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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先知

顧清琬只眉宇微擰,倒是不曾露出太震驚的表情。

清寧失蹤之後,無論是顧峥還是小荻哥哥,都告訴她,清寧因為身處妙書門的關系,被慕容荿施法所救。

可是,這半年來,她跟着蔔卦走便列國,也先後去過妙書門多次,未曾探查到清寧的消息不說,她還發現,妙書門中的衆人,也在四處查清寧的蹤跡。

那時候她還想,如果人是慕容荿所救,妙書門怎麽會沒有清寧的消息?

原來,寧寧是她救的。

“她在哪兒?她還好嗎?”

刑部大牢之中,那面目全非的容顏,七根封靈之釘,草垛上彌散着血污的身體。每每回想起這一幕幕,顧清琬的心像是被利爪撕扯着一樣,疼痛難抑。

“她執意跟在闵羅榮安王身側,現今我能确定的是,他們人在闵羅。”谪言對她道:“至于她因修煉巫鬼道而患的病症,已經有人給她治了,治愈的結果我尚未全部得知。只是能跟你保證的便是,她再一點一點的變好,無論是身,還是心。”

“你突然告訴我這個是……”顧清琬疑惑道。

“沒什麽,純粹感謝你先前站在我們這邊。”谪言笑道。

顧清琬聞言,飒然一笑,說道:“林姑娘你可真是太客氣了,若說到報恩,謝字,這怎麽算,都是我欠你的比較多。”

“一事歸一事。”谪言不在意道:“告訴你你妹妹的事兒,也是希望短期之內你不要在為她奔波了,她沒事兒。”

“好。”顧清琬答應地很是爽快,她說完,擡頭朝窗外看了看,晨光溫和如今,将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照映地一清二楚。

說完之後,谪言留了顧清琬吃早飯,吃完早飯之後,又讓畫眉派了人送她回了青堯殿。彼時,天大亮了。

城內外四處游 走的兵馬告訴着渝林的衆人,這為期短短數十日的內亂,已經結束了。

顧清琬回到青堯殿時,照例去給春洛水請安,卻不曾想過,素日問完安便能離開的自己會被喚住。

“你去趟宏佑。”

顧清琬聽見春洛水如是吩咐,便有些詫異道:“師傅,去雲國幹什麽?”

春洛水看了看身後的花骨羅盤,指着其上一朵有些凋零之勢的黑色牡丹說道:“這是妙書門主元瑩的花骨。”

顧清琬心裏咯噔了一下,而後面色肅靜道:“師傅,你知道她是誰?”

“筮巫得見天機之力,乃是上蒼饋贈之恩。”

得天機者不可輕洩之,羅盤之語,無關蒼生,當泯于心。谪言接着她的兩句話默默背起了筮巫之律。

春洛水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完這兩句又道:“她的大限就在半月之內,你即便救不了她,去見她最後一面,也是好的。”

顧清琬聽了這一句,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哽咽道:“師傅,她到底……是為什麽呀?”

她與顧峥與顧家的糾葛,很明顯雙方都有過失,算上絕陽一事,顧家吃的虧還大些,可她不死不休要取顧峥性命的原因,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是因為她的大限?

“人吶,都是帶着執念出生的,執念的多少與生命裏的得失有關。”綠如池畔,響起了春洛水冷若冰霜的音調,那聲音,合着四方大陸筮巫最強一脈的羅盤天機,和這蓍草青澀的味道,在瞬間穿透到人的心裏,進行着慰藉。

“你娘這個人,得天獨厚,掌四方大陸禁術之最,她的血巫靈力,習術之速,那更是整個李氏家族的驕傲,她雖為奴籍,卻多得闵羅神氏照拂,一度是百巫所欣羨之人。可奈何,她遇上了命裏的劫數。”

那個劫數,就是她爹。

即便春洛水不說明白,顧清琬也瞬間便聽了出來。

“你娘心性耿直,為人簡單,此後她的人生際遇,多半是這性子所造成的。”春洛水伸手擦了擦顧清琬臉上的淚,說道:“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壞人。”

若她是一個壞人,先前那麽好的機會下,她怎麽可能,都沒能殺掉她爹呢?不過因為她簡單,不過因為她信了她爹的計謀,不過因為,她用情太深,被迷住了眼,迷住了心。

她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她讓他們姐妹過得水深火 熱,從來不是因為她壞,而是因為,她不夠壞!

顧清琬嗚嗚哭出聲,抽噎道:“師傅,就剛才,就在剛才,我還罵她不是人了。”

顧清琬越想越後悔,越哭越傷心,她心裏對她有氣,可是從春洛水口中得知她大限将至的消息,那份血脈相連的不舍還是壓過了心裏對她的怨氣。

“你心裏有怨,她也确實對你姐妹兩不住,只是呢,她終究是你的生母。”春洛水道:“你既然已經後悔了,就千萬不要讓自己更後悔。去宏佑見見她。”

“好。”顧清琬上下晃着腦袋,淚水被微風吹濺入草叢,一絲痕跡也不曾留下。

第二日一早,顧清琬便收拾了行囊出發了。

她走之前,又跑到綠如池畔問道春洛水:“師傅,她是因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要致顧峥于死地的嗎?”

她沒有遺傳到巫族血脈,自然沒有血巫靈力,因此,她習得的術法不過巫族的皮毛。所幸筮巫之道,無需精通什麽高深的術法。只是要求她對巫族的一切,都要很了解。于是她入了青堯殿之始,便徹底棄了自幼所學儒籍,專心研讀巫族典籍。

她記得,巫族典籍之中有這樣一句話的記載:巫法高深者,可掌血靈聚散,血巫靈散,人去也。

一般巫族無法感知自身的血靈異變,但是術法高深的巫者可以,說白了,也就是她們可以通過血巫的變化,來預知自己的死亡。

“依着我對她的了解,這點,不無可能。”春洛水道。

顧清琬出發去宏佑之前,去了一趟品安居,彼時谪言不在,畫眉忙着收拾打點遭受了渝林內亂洗禮的品安居,見了這神色晦暗的姑娘,也是一陣心疼。

這溫婉的姑娘,比谪言那孩子還要讓她心疼。她在渝林待的這些年,印象中,就沒見着這姑娘有開心的時候。

“顧姑娘,來找谪言嗎?”畫眉擱了手中要遞給工人的木條,順手端了壺茶就走過來,冷不防見着顧清琬身後的包袱,便又問道:“出去啊?”

“嗯,去辦點事兒。”顧清琬道。

“谪言不在,有事兒你跟我說,等她回來我告訴她。”畫眉道。

谪言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重要的事兒,就是想謝謝她昨兒個早上告訴我的事兒。”如果不是林姑娘對自己說寧寧的事兒,此番,她定會因為挂心寧寧而無法安心前往宏佑見她娘。

只是,時機非常湊巧。這林姑娘,似乎比她這個筮巫還擅長未蔔先知呢?居然提前告知了寧寧傷病在治療中,來安她的心呢。顧清琬笑着給畫眉行了個禮,說道:“掌櫃的別忘了幫我傳話,我就先告辭了。”

“好。”

見畫眉應了聲,顧清琬便出了品安居,朝北城門疾步而去。

谪言心裏記挂着李漠,一大早便帶着碧蘿策馬去了城外的駐軍處。一路上,軍隊來往,城外駐軍散往各處,谪言并沒找到李漠和楚國的軍士。

“楚帝想來已經先走了。”碧蘿對谪言道。

是啊,都已經第二日了,他也該回去了。谪言朝西望去,青山葳蕤,晨光正好。入目依舊是雁國細膩溫軟的景致。

“你先回品安居,告訴漣漪即刻趕回澤林,讓仲贏也速去宏佑。”谪言調轉馬頭之時,吩咐碧蘿道。

碧蘿應聲,策馬先行而去。她則騎着馬,慢慢朝城內趕。

沿途不少離家的百姓都背着行囊趕回來了,城內的街市攤販也都出現了三兩。幸好,渝林內亂并未造成大規模的百姓傷亡。

“林姑娘,陛下有請。”

她愣神之際,有馬蹄聲停在了她的身後,她轉身回望,顧峥的面容,出現在了朝陽裏。

…………

谪言第二次入雁宮,和第一次來這裏相比,這裏來往的宮人護衛數量有所減少,每個人形色肅穆,腳步急速,這卻是大事發生之後的景象。

“這雁國內亂剛了,按說慕容荻應該有一堆事情要忙,這個節骨眼上,他找我有什麽事兒啊?”谪言問道一旁的顧峥。

顧峥不答反問道:“林姑娘猜不到?”

“我想得是等雁國內政稍稍穩定時他會找我,沒想到他這個時候找我。”谪言老實道。

“慕容荿到了蕭國。”顧峥眉宇肅穆,言罷又道:“蕭國皇室悉數被屠,舉國軍士皆成巫屍,闵羅所剩的十萬巫屍攻上了雲國。”

谪言點點頭,說道:“稍早我已經得到了消息了,這些我知道。”

“慕容荿手下有一人擅巫事,控巫族,制巫屍,能力很是不俗。”顧峥又道。

“江堯啊。”

顧峥說到這兒,谪言唇角微彎,眼眸閃過一絲冷意,說道:“慕容荻想讓我出手對付江堯?”

“陛下确有此意。”顧峥道。

“不用他說,我也會對付江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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