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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渝破

渝林似乎要出大事了,平和的表象下,調動頻繁的武将,終日忙碌此時更顯忙碌的文臣,以及閑散在家的達官顯貴更是異動頻頻,讓這皇城的核心,在一時間,緊張得像個被人無意間踩了一腳的螞蟻窩。

在谪言說了要見慕容荻的第二日一早,畫眉和仲贏便開始去活動了。只是不過兩個時辰,畫眉便匆忙趕了回來,一貫淡定從容的面色驚現一抹倉惶。

“大……”

“慕容荿難道攻入渝林了?”

她一個姑娘兩個尚在喉間,谪言便截斷她,而後淡定地呷了口茶。

畫眉眉頭一皺,想着她獨自從崖州而來,這一路應是有所見聞的。

“這一路而來,無數喬裝打扮的馭巫軍自我身邊匆匆而過,朝着渝林而來。雁國馭巫軍十萬,那不是慕容昊臨終前留給慕容荿的麽?”谪言說完,沖畫眉笑道:“這慕容荿現學現賣倒很快,我們運作走嶺南巫軍和倉樂山的巫族的手段,如今,倒幫他攻入了渝林。”

“今日一早,皇宮附近聚集了許多百姓,三五個大板車從城南推過來的時候,那些百姓扒了衣服,抽了那板車上的刀劍就攻入了皇宮。後面又來了一圈圈兒的百姓,那些百姓,幾乎都是馭巫軍。”畫眉想起自己看到的畫面,對谪言道:“仲贏趁亂入了宮,說是要去看看。”

仲贏與慕容荻私下有些交往,此前江堯的兩副畫像,仲贏也是通過慕容荻得到的,投桃報李,他許是想看看如今的慕容荻是否安然無恙吧?

“轟—!”畫眉将将說完,樓外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品安居的衆人身體一個晃蕩,帶反應過來時,碧蘿忙跑到窗邊将窗戶打開,不遠處的皇宮一角,硝煙四起。

“主子!”她訝然驚呼,房內所有人面上都露着駭人震驚。

“這慕容荻……是瘋了嗎?”

這一聲轟然,乃火炮所發出的。只是渝林乃皇都,擁有火炮這等攻擊重器的京畿都防,五城兵馬司和京畿營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将炮火,直指皇宮呢?

被品安居衆人議論的慕容荿,這場陰謀的策劃者和主使者,此刻正立馬領着無數馭巫軍,站在血流成河的京畿營門口,狹長的桃花眼斜睨着炮火傳來的方向,一個擡手,無數兵士如出閘的猛獸一樣,朝着皇城沖去。

黑衣陌生面孔的男子立馬他身側,對他道:“王爺,蕭國。”随着這四個字落地的還有他高舉而後如刀劈下的姿勢。

“雲國呢?”慕容荿問道。

那男子聞言面色一顫,而後下馬跪地道:“樂正濤出山了,我們的人,沒有得手。”

“一個大巫,便能阻你手底下那麽多的巫?”慕容荿拖長尾音,桃花眼中似含笑意。

男子知道這是他生氣時才會露出的表情,便低頭又是一拜:“王爺再容屬下十天。”

“好,就十天。”慕容荿勒緊缰繩,而後朝着皇宮策馬而去。

那男子見狀,立馬翻身上馬跟上。

…………

皇宮內,慕容荻站在渝林皇宮最高的宮殿——甚華殿的樓上,看着黑壓壓的馭巫軍,已将皇宮團團圍住,眼波平靜如舊。

“陛下,走吧。”

顧豈一襲輕裝,勸道他。

“與他交鋒的是何人?”慕容荻對顧豈說道。

顧豈一聽便明白了,便道:“五城兵馬司參将,卓練。”

“告訴此人,不用跟他硬拼,他要什麽,我都願意給。只希望他不要讓渝林的水,染上血。”慕容荻說完,便率先離開了甚華殿。

顧豈一個擡手,立有黑衣人遁來。

“都聽到了嗎?”顧豈道。

那黑衣人點點頭,顧豈又道:“去辦吧。”

一道黑影閃過甚華殿上空,顧豈擡着腳步,跟上了慕容荻。

顧家的死士攻擊力之強,是雁國所有馭巫軍無法輕易達到的高度。控鶴衛的隊伍已漸入皇宮,禦林軍的防線潰敗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慕容荻在護衛下,循着宮廷的一條小道走出去。那條小道,乃是皇宮的秘道,直通城郊。一路上,他看到被亂箭射殺的宮人內侍和護衛,平和的眼眸忽閃一下,卻又很快趨于平靜。

那條小道的盡頭,青衫布衣,樣貌平庸的男子揚着笑臉,侯在了那兒,衆人乍見他,立刻拔劍上前,将他團團圍住。

“住手。”慕容荻一見到他,便喝令道:“退下。”

仲贏上前拱手見禮:“一別經日,不想卻是與陛下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逢。”

“仲先生今日出現在此,怕也不是偶然吧?”慕容荻說道。

仲贏朝着自己的身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慕容荻自然而然上前,顧豈急喚道:“陛下!”

慕容荻轉首沖他道:“顧卿放心,仲先生不會害朕。”

顧豈聞言,面色一怔,想到先前他說道慕容荿時,自稱我,而今在他面前,卻自稱朕。如今他面臨了這樣的陰謀叛變,對謀反的弟弟還比對他們顧家信任嗎?

他默了默,見他們兩人要走遠了,便帶着人又迅速地跟上。

“顧家城防雖然建造精巧牢固,卻不是安全的地方。”狹小僻靜的郊道上,仲贏一邊注意着周遭的動向,邊對慕容荻說道。

彼時,四下安靜,除了身後護衛的腳步啪嚓,再沒別的聲音了。叛軍,還不曾尋到這裏。

慕容荻當然也知道,只是,眼下的情況,倒真正沒有一處是安全的。慕容荿仇視顧家,若攻城成功,定會首先拿下顧家。

水路陸路,在渝林一片安定的時候便被他給拿下了,如今他成了心要反,又怎麽會給自己逃生的機會呢?

“那依仲先生的意思,我去哪兒合适?”

“陛下若要等到顧将軍領援軍前來救駕,在此之前,待在一個人的身邊,她定然能保你無恙!”仲贏道。

日上三竿,午時已至。初春時分,料峭的寒意盤旋不離,雁國本處南部濕寒地區,即便到了每天陽光最強的時候,溫度仍舊冷得讓人覺得,春日尚遠。

郊道上,西邊的風一刮,冷意合着遠處的厮殺喊叫,像是被吹進了人的骨子裏。

慕容荻靜靜聽了一會兒,而後他看着仲贏,飒然笑道:“這個人,是你的主子,林家主,林谪言嗎?”

“正是。”仲贏拱手,還以一笑。

…………

雁國馭巫軍十萬,這個數字,在整個四方大陸來說,都很驚人。大國如雲楚,馭巫軍不過五六萬人,小國如先前的闵羅和東國,不過二三萬人。雁國的這個數字,傳遍四方大陸的時候,是惹得諸國忌憚的,他們曾派了無數間諜通入其國,調查如此數量的馭巫軍一事。後來,顧家擁有古籍《禦邪譜》秘密外洩,緊跟着,無人修得《禦邪譜》全卷功法的事兒又傳了出去。

雁國刻意的不生事端,不參他國諸事,以及巫族的沒落,讓四方大陸上,所有的人忘了去計較馭巫軍的戰鬥力。這些年來,即便是與楚國争奪土地城池的時候,雁國也只是出動了少部分的馭巫軍軍力,而今,這支國之最強利刃,竟然攻入了自己的皇城,拿下了自家帝王所在的宮殿。

慕容荿趕來的時候,禦林軍戰敗,悉數被俘。他看着遠處有些殘亂的皇宮,一個擡手,袁大立刻去吩咐了人打水擦地,将這一地的鮮血和殘亂洗淨。

“嘩—!”

一桶桶的水澆下,血腥味立刻淡去,慕容荿走到了成華殿的門口,他站在門口并不入內,想着自己半年前,在這裏送走了慕容昊,并且也曾想過永遠屈居人下,不奪那高位,不招那命裏不得安寧之事,只是,自己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父皇,孩兒如今做了這一切,也許全天底下,你是那個唯一不會責怪孩兒的人。

“王爺。”一道男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慕容荿轉過頭去,看着邢雲道:“什麽事兒?”

邢雲自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九龍金盒,慕容荿乍一見那盒子,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他伸手打開盒子。

國印玉玺,帝王所轄的禦林軍兵符,端端正正放在裏面。

他還真是什麽都不在乎呢?

“呵!”慕容荿嘴角扯過一抹笑,将金盒蓋子一蓋,道:“收好了。”

邢雲稱是,而後又道:“王爺,先前隊伍拿下五城兵馬司參将卓練時,他曾說,陛……下留了話給你。

邢雲到現在有些別扭這個稱呼的使用,眼前的這位擺明了是謀反,如今皇城已然拿下,國印也到了手,這個稱呼還真是個問題。

“什麽話?”慕容荿道。

“陛下說,您想要什麽,他都願意給您,只希望您不要讓渝林的水,染上血。”

慕容荻,你是要将這聖人的做派進行到底嗎?身居天下的少有的高位卻還如此單純,無怪你會敗于我手!

可惜了,慕容荻,屬于我的,我從來都有信心親手奪回,不需要你給。這渝林的水,染血一時若也讓你難受的話,那麽父皇的仇,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傳令下去,拿下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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