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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想要

泥濘潮濕的觸感,帶着腥臭的泥土氣息的滞悶感充斥在了谪言的周圍。

她在地上費力爬起,甩了甩腦袋,在袖中摸索出了蝙蝠扇,朝着牆面一扇。零星的扶桑花在她掉落的地底亮了起來。

她扶着泥濘的牆體站起,環顧四周,待看到離她掉落之地不遠處的那道黑影時,她的心房一緊。

“安……安弟……”她急速跑過去,在看到地上那個被埋在泥土底下的人是李漠時,她的語氣顫抖了起來。

她拂開李漠臉上的泥土,輕輕在他的耳邊喊道:“安弟,安弟……”

李漠沒有一絲的回應。

谪言見狀,沒有一絲猶疑地在自己的手上聚起白霧,準備用“易傷術”将李漠身上受的傷,轉到自己的身上。

“咳……咳咳……噗!呸呸!”

就在谪言的手快伸到李漠身上的時候,手下的人突然有了動靜,他眼睛咻忽睜,而後連咳兩聲,呸出去兩口泥土之後,他才看清面前谪言着急的臉!

“言姐,你沒事兒吧?”他一咕嚕坐了起來,身上的泥土濺得到處都是。

谪言見他吐出了嘴巴裏的泥巴,動作還如此敏捷,便覺得他應該沒受什麽嚴重的傷,于是立刻面色一變。

“李漠!你到底想幹什麽?!”她提高聲音,滿眼俱是責怪。

李漠從未見她如此疾言厲色過,可想到她突然揮開自己的手,選擇掉了下來,眼中的溫度也在慢慢冷卻。

“我想幹什麽?”他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像是反問谪言,又像是在自問。

裂縫地洞暗無天日,只幾縷扶桑亮光,顯得有些暗淡。

李漠說完那句之後,突然沉默了下來,谪言一時沖動,脫口而出的責備讓兩人如今氣氛有些尴尬,她吼完之後才漸漸冷靜,想起李漠的率性和對愛情的坦誠,一時有些後悔。

“安……”

“我不過是希望言姐你能帶着我走你想走的路。”李漠起身,在谪言還沒發出那個安字的音之後,開口道:“我對你說過,自始至終,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可一直以來,都是我一頭熱的追着你跑,你似乎,從未将我……這句話,放在心上過。”

不是!

谪言聽他語氣消沉,心內立刻反駁。

“我在雲巅說我喜歡你,一直以來,你也像避蛇蠍一樣避着我,我知道你厲害,你是一言定人生死的言巫,可我就是擔心你啊!我怕你要走的路太危險,我想把你用跟繩子拴在我身邊,我想你少想些巫族,多想些自己,我不過……”李漠暗沉的語音越說越溜,待說道最後,他一個擡頭,在暗淡的地洞中,不閃不避,對上了谪言錯愕中,帶着複雜情緒的臉:“我不過,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哪怕不在我身邊,哪怕一輩子你都不會喜歡我,都不要緊,我只要你活着!”

李漠一股腦兒将這半年藏在心底的話,全說了出來。那被谪言吼完後憋悶的心胸在頓時霍然開朗了起來。

他看了看有些怔愣的谪言,率先轉身,朝有亮光灑入的地洞處走去。

這一邁動腳步,他才驚覺自己渾身哪哪兒都疼!他擡頭看了看地洞的高度,自己掉下來的地方,裂縫已經消失了!

“言姐,這裂縫……消失了?”他轉頭問道谪言。

谪言還驚在他那些坦蕩的告白之中,聞言,好一會兒才說道:“爆破造成的山體變動并不固定,這裂縫許是我們掉下來之後又受震合上了。”

“那……那……”山體若頻繁變動或是變動至此,他們倆怎麽可能還有命在?

李漠有些驚恐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谪言。

谪言見他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扯起的嘴角驅散了些許眼中的冷凝,她道:“我揮開你的手跳下來的時候便施出護着自己身體的結界了。”

難怪!

李漠心道,想來自己跳下的位置好,不然摔得離言姐遠了點,這泥石就足夠把自己給活埋了!

谪言見他一臉驚恐後眼中露出的慶幸,便猜到他的想法,于是說道:“安弟,我也跟你說過,請你相信我,還有就是,這次我就不說謝謝了。”

當然不用謝,這誰救誰啊?

李漠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頭,心裏罵自己太蠢,弄巧成拙成這樣,這下言姐該怎麽看自己啊?

魯莽無知?任性乖張?以權壓人?

李漠腦海天馬行空,谪言也沒好到哪兒去,她在地洞裏走得每一步,都能清晰地記起适才李漠的再次表白。

她年歲雖大,可這二十多年來,卻一次情愛都未感受過,一來這歸咎于她容貌有瑕,二來麽,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終日為巫族勞碌奔波的必然結果。

她沒有喜歡男人的精力,唯一的一次,給了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對待感情坦率直白到有些傻氣的弟弟般的人物。

只是,她從未想過,要讓他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

“你不是和碧蘿去攔人了嗎?怎麽找到這兒的?還突然拽住我?”兩人在狹長的地洞中走着,谪言行到何處,何處便亮晃晃一片。

扶桑花是跟着她的腳步走的。

李漠聞言道:“本來是不知道你們走哪兒的?山上的腳步太亂了,但是,不是有風嗎?”

“有風?”谪言有些詫異。

“是啊,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啊,言姐你身上有股好聞的茶香。”李漠解釋道:“雖然風帶來的你身上的味道有些淡,但我還是能聞得出來的。”

谪言想起昔日雲巅月河,他确實跟自己說過這話,輕凝了下眉頭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有些擔心道:“我們得趕快出去,漣漪和仲贏都受了傷,也不知他們能不能繼續應付那個慕容荿。”

李漠也挺擔心這點的。

顧峥眼見着就要攻入渝林,或者說他已經攻入了渝林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顧家的人發生丁點兒的意外,那麽形式發生轉變的同時,遭殃的,說不準還有他楚國。

兩人走了小半個時辰,看到有透着陽光的地洞,但是洞口有些狹小,離地的距離又有些高,李漠果斷地半蹲身體,對谪言道:“言姐,你踩着我先上去。”

谪言只略微思考了下,便擡腳踩上了李漠的肩膀躍上了地面,而後她在地面掐動手訣,便立刻有快速游 走的藤蔓直下道李漠所在的地洞,李漠被藤蔓纏上腰際而後帶上了地面。

兩人看了眼與他們先前來時那青山秀水的倉樂山相比,如今的倉樂山,只剩下了一片狼藉殘酷和怪石巨樹随處偏倒的蕭瑟跡象,眼眸都閃過了憤怒。

兩人誰也沒說話,在原地看了一眼之後,便極有默契地朝山下走去。

“言姐,碧蘿姑娘她還在山上,不要緊嗎?”

李漠追上谪言問道,谪言笑道:“碧蘿很強悍的,些微的炸藥,奈何不了她的。”

李漠這才點點頭,二人先是沿着衆人的腳步,去了山下郊外的空地,在看到淩亂之後随着北邊行去的腳印,便立刻趕到了那裏。

元瑩布在那裏的結界,似乎早已消失了。

谪言戒備地看了下荒無人煙的四周,擡起腳步準備繼續前行時,她,突然頓住了!

眼前的枯枝上,仲贏被倒挂在上面!

而漣漪的身體,則橫亘在離他不遠處的枯草堆裏。

谪言的腦袋,突然就“嗡!”了一下。她拼命跑過去,速度快到讓李漠來不及跟上。李漠也看到了仲贏和漣漪的屍首,他心底一驚,朝谪言奔去的同時,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痛和不信像山風一樣,在周遭四處蔓延了開來。

谪言在未跑到仲贏身體之前,便出掌甩出一陣厲風,将他從樹上給解了下來!

“仲……仲贏?!”谪言的嗓音和先前在地洞時驚見李漠被泥土覆蓋時,抖得別無二致!

仲贏沒有醒。

谪言又曲起自己的手指,朝仲贏的鼻尖探去!

“呼—,呼—。”

雖然輕微,但是有呼吸!

“仲贏大哥,仲贏大哥!”谪言輕拍着仲贏的臉頰,李漠見了,眉頭一緊,他實在不願意看到言姐和別的男人有肢體上的接觸。

谪言輕輕拍了一會兒,仲贏幽幽轉醒,醒來之後眼神疑惑地看着谪言。李漠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便道:“仲贏大哥,你怎麽了?”

“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仲贏突然問道谪言,谪言和李漠都是一陣錯愕,兩人對視一眼,谪言以平緩溫和的口氣對仲贏道:“我是林家的家主,也是你的主子,你因為山崩被亂石砸中了,所以現在的記憶,暫時出了些小問題。”

人就算一時喪失了自己全部的記憶,他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性格,仲贏便是如此,他素來理智,聽谪言這麽一說,便知事出有因。

不遠處枯草堆裏躺着的漣漪,情況和仲贏相差無幾。

只是一個冷靜,一個卻處處透着驚慌。

谪言拉李漠到一旁,對他說道:“他們二人的症狀倒像是畫眉姑姑慣使用的手段所致。”

李漠語帶疑惑道:“畫眉姑姑?”

谪言搖搖頭道:“我只說像她的手段,卻一定不會是她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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