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2章 偷窺

她的小荻哥哥從來都是這樣,沒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可是一旦認定了的事,便是傾盡所有,也會做到極致。

“他一直都屬于雁國。”顧清琬輕聲說道。

谪言沒有漏掉她話裏的一絲顫抖,她再度托腮擡頭看着天上,和無數星辰懸挂夜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不圓,帶着柔軟的弧度,周圍散了好些寥落的星子。

為帝王者,大抵,都如這天上的月亮一般吧,它終年懸挂高寒的空中,有着世人都欣羨敬仰的風華,卻很少有人能體會它那樣,又高又冷的孤寂。

“我的初衷,就是希望巫族能像普通人一樣,不受奴役,自在地活在世上。”谪言緩緩說完而後在內心補充道,我是巫,也從來,都屬于巫族。

這不還是沒有回答為什麽要去為巫族做這些的原因麽?顧清琬斂了心緒剛想再問她,地表一陣微微晃動,院牆之外,有馬蹄聲清晰而至。

李錦忻收回看着月亮的目光,看向了顧宅的門扉處。她的目光淩厲狠辣,“咔嚓—!”一聲,谪言和顧清琬注意到,她手中的茶杯被她給捏碎了。

谪言的手指在袖中輕輕繞了一下,那些落地燈中的煙霧驟散。李錦忻雖一身淡定,但她從天黑後便有些心不在焉,此刻卻已經專心地看着顧宅的大門處了。

顧清琬和谪言也站了起來,谪言側首看了看顧清琬,她臉色尚算平靜,只眼中到底露出了些許的痛色。

“噠噠噠……”馬蹄聲停在了門口,李錦忻一個招手,院子的牆裏邊跑出了一道道的身影舉着銀白蹭亮的刀劍,架在了院中顧家衆人的脖子上。

匿身術!谪言眼眸一眯,下颌指了下顧氏衆人,對李錦忻道:“李大巫帶着這麽多會匿身術的巫族高手布陣在此,還需要舉着刀劍對付他們嗎?刀劍無眼,傷着人怎麽辦?”

“不是對付,做個樣子罷了。”李錦忻說完,一個揮手。金鈴瞬間飛射揚起的氣體,挨個兒在顧氏衆人身上滾動了一圈,這一圈下來,顧氏衆人集體被點xue定身在了原地。李錦忻收回金鈴,一個輕輕的擡手,那些巫族手中的刀劍便偏離了顧氏衆人脖頸寸餘。

她收手側首看了看谪言,谪言回之一個滿意的微笑,她才轉回了視線。

門扉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無數铠甲軍士魚貫而入的同時,亮出了兵刃,将牆內的人團團圍住。明亮的刀劍反光,晃得站着的三個女人一陣恍惚。

李錦忻最快反應過來,嘴角便揚起了一抹譏诮。

顧清琬則蹙了眉頭,垂眸不知所思。

谪言則斂了笑,眼神亦鎮定地注視着顧宅大開的門扉。門外,漆黑一片,四周似有火把的亮光閃過,可是因為天太黑,是瞧不出外邊的情況的。

好一會兒,塞滿了整個院子的軍士腳步停止,餘者在門內兩旁“嘩啦”一聲,面對面,立起了齊整劃一的隊伍。

及後,有兩道身影自門外緩緩走來。

谪言起先只能看到地上被灰暗的燈光拉長的兩道身影,沉穩緩慢的腳步漸漸靠近,她最終看到了出現在門前的李漠和顧峥。

李漠一見她安然無恙,眉間的凝重就那麽散開在了衆人的視線裏。

兩人沒有急着打招呼,而是互看一眼之後,極有默契地将視線調轉回了李錦忻和顧峥的身上。

李錦忻滿身煞氣,看着顧峥的眉宇間,一股子狠辣。

顧峥看了看她,沒有招呼,而是對谪言身旁的顧清琬道:“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你回青堯殿吧。”

顧清琬聽了他的話,沒多說一句話,而是側過身體,對谪言道:“林姑娘,我先告辭了。”

“好……”

“林家主和楚帝也回青堯殿吧,今兒顧宅不宜待客。”

谪言一個好字沒說完,顧峥便出聲打斷,而後淡淡開口道。瞧這架勢,想來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置于危險之中,也不願意自己的家事被她和李漠這樣的外人知道。

谪言聽罷,原本一臉平靜的面上漸漸浮上一抹微笑,她轉過身看着顧峥,說道:“好啊,那,顧将軍,李大巫,谪言先告辭了。”

言罷左手拉着顧清琬,朝前走了兩步,右手又拉起李漠,朝着顧宅外頭也不回地走去。

“言姐,就這麽走了啊?”出了門,李漠問道。

谪言松了兩人的手,臉上的笑漸漸映到眼睛裏去了。她道:“走?怎麽可能?”

李漠一臉的不解,谪言便招了手道:“跟我來。”遂領着二人朝巷子裏顧宅的院牆走去。顧清琬原本不願意管這對不負責任的生身父母的事兒,但是她剛看了下,顧峥一個巫族沒帶,身邊一個馭巫軍和禦邪修士也沒有,他再胸有成竹,能對付得了李錦忻,她也不想顧家其餘的人枉死在內。

谪言帶着他們翻入的是顧宅南邊的小院子,這個院子的院牆不高,且緊挨着前院的院牆。院中有兩顆很是高大的桃樹,人只要站在上面,便能輕易看到隔壁的情形。

谪言打頭,顧清琬和李漠跟着她,腳底下一個障礙也沒踩着。李漠漸漸感到好奇,覺得谪言對顧家的宅院也太過熟悉了。顧清琬也想到了這點,等谪言領着人走到桃樹下的時候,顧清琬道:“林家主來過顧宅?”

“之前沒有。”谪言圍着桃樹查看最合适的落腳點,聞言回道:“顧姑娘覺得我對你家的院子太熟悉了。”

顧清琬點點頭,還補充道:“這兒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谪言眼角掃了一眼黑夜中李漠的方向,他的視線,應是注視着她的。他應該,也起疑了吧。

谪言于黑夜中嘴角扯起笑意,說道:“儒家重視禮教,喜風水之說,這院子一看便是五行木陣所擺,并不難辨識方位。”

顧清琬再度點頭,似被這個理由說服。谪言再看去,李漠的視線也已轉回了桃樹的上方:“言姐,你站那裏,顧姑娘站中間,我站左側。”

李漠剛說完,谪言一個縱越,已經跳到了左側,甩出蝙蝠袖,輕輕在周遭扇了一下。顧清琬見狀,眼神有瞬間的疑惑,她看了看樹上站着的纖細黑影,看了看身側的高大身影,感覺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左側臨近前院院牆,是最佳的觀望點,也是最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很危險。楚國帝君是何等身份?他和林姑娘既然如此熟稔,那就不會不知道她的身手,怎麽還會做這樣的安排呢?還有林姑娘,任何事發生在前都能淡定從容的溫婉女子,怎會一言不發,就直接跳上了左側呢?

這楚帝,難道喜歡林姑娘?這林姑娘,不會也喜歡他吧?顧清琬兀自疑惑,李漠見了谪言的動作,則眉眼微皺,待看見谪言使了蝙蝠扇,面色才好些。

他無奈跳到了右邊,顧清琬緊跟着跳上了中間。

三人站定後,全神貫注注視着下方院牆中,久久直視對方,并不開口的男人女人。樹上的三人,都是玲珑剔透,極為聰明的人,他們一見這情形,便感知到兩人間彌散開的僵硬氣氛。

這兩人之間的不合适,由此斑,便可窺全豹了。

“多年不見了,你想要什麽?”

顧峥率先打破沉默,對李錦忻道。

李錦忻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欠債的還錢來,欠命的還命去。顧峥,你顧家讓我痛苦了二十多年,我今日,要讨還的就是這個。”

一言罷,她袖中的金鈴直直破風,朝着顧峥的胸口攻去!

顧峥舉劍擋住,金鈴環繞劍鞘圈餘,李錦忻一個側身拉過紅繩,顧峥也在瞬間抽出手中的劍,将劍鞘留給了李錦忻。

“嘩—!”紅繩金鈴卷起的劍鞘将院中的落地石燈在瞬間擊得粉碎,那樣的力道,讓南院樹上的兩個姑娘不禁蹙了眉。

劍鞘擊碎石燈後,又狠狠地朝着顧峥的面門擊打而去。

呯呯砰砰的聲響在瞬間,将南院樹上的兩個姑娘帶回了幼年。她們幼年時,這兩人毫不避諱衆人,就是這般刀槍劍影,你來我往,充滿着戾氣在顧府過日子。她們看得太多,一個為此驚懼,一個,為此痛苦失望。

兩人怔愣間,李錦忻一個抽手,劍鞘被紅繩甩過難以置信的高度,朝着顧峥的頭頂重重擊去!

“铿—!”顧峥舉劍擋下劍鞘的瞬間,一直環繞劍鞘上的紅繩不知何時抽出,金鈴裹着李錦忻眼中所有的淩厲,重重擊上了顧峥胸前的铠甲!

顧峥被擊退至連連後退,他将手中的劍狠狠插 在地上,掀起好一陣的火花後方停下。

“昔日我自封靈力,外家招式不如你,屢屢敗于你手,那是不得以。”一擊成功之後,李錦忻收回金鈴用兩指夾住後對顧峥說道:“顧峥,今日你再想贏我,怕是沒有機會了。”

言罷,她站定身體,紅繩迅疾如游蛇滑入她手腕之上,兩指夾住的金鈴也在瞬間翻回到了她的手背上。

“顧峥,我等了快十七年,你顧家禦邪修士不再,你手中的顧家軍也分散離兮,我才能有機會站在顧家的宅院裏,當着你老子兄長的面,和你好好做個了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