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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焚燎

林間疾風,勁衣拂動。火光肆虐處,夜影重重。

鮮血滴答滴答,在藥叢裏細微成響。

谷慶渾身浴血,一個利爪鎖喉,猛力掐斷了又一個馭巫軍的脖子。

這已經他殺的第十七個馭巫軍了。

那些圍困住他的馭巫軍士,一時被震懾住,誰都不敢再冒然出手。

能成為馭巫軍的,都是軍中的頂尖高手。他們常年經受着嚴酷的肉 體錘煉,飽受着《禦邪殘卷》中功法難以融身的痛楚,被無數嚴苛殘忍的手段淬煉出的血魂中,有着以一敵百,可抵禦巫術邪祟的自信。

谷慶的身手,讓對手陷入猶疑。

能近身肉 搏,這麽短時間內便擊殺了十七個馭巫軍的人,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車輪戰!”

黑暗中,谷慶聽見對方有人喊了這麽一句。

這是打算要耗死他了!谷慶面色不改,将腰側流血的傷口用衣服綁緊,而後彎腿曲身,擺出架勢,再一次對上黑壓壓的軍隊!

“噼啪!”

突然,藥圩中亮起了火光!

随着聲響而來的,是無數馭巫軍的驚呼!

“是藥圩,是蒿乂草啊!”

火光漫天,平瑤藥圩中的兩壟蒿乂草不知因何突然引燃,大火朝着望不到盡頭的兩側迅速蔓延,不一會兒,便形成了兩條長長的火龍,環繞着整個雲巅山,燒了起來!

對着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那千人軍團集體呆愣不知所措,谷慶尋着機會便遁跡在了藥圩叢裏,快速朝着地窖處匍匐。

“跟我來!”

突然,他的身體被人扣住,耳畔也随之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是那守!

那守枯瘦的手掌按壓在谷慶的傷口,谷慶頓覺一陣清涼傳來,疼痛驟減,汩汩流血的傷口也不再血流不止。

谷慶跟着那守爬到了藥圩中一處低窪,老人家掉過頭來就将他推了下去!

“那爺!”谷慶壓低聲音驚呼!

那守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呵斥道:“老實點兒!”邊說邊拿着成株成株的藥草對該在他身上:“地窖那處我施了術,進不去了,你先擱這兒躲着。這事兒跟你們沒關系,人是沖着我平瑤族來的,不能讓你們冤死。這藥草有異香,專門對付馭巫軍的氣血,他們找不着你。”

谷慶縮着身體,感覺這處低窪只能藏一個人,急了:“您怎麽辦?我去引開他們,您老快下來!”說着,就掙紮着要起身!

那守一個手刀,劈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接把他給敲暈了!

“好娃娃都要活着,活得好好兒的。”老人家邊鋪藥草邊喃喃說道。

他做完這一切,霍然起身,眉宇間的慷慨和無畏讓他瘦弱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高大了起來!

“平瑤巫?”他很快被馭巫軍找到。

找到他的馭巫軍出聲驚呼,而後看着被火焰吞噬的草屋,問道:“你們沒在裏面?”

那守一甩手,無數葉子從他的掌間唰啦啦刺入了那個說話的士兵的喉嚨!鮮血噴薄而出的剎那,他睜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此舉激怒了其餘的馭巫軍,他們一湧而上,朝着那守攻了過來……!

那場慘烈的厮殺,哨崗裏的兕心和覃二沒忘,低窪裏的谷慶更是記了一輩子!那個幹瘦語氣一直沖沖的老者,使不出任何巫術,只是憑着肉 體的氣力與擅長的藥物,與近千人的馭巫軍,浴血奮戰近兩個時辰後,倒在了藥圩裏。

再也,沒能起來。

…………

“走水啦,走水啦……!”

雲巅南面,慕容荿才準備端起飯碗準備用膳,便被營外響起的聲音給驚擾到了。

“袁大!”他放下飯碗,低低喚了一聲,門外一個身影一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營帳之中。

“外面怎麽回事?”

他問道。

“回主子,藥圩燒起來了。”

慕容荿眉眼微皺,說道:“你去找邢雲,問問看是怎麽回事?”

不一會兒,袁大攜着在天水澗接慕容荿的軍士出現在了營帳裏。

“怎麽回事?”

慕容荿的這句疑問,只有自己和名喚邢雲的軍士明白。

邢雲眉頭緊皺,一臉凝重地跪在了慕容荿跟前:“殿下,出事兒了!”

慕容荿正準備細問,營帳外又響起了熟悉的幾道聲音。

“這怎麽無端起火了?”是趙玄之。

“是啊,這大半夜的。”顧嶂應聲。

“這不是普通的火,有點兒像是巫族的焚燎術。”最後,是顧清琬的聲音。

慕容荿看了邢雲一眼,對方立刻起身,跟着慕容荿一起出了營帳。

“焚燎術?”慕容荿問道顧清琬。

“有點兒像,普通的縱火不可能燒成這個樣子。”她說完這句,一個縱躍,跳上了附近的大樹,四處張望着。

“藥圩單燒了兩壟,不過西面那邊,燒了好幾處。”片刻之後,她跳了下來,面色凝重道。

衆人心裏皆是一驚,慕容荿立刻轉身看向邢雲,對方沖他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更緊了。

趙玄之眉眼一顫,喚了聲修竹,卻發現人早顧清琬一步就跳到了樹上。

“去你主子那兒看看。”人跳下來之後,趙玄之對她說道。

修竹搖了搖頭,說道:“主子不會有事兒,她交待我跟着您,回去她該不高興了。”

慕容荿早先便對修竹突然出現在趙玄之身邊而有些無解,此刻聽她這麽一說緣由,心底裏那股子莫名的酸意又冒着泡兒往外溢。

“顧巫女可有法子滅火?”慕容荿突然出聲問道顧清琬,聲音裏的那股子森冷讓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如此大的焚燎術,我一個人滅不了。”顧清琬道。

慕容荿袖子一甩,語氣更冷道:“袁大,你帶些人去擡水澆一澆。邢雲,你跟我來!”

衆人對慕容荿的脾性都有些習慣,誰也沒當回事,只都注視着不斷焚燒的兩壟藥圩,各有所思。

“你的人幹的?”一入營帳,慕容荿便問道邢雲。

邢雲“噗通”一聲,再一次利索地跪在了他面前:“殿下,我要跟您說的就這事兒啊!我這要派出去的人還沒清點完,那邊火就燒起來了!”

慕容荿愣了一下,面上漸漸凝重起來了:“誰有這麽大膽子敢在雲巅縱火?是六國駐軍?”

邢雲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在慕容荿臉色越來越黑的情況下,把心一橫,說道:“還沒來得及跟您說,今春顧巫女入山采蒿乂草時,陛下讓大皇子帶了一千控羽衛來!這一千人不歸我管,營帳離我這兒倒是不遠,剛我見着火光就去查了,那一千人不見了!”

慕容荿聞言一怔,問道:“一千人?怎麽來的?沒從我澤林走?”

邢雲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慕容荿臉色一僵,而後便浮上惱意,擡手就将茶幾上的茶碗一股腦兒拂在了地上。而後重重握拳,敲打幾面:“父皇百密一疏,這次,怕是我又要多背上幾個黑鍋了。”

邢雲跪在地上,半天不敢起身。

“你速速帶一隊人,去查查西面的情況。”慕容荿道。

“是!”

…………

藥圩火光沖天,血意彌漫的殘酷,傳達不了無翅峰頂。

李漠義無反顧地踏入岩洞之後,發現裏面也和外面一樣,開遍了光亮的扶桑花。

“呼哧、呼哧……”他循着山鬼急促的呼吸聲不斷朝裏面走着。

路,越走越窄,氣味,也是濁臭無比的。

待路過一個轉彎進入道一條僅能容納山鬼身軀寬的小道時,他看到了山鬼前腿彎曲跪在地面,他沒看到谪言,倒是眼前忽閃一道白光,一道細雷就那麽劈在了山鬼的犀角上!

山鬼的雙目在那道雷劈之後,顏色由赤紅轉成了黑色。

同時,李漠也看了谪言舉着那柄奇異的扇子,在小道的盡頭露了臉,隔着山鬼,與他遙相對立。

谪言舉着扇子,靠近了山鬼,神色柔和的撫了撫山鬼的犀角。山鬼的呼吸減弱,露出了疲态。

李漠靠近,谪言也沒有阻止。

李漠靠近之後,發現谪言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眉宇間的疲态和山鬼此刻的狀态并不差多少。

“言姐?”李漠出聲喚她。

谪言看了看山鬼,将鳳血石取出靠了靠山鬼的犀角,鳳血石立刻化成一陣紅色煙霧,隐沒入了山鬼的犀角之中。

山鬼雙目一閉,陷入了沉睡。

“噠噠噠……”岩洞裏又傳來了幾道腳步聲。

李漠轉身望去,績牙一族的幾人出現在了小道裏。

“您将山鬼封印了?”墨鳶好對谪言道。

谪言沒有理他,而是靠近李漠,牽着他的手越過他們就往洞外走去。

她的手,溫度冰冷的仿佛冬日的寒潭水。

李漠的心一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加快了步伐出洞。

那幾個績牙一族的人見山鬼不再具有威脅性,便也跟在他們的身後出來了。

剛走出山洞,他們身後的岩洞便又是一震動,山鬼的吼叫随之傳了出來。衆人一臉驚詫。

谪言眉眼微凝,看了看績牙一族的幾人,拽了李漠一個縱身,又躍入了岩洞。

墨鳶好注視着她的背影,回想剛才她的眼神,眼裏的黯淡比此刻的氣氛還要沉重得多。

這個孩子,對他績牙一族,怕是再不會相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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