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謎團
覃二剛把手把人擡回屋子,外面便響起了東國派來護衛餘國諸君的腳步聲。
“請楚帝安,南院那邊剛才有刺客闖入,您這邊沒什麽動靜吧?”
“我們陛下有我們護着呢,沒事兒,都回去吧。”
覃二聽見腳步聲便出了門,将大批的東國護衛堵在了院中光線較暗的地方。
“覃參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剛才循着刺客的腳步,追來的這裏。”為首的護衛道:“要不您在仔細搜查一下院東,小的們在這邊看着,也好放心回去。”
“我先前才到處看過,并未瞧見有不妥之處。”覃二道:“你們還是上別處去查吧。”
“吱呀—!”
李漠開門出來,就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也清楚地瞧見了覃二動也不動站着的地方,有一灘暗紅的血跡,在他的衣擺下。
血滴沿着那攤血跡,一直延伸到了覃二的屋子裏。
“回去吧,這兒出不了事兒。”李漠一個擺手,那些護衛雖猶疑,卻也順從的退了。
覃二這才慌不疊地命人擡水過來擦血跡。
“陛下—!”覃二剛想開口,李漠已經一個擺手,止了他的話頭,人已經朝他的屋子裏邁過去了。
李漠一推開門,便聞到一股子嗆鼻的血腥味。
床上,谷慶渾身浴血地躺在那裏,身上的傷口上,還在不斷朝外留着血。修竹正在給他做簡易的止血包紮。她兩條胳膊上的傷口,也在朝外不斷地留着鮮血。
“叫醫工。”李漠吩咐覃二。
覃二剛要轉身,修竹便喚住了他。
修竹俯首朝李漠行了簡單的禮後道:“楚帝,谷大哥的傷,普通的醫工沒法治,他傷得重,還是讓我家四姑娘醫治比較穩妥。”
李漠凝眉道:“眼下這個情況,我沒有辦法保證讓林四小姐入別苑而不被發現。”
此番事變,別苑守衛一定更嚴格了,現在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若冒然讓人入了他的院子,只怕不妥。
修竹手腳利索地包紮好了谷慶身上出血的幾個大傷口,她聽了李漠的話,邊雙手結印邊道:“楚帝不必擔心,我有辦法讓四姑娘悄悄來不被發現。”
她話音剛落,屋子內不知從哪兒爬了好些老鼠過來。李漠覃二頓時想起了雲國湖州時,剿殺慕容荿時,遇到谪言的情形了。
修竹嘀嘀咕咕跟那老鼠說了一陣話,那些老鼠很快便散了。做完這些,修竹坐在了桌前,她面色蒼白,還冒着虛汗。
傷情也許不必覃二好多少。
“到底怎麽回事兒?你是言姐讓你來的嗎?你們是如何成了刺客的?”李漠問道。
修竹将品安居外發生的事兒,還有谪言察覺到有除了顧峥和谷慶的另外一撥人跟着她,便派了她來查探的事兒對李漠說了下。
“我跟着那些人直接入了北邊的院子,剛在屋頂站下,便被人發現了。對方身手不弱,我找了空隙跑掉之後,她也能一直追着我。”修竹道:“這地兒我不熟,我便拖着她一陣亂跑,後來跑到南邊院子的時候,她突然不跟了。我想着找出口出去,剛翻上了樹,便看見我進來的南院的那個地方,有兩道身影在圍攻谷大哥,我便趕緊上前搭把手。”
“那兩人的身手比追我的那個人厲害太多,所以我和谷大哥才傷成這樣。”修竹說道這兒,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傷口繼續道:“那兩人身手不凡,但絕不是巫族,我是用了巫術帶着谷大哥遁出來的,強拼下去,我們倆早交代了。”
到底是跟着言姐的人,事無巨細,算是說得非常詳細了。
“知道這兩撥人是哪兩撥嗎?”李漠問道。
修竹搖了搖頭,道:“這就是我沒法知道的了,天黑,還都蒙着臉。”
南院北院,住的是慕容荻和劉霁。他現在,不清楚兩人确切的方位,只是慕容荻同意重改巫律,又絕不可能傷害顧巫女,那麽,下這樣狠手的人,只有劉霁了。
劉霁,不,戴着劉霁面皮的那個人,早在華順府時,他便看到了驿站外,他覺得很熟悉的那道背影,以及,雅舍內,他那挑釁的笑容。
如果劉霁真的是那個人,那麽他會下這樣的狠手,也就不奇怪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谪言陪着龍昔昭,出現在了李漠的院落中,同行的還有林見賢,兕心和碧蘿。
谪言跟李漠打了個招呼,看着修竹手臂上的傷口和床上谷慶的面色,對龍昔昭說了句:“開始吧。”後,便坐在桌前,一言不發起來。
衆人不覺有異常,修竹甚至開心的以為是碧蘿召喚鼠靈使出的土遁術,說道:“這麽些人,碧蘿姐你可真有本事。”
碧蘿道:“這還真給我沒關系,三姑娘駕重魔使者帶大姑娘去了皇宮,她拿着令牌,我們從側門進來的。”
這也就是說,東國的陛下知道了這裏發生的事兒了。
不過,言姐既然相信他,那麽他就算知道了這裏發生的事兒,也沒什麽關系吧?李漠想到這兒,便看着一直垂着頭,除了進門跟他打了個招呼,再也沒說過話的谪言。
他想起先前修竹所說的事兒,以為她是因生母之事難過,便不忍出聲打擾,只是忍了半天,那邊龍昔昭都給谷慶的外傷內傷施了針用了藥了,這邊谪言仍舊不發一語,垂着頭不知所思。
“言姐……?”李漠輕聲出聲喚她。
“楚帝有何吩咐。”
谪言極輕的一句回應,房間裏所有人都有些怔愣。
早先,不還是安弟的嗎?
李漠愣了下,問道:“言姐,你怎麽了?”
谪言沉默了半響,定定看着李漠,将李漠看出一肚子疑問後方道:“我以後喚你楚帝,也請楚帝以合适的稱呼來喚我。‘言姐’,是一定不可以了。”
李漠聞言,心內一緊,問道:“是我當衆說喜歡你,你不高興了嗎?”
“你也可以這麽認為。”谪言看龍昔昭已經徹底處理完了谷慶的傷勢,便道:“醫好了咱們就走吧。”
“好了。”龍昔昭收拾藥箱起身,左看看谪言,右看看李漠,還側首看了眼沒她懵的林見賢,輕聲說道。
谪言聽了這話,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林家的人魚貫跟上。
李漠僵站在原地,他覺着胸腔很涼,比她在無翅峰下丢下他要涼,比她在澤林的碼頭丢下他要涼,比她入了渝林通知楚軍來接應他要涼,比過往的每次拒絕,都要讓他覺得涼。
過往她雖拒絕他,卻從沒一次像這次這樣,連他對她的稱呼,也被要求改變。
“陛下,谷慶醒了。”
…………
東歷泰安三十二年六月二十八辰時,六國三儒同意重改巫律後的第一次議會,在交泰殿開始了。
百年前,六國新條初初定成時,其上約束巫族的種種律令也是經由三次議會,而後敲定的。三次議會之前,儒門拟定的律條,會及時申報通知到各國內閣,各國統一同意後,巫族為奴的律法便就這麽成了。
巫族為奴,整整百年了。
一大早,品安居七層書房外的隔廳,便被林海棠等人給包下了。
谪言到的時候,林海棠正堵在門外。
“有事?”
她雖然冷着臉看自己,但是眼裏的那股子別扭勁兒已經淡了許多,谪言便好心情地主動開口道。
海棠道:“嗯,刺殺顧姑娘的事兒,有點兒眉目了。”
“這麽快?”谪言沒說話,倒是她身後的顧清琬聽了海棠的話,便快步上了樓梯問道。
海棠也不知道兩人是一起來的,見狀便有些猶疑。就算這顧清琬是個巫族,可依着她對谪言性子的了解,也覺得她待她,太過特殊了。
“林将軍—!”顧清琬的一聲呼喊,喚回了海棠的神智。
“嗯,什麽?”
“那個,碼頭殺手的事兒。”顧清琬道。
“進屋說。”
海棠說着便推開了隔廳的門。
屋子裏,大狐微蘭月子安和軒轅睿捧着面條正吃着。海棠開門見狀,也顧不上對谪言和顧清琬說話了,她跳過去搶過大狐微蘭的面碗就道:“太不夠意思了,你們都不幫我叫一碗。”
微蘭眼疾手快地移開面碗道:“你也好意思?你家就是開飯館的,你不會自己叫啊。”
“我叫了啊,四碗。”海棠手底下落了空,看着三個人吃得囫囵又香,一臉訝異道:“春扈姑姑是不是漏掉了一碗啊?”
月子安吃完抹了嘴,笑道:“沒有,你的被我給吃了。”
海棠頓時就怒了:“靠—!你們這見天兒能混在臨都吃香喝辣的人,也好意思搶我這在涿州吃土喝沙的人的飯食,要不要臉?”
月子安笑笑,不打算告訴她,兩家婚約取消之後,她大姐對林氏商鋪下了不許招待他的命令的事兒。
他越過她,看到她後面的谪言。
氣質依舊,風華如昨,卻是,再不能掀起他心中波瀾分毫了。
“林家主,坐。”月子安說完,谪言便見他在自己懷中掏出了一個木制的射箭機弩。
那機弩,和海棠那天找到了攻擊顧清琬的機弩設計的,一模一樣。
“這是從顧豈的房中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