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初衷
“挑幾個人把圓圓找回來吧。”一道清冽的女聲适時響起,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的湘水王妃墨問心端着一貫冷凝的面容,對湘水郡王大狐随汝說道,她看着眼前愣在原地的衆人,冷漠的眼中閃過一抹譏诮,而後人便轉身朝城門內走去。
“修竹兕心,将兩位姑娘先帶回去。”忽而,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冷冽如寒冬之雪。
參加聯盟軍的所有高位者,像是竭力維持着淡定的面孔,看向湘水郡王的眼神,也有些不滿。铎鯉城歸來的衆人互看一眼,便知事出有因。
李漠回到住處,醫工拎着箱子剛走,覃二便端着熱水來了。李漠坐着不動,覃二眼神有些飄忽,李漠見了,仍舊不語。
過了半響,覃二實在繃不住了。
“主子,事情是這樣的……”
慕容荿和顧峥的院落內,門裏門外層層把守,氣氛有些緊張。
“這麽說,大将軍您都做好了安排?”慕容荿臉上漾着客氣的笑,問道顧峥。
顧峥拱手,呈上一道信函道:“回殿下,臣前日收到陛下密函,只是您尚未歸來,臣便自作主張,調派了顧家軍三十人。”
慕容荿将密函大致浏覽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加深,說道:“三十人?那怎麽夠?來人!”
袁大應聲而至,只聽慕容荿道:“速速調派控羽衛精兵百人,無論誰出手都好,取神應炻性命的,幫,救他的,殺!”
袁大領命而去,慕容荿将那封密函遞還給顧峥,笑眯眯起身道:“我皇兄昔日還是皇子的時候,行事軟綿溫和,如今,倒與父皇肖似了幾分。”
顧峥淺笑抱拳:“先帝聖明,陛下聖明。”
慕容荿笑着看了看顧峥,點點頭,步伐優雅而從容地朝門口邁去,走到門口,他轉身對顧峥道:“大将軍,闵羅這塊肥肉争的人這麽多,不知你有何高招可讓我雁國得手呢?”
“臣無高招,但是殿下不是已經做了兩手準備。”
顧峥的笑容了然,慕容荿也不奇怪他知道些什麽,他沒說出璇玑譜的事兒是他心中對山洞裏林谪言那番容易的退讓有所疑惑,他想着還沒找江堯等人核實那本譜子的真僞,暫時還不能說。
是以,慕容荿對顧峥說道:“大将軍恐怕要失望了,本王準備并不充分,事情,興許有變。”
東國的議事廳內,齊昊月子安軒轅睿微蘭,湘水郡王夫婦等人悉數到場。
“不通知畢将軍嗎?”微蘭道。
齊昊搖搖頭:“他終究,還只能算個外人。”
外人?這半年來多次伴着他們出生入死,拼死退敵,你們卻将他當做外人。微蘭心裏一悶,面上卻沒有任何表示。
“林五姑娘未歸一事,是否有別的原因?”月子安對着齊昊大狐夫婦,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道出。
“探子在半道上看到林家圓圓的飛禽,正巧榮安王傷重落地休整,也不知是哪國的人先下了手,等我們的探子再去的時候,那邊躺着數具屍體,只榮安王等人,已不見了蹤跡。”齊昊說道。
衆人心中一驚,微蘭脫口道:“圓圓帶他們回來的,這……”
如果說這是有預謀的暗殺,那麽行動者不會管圓圓是誰,他們只會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取得神應炻的性命!
“壞就壞在這裏,谪言她心思敏銳,定是方才就猜出來了,否則她也不可能那麽激動。”大狐随汝道:“現在情況很糟,想要取榮安王性命的太多,這圓圓,怕是會被無辜殃及啊。”
“陛下怎麽說?”軒轅睿道。
“不相幫,也不殺。”齊昊道。
衆人對看一眼,稍霁的面色下,還帶着淡淡的欣慰。
“軒轅業不算個多仁慈的人,但起碼,不是個胡亂作惡的。”墨問心總結道。
微蘭聽了,面上淡淡笑開:“嫂子,世間善者為不作惡者,誇一下我舅舅那麽難麽?”
墨問心唇角微彎,說道:“嗯,陛下寬和。”
湘水王妃天生冷情,除了對着自家夫婿偶露笑顏,世人難聞其聲,亦難見其笑顏,是以此刻衆人見了她這個模樣,也壓根不會在意她言語上的不恭敬。
“也不知道圓圓要不要緊?”微蘭一臉擔憂,旋即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說道:“那叫夜煞的姑娘功夫了得,希望她能在谪言姐和海棠找到他們的時候,能盡量護着圓圓。”
她在山洞中只顧着榮安王一人的做派,微蘭是有所領教的。
衆人聞言,一陣默然。
天擦黑以後,屠安城內,一撥一撥的黑衣人遁跡出城,四散而開。
…………
屠安郊外,往南走的郊道上,谪言和海棠放馬休息,不遠處的雪地裏,嘎吱聲不絕。
“就這麽爛的功夫,居然還盯着我們。”海棠嘴裏叼着根枯枝,看着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地,摸着幹癟的肚子對一旁忙着凝指淩空畫符的谪言說道:“姐,我餓了。”
青煙凝了又散,綠鸹來來回回飛繞二人身邊。
谪言伸手将肩上的一只綠鸹腿上的信箋拆下來看,道:“左邊二十米外,有人負重行走,身上估計有幹糧。”
“得咧!”海棠得了信息,立馬朝着谪言說的方向掠行而去。
一刻之後,滿載而歸。
“四個大馕,一瓶燒刀子!”海棠拎着手上的包袱笑嘻嘻地道:“還有三兩肉幹,賺大發了!”
她說完不見谪言回應,便又道:“姐你也真的不用太擔心,圓圓雖涉世未深,卻是跟着你長大的,心眼兒多,人也聰明,一時半會出不了大事。”
“我擔心的,是她會多管閑事。”谪言道:“她是聰明,但還不夠鎮定,沒有足夠的能力,多管閑事往往是最致命的。”
畢竟,要取神應炻命的人太多!圓圓心地善良又愛打抱不平,确實有可能因為多管閑事而讓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啊。
不應該讓她帶神應炻出山洞的!
谪言蹙眉撥着火堆。
“媽的!這些玩政治的,心眼兒都髒!”
海棠低頭沉思了下,罵了一句,仰頭就灌了一口烈酒。
烈酒灼心,她身體暖了之後,腦袋思緒漸漸清晰。
“大姐,發生了這麽多事,你仍舊不改初衷嗎?”海棠問道。
谪言拎起火堆燒開的水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道:“你可會放棄自己從軍的理想?”
不會。
海棠心道。
“換位思考我能理解你的決定。”海棠道:“可如今讓我接受卻有些……嗯,怎麽說……?”
“是因為這兩年裏,諸國禍事,皆由巫起嗎?”谪言輕聲說道。
海棠點點頭,說道:“遠的不談,就拿闵羅來說吧。如果不是神應炎神應炻的姑姑相中了巫族面首,闵羅也不至于亡國。”
闵羅舉國軍隊變成巫屍,各方探查到的原因便是闵羅神辰月長公主相中了一個巫族面首,對其是愛不釋手,言聽計從,更是為之想盡一切方法說服自己的侄兒,将人安排到了軍中。也正是此舉,導致了闵羅的亡國。
那面首到了軍中,沒過兩年便把控了軍中各方勢力,而後便是闵羅內亂,那面首操控了大部分的闵羅軍隊。
神應炎再想控制時,已經回天乏術。
這也是後來為什麽闵羅舉國軍隊巫屍化,各國事情卻沒收到任何消息的緣故。
“若說是各國将巫族壓制的太狠導致了這些問題,那這巫族的能力也确實是個問題。”海棠道:“他們确實活得挺困難的,可是他們的這些能力,對于誰來說,都是一種威脅吧?姐你也不能保證每個巫都是好人吶?”
“我既然決定了,就一定會竭力讓六國改變巫為奴的典例。”谪言轉頭看着海棠,眼底仿佛被積雪凍僵,笑意難顯,她道:“巫,作為人應該活着。”
作為人?那作為巫呢?海棠捕捉到她話裏的玄機,但看了看她的臉色,終究沒有問出口。
朔風冷冽,呼呼作響,沒一會兒,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吹到了二人的面上,凝成了堅硬的沉重。
…………
屠安百裏外的一個小村莊裏。
夜煞林見賢帶着重傷的神應炻,落腳在了一戶農戶家。
“我包裏的藥雖然都是很好的藥,可是管內不管外,他這麽多外傷,引發其它病症的可能性極大,要找大夫啊。”林見賢看夜煞打來熱水擦拭着神應炻的身體,捂着眼睛,卻露了指縫。她看到神應炻光裸的身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便對夜煞說道。
“得了機會,我會帶他去看大夫的。”夜煞換洗手中帕子,看着那殷紅的鮮血瞬間就想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牡丹。
“煙煙跟着我來了,你可以回去了。”夜煞對林見賢道。他們飛出了山洞,那黑鳳凰一聲鳴叫,煙煙便跟上來化成煙霧繞上了自己的手臂。這半年來,她與煙煙相依相伴,彼此已經熟悉了,它分明是看到了黑鳳凰坐着的自己才跟了過來,她看得很清楚。
“我也想啊,可是你也看見了,潇潇受傷了,它不歇個兩三天是不會有勁兒的,背得動我都飛不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