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挖坑
李漠聽了這話,瞬間想到,谪言似乎也曾在年幼時被家人殘害過,他覺得谪言定是推己及人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但是,顧氏為什麽要殘害自家的骨肉呢?
顧氏規矩森嚴,卻不是那等手段殘忍的家族。若說他們家有女兒出生,也是緊着呵護着好生教養,尤其這個女兒還是占了嫡女頭銜的孩子,沒出生的時候,前前任雁帝的聖旨應該就下了,這顧家,到底有什麽理由将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給害了呢?
難道說這孩子是個殘疾?或者說身體有什麽難以治愈的隐疾?顧氏為了名聲和保住與皇室那紙婚約才下的手?
灌木叢裏,李漠神游思索。
覃二和二營的人趕到時,見他一臉思考狀,便也不敢打擾他。只一臉贊嘆沖一旁的碧蘿問道:“姑娘,這陣法你設的啊?”
碧蘿應了聲是,他不自覺地豎起了大拇指。
覃二甫一靠近雷火陣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靈力,這股子靈力,他估摸着,來多少像他這樣修煉《禦邪殘卷》的馭巫戰士都攻破不了。要想克制這樣的陣法,讓布陣的人在布陣前便卸了靈力還有些可能。
他看了一眼雷火陣外攔住的那些馭巫軍,心道,想他們馭巫軍,專為克制巫族而存在,這姑娘一個陣法,就攔住了這許多的馭巫軍!
啧啧,這姑娘靈力得強成什麽樣啊?
“言姐他們下山了?”覃二神游中,李漠突然出聲問道。
“啊?嗯,林姑娘他們從北邊山道下去了。”覃二道。
李漠聞言點點頭,接着吩咐道:“護着碧蘿姑娘,守着這個陣。”
言罷,他起身朝北而去。
覃二頓時就頭大了,這怎麽他們剛到,他就又要跟着林姑娘去啊。
“主子……”覃二苦着張臉喚道李漠。
李漠回頭睨了他一眼:“嗯……?”
過分平靜的眼神和上揚的尾音讓覃二立刻縮了脖子,他立刻轉頭對碧蘿道:“姑娘,你的陣可真厲害……”
碧蘿回頭看了一眼李漠的背影,心中也覺得他行事奇怪,可又說不出哪兒奇怪?
…………
北邊山道,谪言帶着顧家快走到山腳時,立在坡上看見了山下铠甲林立之處,個個手上都舉着一支火把。
她伸出手指放出一陣青煙,不多時,便有綠鸹三兩分來,緊跟着,仲贏也到了。
“主子。”他對谪言和顧氏父子點頭致意,而後道:“環山皆有。”
衆人一聽就明白他說得是整座倉樂山山腳都被埋下了炸藥。
“靜待不發,這事兒就有轉圜。”谪言道:“埋藥的坑不深吧?”
仲贏搖頭道:“說不好,時間短,屬下覺得應該不深,可是對方人多,應該也不淺。”
谪言點點頭,冷冷地看着山下來來回回攢動的頭顱,蹙眉道:“畫眉姑姑呢?”
“見着這情形,就沒上來,倉樂山南面三裏外,咱林家的一個莊子裏候着呢。”仲贏道。
顧家的人聽這兩人一言一語,知道兩人在慕容荿埋炸藥之前就想好了退路,而且聽這話音,安排得算是非常缜密了。
顧氏父子互看一眼,眼中贊賞、感嘆、凝重,什麽都有,就是沒有一絲震驚和疑惑。這姑娘的手段,整個四方大陸怕是都有所耳聞吧?
畢竟,她在雁國和闵羅內亂之時的手段,太過高超,也太出人意表。
“有防守薄弱之處嗎?”谪言繼續問。
仲贏搖了搖頭,說道:“防守薄弱之處沒有,只西南路道偏僻,有幾株樹長得還算不錯。”
谪言聽這話便知道仲贏對帶人從那個地方走有幾分把握,便轉頭對顧氏父子道:“顧老太爺,顧大人,跟着仲贏和漣漪先走。”
她說這話時,脖子微微低垂後側,眼神也先向後飄過而後轉向的顧氏父子。
兩人立刻會意,沒有絲毫猶疑地跟着仲贏去往西南山道。
身後的谪言,黑衣白緞,似融在這料峭的春色之中一般,她目送他們離開,耳朵動了動,身後的聲響消失了,她轉過身,環顧了一眼四周。
不過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自北道突然消失。幸虧四下無人,若是有人,除了吓得暈厥,怕也只能大呼一聲:見鬼!
李漠趕到北道的時候,熟悉的茶香隐隐掠過鼻尖。他疑惑地看了下四周,能看到山下的情況,卻看不到谪言和衆人的身影。
他一時有點兒懵,心裏頭猜不準谪言此刻的動向,只是一陣微風拂過鼻尖,那淡到讓人輕易不能察覺的茶香像一縷細細的絲線一樣,在他鼻尖打了個轉兒,領着他往西南山道而去。
…………
西南山道上,仲贏和漣漪帶着顧家的人剛到,便被一輛橫亘在山道上的精致馬車給攔下了。
馬車四周,有數千名的馭巫軍,在衆人出現在山道上時,自旁邊的樹叢中魚貫而出,在山道上站得滿滿當當的。雙方立刻擺開對仗的陣勢,馭巫軍人多勢衆,慕容荿一聲令下,不過眨眼,便将他們給包圍了。
在場都是些見過世面的人,是以,面色都還很鎮定,只顧家的女眷中,有被這情形給吓到的,轉過頭,在一旁嗚嗚哭了起來。
馬車內的人在聽到這聲哭聲時,掀開了車簾,露出了那張絕世的容顏。
他輕笑了下,沖顧氏父子道:“許久未見,顧老太爺,顧大人別來無恙?”
“彤王殿下,別來無恙。”顧豈拱手,一張臉笑得極為客套。
可慕容荿卻不願意跟他客套了,他伸手朝着他們一指,笑着道:“拿下!”
馭巫軍即刻一湧而上,卻在靠近這幾十人的瞬間,像是中邪一般,全都定在了原地。
慕容荿見狀,走下馬車看着原地站定的馭巫軍一眼,笑了下,仰頭對着空氣道:“你不是去了別處嗎?”
他說完這句話,頭頂即刻襲來一陣涼意,而後,眼前一黑,在仔細看去,黑色衣袍被風掀動,露出裏面的白緞迎風而戰,纖細的身影如鳥雀輕盈落地時,未揚起一片塵土。
“彤王螳螂捕蟬,谪言想做一回黃雀,所以,便不準備去別處了。”谪言沖他笑得一臉的燦爛。
慕容荿聞言,臉上的笑也加深了。
他突然伸出手,自袖中掏出一只綠鸹的屍體,扔到谪言腳邊道:“那可真有些遺憾了,林家主,你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那一扔,沒有驚到谪言,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一旁的仲贏和漣漪露出一臉的凝重。
怪不得先前仲贏手裏的消息,沒有及時傳達到谪言那邊。
這綠鸹,是從林鳳凰手中便開始培養的林家的消息網,二十多年來,傳送消息,隐蔽又準确,也從未被外人發現過。
綠鸹自出生便飲林氏家族血液而開竅,靈氣十足,外人輕易捕捉不得。這慕容荿,居然辦到了?!
谪言低頭看了下腳邊的綠鸹,對慕容荿道:“一只綠鸹二十兩金,煩請彤王殿下稍後別忘了去林氏商鋪結賬,你忘了也沒關系,我林家服務周到,也有人專負責上門收賬。”
慕容荿看了看天色,計算着顧峥攻入渝林的時間,不欲與谪言多說,只問道:“你是打定主意不讓咯?”
谪言臉上的笑又加深,眼神中還露出了淡淡的嘲諷。
慕容荿臉上的笑突然就消失了,他突然伸手,自袖中掏出一只兩尺的竹筒。谪言比他更快,她自袖中滑出蝙蝠扇,而後快速展開,朝慕容荿使勁兒一扇。
慕容荿紋絲未動,他拉開了竹筒下方的繩索。
“咻—!”一聲,一束白光沖天而去。
慕容荿看着那束光,笑意又重新爬回了臉上,他轉頭看着谪言道:“是不是覺得奇怪,你的巫術怎麽突然對我沒用了?”
谪言好以整暇地一道一道收起蝙蝠扇,她搖搖頭,笑容依舊道:“不奇怪啊,你是芙蕖鳳氏後裔,又有異寶扶桑鼎在手,那東西可以吸收靈力,也可以釋放。你母親為了怕你受累于巫身靈力,一時收了你的靈力也是有可能的。”
“啪—!”
谪言收完扇子後,在掌心重重擊打一下,而後挑釁地看着慕容荿道:“彤王爺,谪言說對了嗎?”
一字不差。
慕容荿看着她,臉上的笑意終是再度散開,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谪言。
“轟—!”
“轟轟—!轟—!轟轟轟—!”
不多會兒,衆人清楚地聽到了爆炸轟鳴之聲,他們腳下的土地也劇烈的晃蕩了起來,接連的聲響之後,地下甚至出現了裂縫。
谪言這時才覺得事态已經脫離了她能掌控的範圍。
這慕容荿挖的火藥坑,很深吶!
“仲贏,漣漪,帶着他們沖出去!”谪言一聲令下,沖着鎮定對面,不動如山的男人面門攻了過去。
她如白練,又如利刃,破風而來又攜厲風三尺,像是要将方寸之內的一切阻礙瞬間消弭!
慕容荿逆風後滑,始終與谪言的手掌保持着寸餘的距離。
“嗒—!”他腳步遇樹受阻時,他忽然大幅度側首,谪言那一掌朝他身後的巨樹上重重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