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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無踵

禽獸?衆人低頭裝聾子,趙玄之和顧嶂則看了看一臉陰沉的慕容荿,心頭都有些恥于被一個小孩罵是禽獸。

“靈者喜怒,吾乃青堯殿顧清琬,入山采風而來,本無意傷這月境任何生靈,卻不想被這斑斓大虎給吓到,一時失手才殺了它的。”

顧清琬單膝跪地,蹲下 身體,方境舉在胸口,眼神不閃不避與小孩對視。

她見小孩并沒被鏡子給吓跑,所以将那鏡子偷偷側着,觑眼瞥見,那鏡中小孩相貌不改,卻只是,他沒有腳!

這一見之下,她心內大駭,臉色變得慘白一片,額際汗水如雨水般漱漱而下!

“失手?斑斑不會攻擊巫族,你在說謊!”小孩犀利指控道。

顧清琬原本以為這小孩就只是普通的山魅,是以試圖用言語說服他,但就剛才鏡中所見和這小孩對鏡子的反應,她也知道,這下怕是麻煩了!

山中靈魅者,鏡中故如人形,有踵者,山神也;無踵者,老魅也。山中精靈近千歲者,方為老魅。老魅多戾,喜怒難測,其力怪乎,吾輩切不可擾之。

顧清琬腦中一直想着《雲巅登涉錄》中的記載,知道這小孩是個厲害的老魅,是以硬着頭皮對那小孩說道:“是,确實是我們的疏忽,靈者息怒。”她看了看如孩童的身形上所散發出來的強烈煞氣,繼續勸道:“靈者可否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改日我必親自送還您一只如斑斑大的老虎,以表歉意。”

“不行!”小孩果斷拒絕,繼續用手指着老虎的屍體怒吼道:“我就要斑斑!”

語畢又是一陣狂風肆虐。

一人一童磨叽這麽半天也沒商量出來個結果,一旁的慕容荿就出聲了:“顧巫女,不必啰嗦了,先制住這個……這個小孩再說。”

他語頓了一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顧清琬口中的靈者,現實裏屁大的怪小孩做什麽好。

“王爺您此番行事是否過于莽撞了,不若聽顧姑娘安排可好?”趙玄之心內實在不贊同大人去攻擊一個小孩。雖然他也知道那小孩必不普通,但只要他不主動出手,他們就不能先出手。

顧嶂也是滿臉的不贊同,卻只是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着。

小孩将慕容荿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便沖着他龇牙咧嘴至兇相畢露。

慕容荿像是沒聽到趙玄之的話似的,歪到在軟轎上,那四個被風刮跑的女子便爬了過來替他捶腿按肩,只見他右手輕輕朝前一揮,那四個擡轎的男人又疾速朝着小孩攻過去。

顧清琬見狀,便試圖伸手擋住小孩,卻不料,小孩伸手猛力一推,她人就撲倒在了草叢裏。再爬起身來回頭,那小孩已經迎面對上那四個高手了!

先前那四個高手可能只是試探小孩的身手,是以有所保留,此番進攻,四人聯袂攻擊之下,小孩應對感覺有些吃力。

十來招後,攻擊猛虎的那個男子一記重拳,破風掃向小孩的肚腹,小孩跳起讓開,後頭就突然蹿出一雙男子的手将他的小小胳膊給箍住,他一個後翻倒挂,踹開箍住他的男人,卻立馬落入另外一雙手中,那雙手将他箍得很緊,他一時掙脫不開。

“呀!啊呀呀!”他拼力掙紮,那箍住他的男子額頭青筋和胳膊上的青筋頓時爆起!小孩沒能掙開。

顧清琬見狀,是真急了。

“殿下,這靈者是月境山魅,是從不害人的,你不能傷害他!”

月境中的魅都是随生随滅,往來反複的,能活上千年的魅,必是赤誠純真,從不害人的善輩。

慕容荿充耳不聞,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那叫袁大的男子從懷裏掏出一段藤蘿編織的繩索,走近小孩,先将他的手腳給綁住了,而後将繩索的另一端甩在了一株大樹上,随即猛力一抽,小孩便被倒挂在了大樹上了。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小孩連聲呼喚,奮力針紮,那繩索卻只是微微松動了些許。

慕容荿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小孩的身邊,揚着一臉鄙夷的笑:“你在這兒好好待着吧,等我們走了,你興許就能掙開這繩子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下次看見我,你得離我遠點兒,今次我只剝虎皮,下一次,就不知道了。”

他說完,還伸出手拍了拍小孩氣得鼓鼓的臉頰。

一旁的顧清琬趕緊跑過來準備解開綁住小孩的繩索,卻被那四人伸手攔下。慕容荿走到她的面前,壓低聲量以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她道:“你若還是顧氏嫡女,我尚能給你幾分薄面,而今你不過是個巫女,究竟,哪來兒的底氣敢忤逆我?”

語罷,姿态從容的轉身,面上含着笑,對袁大說道:“動作麻利點兒,把那老虎的皮給我剝了。”

身後的顧清琬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趙玄之沒有聽到慕容荿對她說了什麽,但也知道對方嘴欠,想來不會是什麽好話。

“顧姑娘,既然不傷他性命,不如算了。”趙玄之走到顧清琬身邊,指着那小孩勸道。

明眼人都知道慕容荿就是個随性乖張的混蛋,奈何,他胎投得好,是個權勢滔天的混蛋,面對這樣的混蛋,他們除了忍讓,似乎也沒有更合适的應對之法。

顧清琬不動,只站在那小孩旁邊,眼裏有些無奈的看着他。他拼命掙紮,一張倔強稚氣的小臉在看到袁大舉着把鋒利的刀走向老虎的屍體時,流出了眼淚。

“哇啊啊啊……斑斑啊!斑斑!”他突然嚎啕大哭,瞬間飛沙走石之風再度驟起,只是這次的情況明顯嚴重一些。

草木深處,大大小小突然圍上來無數珍奇異獸,有體型碩 大的雲豹,有兩三丈長的巨蟒,還有眼神犀利兇猛翺翔在高空中的巨鷹和地底無數只小型走獸。

衆人自然而然圍城一個圓圈,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些許惶恐。

“主子?”袁大試探性地問道慕容荿眼下是否該繼續剝虎皮?

“先剝。”慕容荿環顧四周,仍舊一臉睥睨地指示道。

顧清琬仍舊站在小孩旁邊,看着他哭泣而無可奈何。顧嶂則始終皺着眉頭,不言不語。趙玄之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一趟采風之旅,雁皇非要讓慕容荿跟着?

“二殿下,不可。”趙玄之走近說道:“此行本就為畫雲巅輿圖而來,風雅之行,何必見刀見血呢?殿下您深明大義,不如放了這孩子和這老虎吧?改日殿下去我東國,我定會招待殿下盡興狩獵,如何?”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趙五公子心善,本宮實在欽佩。”慕容荿看看老虎小孩,又看看趙玄之,趙玄之并沒有錯過他眼中露出的兩分鄙夷。

“只不過麽,我并沒打算要那小孩兒的命,還有那只老虎,它都已經死了,放過它的意義在哪兒?任虎皮被風雨腐蝕潰爛?”慕容荿說完這句,眉眼一擡,風情萬種道:“那樣,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啊?”

趙玄之正準備繼續勸說,就聽見慕容荿又一聲令下:“給我剝!”

袁大手中的刀刃銀光一閃,落下的剎那突然有兩道輕巧卻無比快速移動的腳步聲靠近了!

“當啷”一聲聲響之後。

衆人才看清,那袁大的身側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黑一黛兩道纖細的身影!那黑衣的姑娘手中抓着的軟劍不知何時側面敲上了袁的的手背!

那看守着小孩的三個男人見狀,便立刻圍攻而上。黛衣姑娘右手三尺水袖,橫掃地面,勢如破竹而來,将那三人隔在袁大和那老虎之外三丈遠。

“停手。”慕容荿看到修竹和兕心的那刻便環顧起了四周,眸子裏亮晶晶的。

趙玄之等人也看到了修竹和兕心,在慕容荿一聲停手之後便頓覺頭頂一陣涼風襲來,有道纖細的身影自上而下,在緩慢降地的過程中,她只微微一揮手,那禁锢着小孩的繩索便忽然解開了!

她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撐着大樹的樹枝,腳尖借力在樹幹上兩個點踏,側身翻躍,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那華美流暢不帶一絲多餘動作的身姿,如九重谪仙降臨凡塵時杳然飄渺,美妙地如同空中輕舞飛揚地花瓣。

“谪言。”趙玄之驚喜喊道。

“敬平。”

谪言沖他笑笑,一旁的慕容荿眼眸一眯,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氣。

“你怎麽才走到這兒啊?”趙玄之一路為她提心跳膽,此時見了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心裏放松了下來。

“走在你們前頭了,聽到這兒有凄慘無比的虎嘯,這才折回來看看的。”谪言笑着解釋,眼角瞥了眼一旁身上沾着草木泥石的顧清琬,又看了看軟轎裏端坐着的慕容荿和他手邊的三角弩。她眼眸一轉,笑着沖慕容荿道:“卻不曾想,原是彤王殿下您的手筆。”

那語氣裏的嘲諷,絲毫沒有遮掩。

慕容荿一臉挑釁看着她,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小孩在谪言手上,盯着她帶着瑕疵的臉看了半響,有些愣神,谪言察覺到了,便放下了他。

小孩得了自由,看了看谪言,便立馬光着腳丫朝着老虎的屍體跑過去,他擠開袁大,捧着老虎的頭嗚嗚哭,那些圍過來的奇珍異獸立馬又靠近了些許。

他低頭看了看老虎的屍體,又看了看谪言,像個對着娘親撒嬌的小孩子那樣對谪言道:“唔……我要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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