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各謀
“林大姑娘可知曉榮安王的行蹤?”
雲國的使臣——新海王元廷待衆人甫一落座便對谪言發問。
谪言不用想也知道前些天她睡着時,這些人會怎麽對海棠發難;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家海棠是如何應對的。
這些人如果在海棠那邊讨了巧,又怎會跟審犯人似的,審問她呢?
“不知道。”谪言笑着搖頭。
衆人一見她和林海棠一樣,想都不想就直接回應的模樣分明是有貓膩,元廷不死心,皺了眉頭繼續道:“林大姑娘,應該知道此間厲害吧?”
呵,審問不成,這便恐吓起來了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谪言懶懶說道,而後起身對齊昊道:“若無旁事,谪言便告退了。”
“林家主慢,那日在洞裏,本王明明見你讓你的妹妹帶着榮安王先走,可如今,你妹妹已被你帶回。”慕容荿的聲音清晰之中,還帶着一抹谪言無法忽視的譏诮:“你說你不知道榮安王的行蹤,誰信?”
谪言環視一周,衆人在慕容荿說完之後,投射 在她身上的視線由疑惑轉成了凝重,那份凝重之後,還透着不罷休的光芒。
等等……谪言再次環視一周,确信沒看到李漠的身影。
他去哪兒了?
“唔—!咳咳—!”月子安率先發現她的怔愣,便握拳捂在嘴邊佯裝咳嗽提示。
“彤王爺這話,倒是冤枉谪言了,谪言是真不知道榮安王的下落。”谪言回了神智道:“那日洞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妙書門的高手,楚帝和月都司也都能作證,那些人厲害的都把璇玑譜給搶走了,我找着自己妹妹的時候,她正被人追殺,你說,這些人會不會知道榮安王的行蹤呢?”
海棠既已知道璇玑譜在她手中,是斷無可能對這些人提及此事的,谪言正是篤定了這點,才有了這番說辭,她說完,目光灼灼看着慕容荿,毫不掩飾其中的諷刺。
“篤定谪言知道榮安王的行蹤也沒關系,身正不怕影子斜,谪言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谪言環視一圈,緩緩說道:“但是捉賊要拿贓,懷疑別人得拿出證據,谪言也希望諸位能早日找到榮安王,好還谪言一個清白。”
言罷,緩緩而退,款款身姿中,從上到下都透着謙卑和煦。
她一離開,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了下來。
“璇玑譜……?”也不知道是誰開了個頭,顧峥暗暗看着一旁的慕容荿,心裏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谪言出了議事廳,回去的這一路,她在太守府內左顧右盼,像是在搜尋着什麽人。
“主子……?”兕心察覺她的行徑後疑惑道。
“知道楚帝去哪兒了嗎?”谪言蹙眉想着,先前好像在城樓上也沒見着他。
兕心搖搖頭,那邊議事廳有人出來了。
“說來說去,都是那點事兒,個個都這麽急,也不覺得樣子難看!”兕心耳力好,聽到軒轅睿的聲音,便對谪言道:“是祈安王。”
谪言便停了腳步,不多時,軒轅睿和月子安便走到了她站的庑廊。
兩人看到她,面上一愣,然後軒轅睿上前道:“這非齊王爺的意思。”
谪言知道他們所指的是剛才廳內發生的事,這是特意為齊昊開脫來了,齊昊邀她入內,卻放任她被別人審問,說到底,齊昊也想從她這裏知道些什麽吧?
“不妨事。”谪言搖頭道,有些事,這些人想什麽,想做什麽,她不需要去在乎。
“楚帝呢?怎麽沒見着他?”谪言開口問道。
兩人面上又是一愣,而後互看一眼,誰都沒開口。谪言知道肯定出了事,便又追問道:“不方便說?”
月子安想着依她的能力,知道是早晚的事,便道:“今日一早,楚帝自請帶兵充作先鋒,先朵朵一步出發,去了泉州。”
泉州開始,直到洛安,都是巫屍困囿之處。
谪言突然想到今日午時的那頓飯,就算他真的不在意自己刻意疏遠他,但依他的性格,也不會說單就為了一頓飯打擾她們姐妹的。
她早該想到的!
谪言輕蹙了眉頭,匆忙向兩人告辭,而後便甩開腳步,朝着馬廄急急奔去!可到了馬廄,她的手剛勒住缰繩,便又放下了。然後,她向太守府大門慢慢走去。
“主子,不……追了嗎?”兕心道。
谪言道:“他既然做了這個決定,肯定也是深思熟慮過的,他乃一介帝王,所行所為,非我可幹涉。”
雖然谪言這麽說着,但兕心卻确信,自家主子,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年紀不大的楚帝了,倒不是璇玑洞中慕容荿的那句話給了她這麽确信的理由,而是,她伺候她十幾年,早就能看出,她的急迫她細微的表情,是為了什麽事。
雖然不知道主子為什麽會喜歡上那個楚帝,但是這些年來,主子除了自家家事和巫族事宜,何曾,對一個外人如此關心過呢?
…………
北風卷地,漫天蕭瑟。
海棠的軍隊出行不過半個時辰,便看到了林立在雪地中,等待着她的李漠和他身後的軍隊。
“我說你為什麽非在我家吃飯呢,是不是想趁機看看我大姐啊?”海棠一個策馬上前,看着一身戎裝的李漠,笑道。
現下無旁人,東國這邊天大地大她最大,她便不拘露了真性情,跟朋友似的未将李漠當做帝王般的跟他說起話來。
李漠笑了笑,對于她見到他沒表示訝異好奇而是這麽淡定的說話表示滿意,但也沒回道她的問題,只道:“介意一同上路嗎?”
“青春作伴好滅屍啊!”海棠胡侃一氣,而後笑道:“不介意。”
“你這年紀放在哪一國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姑娘了,哪兒來的青春?”畢摩驅馬上前打擊她道。
“老畢,你這麽說不對,青春不是看年紀,是看心。”海棠毫不介意畢摩的說辭,回道道:“我年紀大,可我心沒老啊!”
兩人被她這話給逗笑了,三人說笑着策馬并肩而行,李漠觑了個空擋,看了看她身旁的畢摩,而後又平靜的收回目光。
遠方,風雪早已退去,只是天地,仍舊蒼茫一片。那裏,是他們要去到的戰場!
…………
太守府,慕容荿住處的院落裏,無風,樹上的積雪卻落了些在地上。
守門的是袁大,他見狀,便領着所有守在院子裏的人退了出去。
房門吱呀一聲,屋內,便多出了一道纖細的身影。“殿下!”現了形的姑娘跪伏在地,給慕容荿行禮道。
“起來。”慕容荿容色平靜,嘴角扯起一抹笑道:“不來便是好消息,來了的話,是璇玑譜出了問題?”
剛起身的洛氏巫女聽了這話,又吓得朝地上一趴:“殿下恕罪!”
“起來吧,那女人突然出現在那裏,我就沒指望你們能順利得手。”慕容荿道。
至于慕容荿嘴裏的那個女人是誰,洛氏的巫女也是非常明白的。
“這個給江堯,初春時,拿下渝林!”那洛氏巫女起身後,慕容荿指着他面前桌上一只玄色的三足烏鼎對她說道。
那巫女聞言一怔,抖着手捧過那只鼎,而後便突然失了蹤影。
房門又一聲吱呀,而後緩緩合上。
慕容荿端坐書桌前,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密函,平靜的眼中再難瞧見昔日不可一世又狠辣的目光。
…………
崎岖的山道,一黃一白兩個纖小的身影自黑鳳凰上頭跳下,而後便舉着蓍草朝那隐蔽的山洞走去。
“姐姐哥哥好,大姐讓我們來給你們送點兒東西。”
龍昔昭在洞門口招呼道,很快,厚重的白色幕布便被掀起,露出了黑紗覆面的姑娘的眼睛。
“你大姐呢?”夜煞放二人進屋後問道。
“諸國衆人都對我大姐生了疑心,我大姐安坐屠安城內,一來,讓這些生了疑心的人也找不着你兩的行蹤,二來麽,可護我們來此不為人察覺。”林見賢說完,便在布包裏掏出了一封信箋遞給躺在床上的神應炻。
神應炻看信的當兒,她又從布包裏掏出一本書,旁若無人坐在洞內石凳上看了起來。龍昔昭則給夜煞遞過去手上拎着的巨大的食盒。
“這是大姐給你們準備的吃的。”夜煞剛接過去,龍昔昭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我大姐今天讓我們來呢,一是送信,二是讓我給你看臉治病,她說你懼光……”
龍昔昭一句話沒說完,夜煞一個擡眸,那煞氣将小姑娘要說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兒裏。
“大姐說了,幫你救人和幫你治病是兩碼事兒,你別混為一談,她也不會挾恩求報。”坐在那兒的林見賢翻動着手上的書說完,那邊神應炻也看完了那封信。
他聽了林見賢的話,便對夜煞道:“夜姑娘,身體若有問題,還是看看吧。”
夜煞這才放下食盒,随龍昔昭去了山洞采光最好的天塹。
林見賢合上書準備跟着,卻被神應炻喚住。
“回去告訴林家主,她信上所言,我自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