得。

那葫蘆中yang的血,一直悠游流動,好似活物住在玉間。

“公公辛勞,不收谪言過意不去。”

此言一出,薛嚴無比舒心的收下了。

他捧着個盒子來,捧着個盒子離開,心裏無比滿意又感嘆,這林家姑娘的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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