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7章 定論

朝堂議政,皇宮內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守衛非常森嚴。

夜煞領着顧清琬走到了偏殿外空曠的庑廊上。

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回不去的過往,以及那過往裏,太多的回憶。

顧清琬突然就明白了,谪言讓她來見夜煞,似乎,不全是為了不方便這個理由。

“我找了你很多年,我很想念你。”顧清琬輕聲說道:“只是世事難料,也許我們倆的出生就注定了要經歷這些吧。”

夜煞不語,她本就是寡言之人,加之她失了幼年的記憶,雖然能感受到顧清琬的真情,但是這份真情,并沒有被她計算在她往後的生活裏。

她獨來獨往慣了,要護一個神應炻已經很累了,其餘的,她護不住,也不想要。

“娘她……我是說妙書門主元瑩,你的師傅,她去世了。”顧清琬見夜煞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出聲說道。

夜煞聞言,面色突然變得煞白,嘴唇也顫抖了起來,就在谪言以為她控制不住要哭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道:“人,總是要死的。”

顧清琬聞言,心內凄然,終是落下了淚來。寧寧被禁術救回就沒了記憶,娘她建立妙書門的時候改名換姓,為了保護寧寧,甚至讓她稱自己師傅。

寧寧,你知道嗎?死掉的那個,是我們的娘。

“她的屍首我葬在了渝林的西郊,小時候,她帶我們去玩過。”顧清琬說罷,也不管夜煞是什麽臉色,便繼續道:“你有機會,去給她上柱香。”

說完這些,夜煞臉色木木的,仍舊沒什麽反應。

顧清琬卻突然上前一步,在夜煞怔愣的情況下,伸手撫了撫她耳邊的碎發,說道:“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多聊了,你要好好兒的,知道嗎?”

她說話的時候,撫摸夜煞耳邊碎發的手裏,一只小小的蝴蝶,撲扇着翅膀,發出顧清琬嗡然的聲音,跟那句囑咐,落入了夜煞的耳中。

“重改巫律是個局,事情有變,趕緊帶神應炻撤。不能回闵羅了。”

夜煞垂眸,發遮住的眼神中,煞氣畢現。

在擡頭時,又變得平靜了幾分,她對顧清琬道:“知道了。”

庑廊上,落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姐妹話別的普通場景。

顧清琬離開後沒多久,朝議便散了。

這第一次朝議的具體內容大體是,釋除巫族奴籍的诏令,五大國統一頒布,頒布之後,所有的巫者,隐藏身份的,在籍的,被買賣為奴的,皆可上戶部分管通報以後,在進行第二次朝議的內容。

“這不是浪費時間嗎?”海棠聽了之後說道:“這要是不分管通報,難道還讓他們繼續做奴隸不成?”

她雖是快人快語,卻也是說出了衆人的想法。

大家互看了一下對方的神色,都知道此次朝議的決定,恐怕沒這麽簡單。

“巫族的事兒拖沓百年,沒這麽快解決。”剛下了朝的軒轅業表情嚴肅,捏着眉心對他們說道:“怎麽急吼吼找我什麽事兒啊?”

龍屹端着茶杯,表情嚴肅不下于他,他環顧一眼衆人,語氣僵硬道:“慕容荿,也許沒死。”

軒轅業聽了這話就知道他這麽不自在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兒了,他行事歷來穩妥,手底下出了這種纰漏,面子上覺得過不去了。

“這事兒還交給你,直到你辦妥了為止。”軒轅業沒半句責怪的話,讓龍屹的面色緩和了些許。

只是他對軒轅睿道:“慕容荿的行蹤不難找,但是殺他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做。”

“怎麽說?”軒轅業道。

“因為他易容成了劉霁的樣子。”這次出聲的是海棠。

軒轅業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面上的肅穆又加深了幾分。

如果是這樣,那就暫時動不了這個人,朝議巫族之事未定,殺了他,會惹來無盡後悔。最起碼的一點就是,殺他不能在臨都動手。

…………

鳥雀成群飛過的天際,太陽散發着刺眼的光芒。

劉霁原本端坐在馬車裏,鳥雀翁鳴叫傳來時便掀開簾子,眯着眼睛朝天際看去。放下簾子的同時,便揚聲喚道:“停車。”

馬車乍停,車外騎馬跟着的黑衣護衛上前,在車外小聲道:“主子……?”

“你進來說話。”

黑衣人得了劉霁的話,立刻翻身下馬,上了馬車。

“那鳥,你知道?”劉霁掀開車簾,下颌指了下天際遠處的黑點對那黑衣人道。

“是。”黑衣人道:“昨兒個就抓了十多只看過了。”

“沒什麽重要信息吧?”劉霁道。

“有扶桑鼎和顧嶂的下落,其餘消息無用。”黑衣人道。

劉霁聞言,眼眸一閃,溫和的面容突然變得有幾分狠厲起來。

“屬下已經派人過去了。”那黑衣人見他這副樣子,便急忙說道:“派了新巫屍去的,确保這次萬無一失。”

劉霁面色已經恢複了,聽黑衣人說道這裏的時候,面上突然露出了幾許玩味道:“她不像是這麽沒成算的啊,怎麽覺得,這像是故意引我們上當似的。”

言罷一個擺手,黑衣人便利索地下了馬車。

他閉目小憩,馬車卻遲遲不動。

不僅如此,馬車外還一點兒聲息也無。

他睜開眼睛,掀簾而出。

馬車外,他所有的護衛,都像是被點了xue一樣,定在了原地,剛下馬車的黑衣人,待在馬上,肢體僵硬無動,只有眼珠子朝劉霁轉了過去。

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但是,劉霁對這術法,卻一點兒都不陌生。

“林谪言,出來吧。”

他揚聲朝周圍喚道,溫和的面上,眼中盈滿笑意。

“你居然還活着。”随着一道溫婉空靈的女音傳來,劉霁看到了不遠處的大樹後,走出的白緞黑袍的女子,手中的折扇還未曾收起。

劉霁朝她笑着,圓圓的眼睛裏,浮上譏诮。

“好歹我也幫了你,怎麽,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谪言聞言,凝了下眉頭,而後道:“現在我問你答,我滿意了,自然就放你們走了。”

劉霁聞言,嫌棄地朝四周看了看道:“你覺得這是說話的地兒嗎?”

谪言聞言,面上閃過一抹諷刺,沖他道:“慕容荿,你我之間,能說上話的,也許只有這裏了。”

劉霁,哦,不,應該是慕容荿聞言,蹙了眉頭,想着她這句話裏的意思,正想開口,卻聽她先說道:“是你派人引海棠去顧豈的房間的?”

慕容荿哼了一聲,反問道:“那你以為是誰?”

“碼頭刺殺顧清琬,雁雲蕭三國合謀的?”她繼續問道。

慕容荿一臉的不虞漸散,他道:“你都猜到了還問什麽?”

“唰—唰—!”

谪言聽到這裏,反手扇了幾下扇子,解除了蕭國侍衛的禁制,不發一語地轉身。

“你不想知道東國和楚國的打算嗎?”慕容荿見狀,出聲喚住她。

谪言停了腳步。

慕容荿見了,面上漸漸浮上了明顯的笑意,他道:“怎麽?怕你的情弟弟和你效忠的主子也耍心眼害巫族?”

“他們不會。”谪言轉身,對慕容荿說得篤定。

慕容荿面上的笑突然就散了。

“你信錯人了。”他道:“他們做了什麽我不說了,但是他們也不值得你如此信任。”

谪言仍舊不發一語轉過身去。

慕容荿再次出聲道:“我說,四方大陸是容不下你們的,你真的不考慮跟我合作嗎?”

回答他的,只有谪言孤高的背影,以及,太陽灼熱的溫度。

“主子—!”

他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直到黑衣護衛過來喚他,他才恢複神智,上了馬車。

馬車剛行未多久,黑衣人便鑽了進來。

“主子,有人盯上我們了。都是很厲害的高手,其中還有巫族。”

你我之間,能說話的只有這裏了。

慕容荿想到谪言的話,苦笑後便有些怒道:“死女人!我幫了她,她反而恩将仇報!”

好像,話也不是這麽說的,真要恩将仇報,剛剛就不會留下江堯的命,他看了眼身側的黑衣人,心道,他的身份定是被她洩露了出去。

到底,是什麽時候認出他來的呢?想到這兒,慕容荿面上浮上淡淡的笑意。

黑衣人見狀,眉頭一皺,卻又很快松開。

“主子……?”

“靜觀其變,軒轅業只要不是個傻子,這個時候是不會動我的。”

…………

谪言是掐準了時間去見的慕容荿。

朝議散後,慕容荿的馬車出了宮門,瑞雪的鼠靈帶回了消息她便出發了。

她繞開了周遭那些盯梢的護衛,一個人去了馬車入別苑的必經之路。

和她一樣高的修竹則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品安居的書桌前,看了一個時辰的小人書。

“跟了主子十幾年,從來沒被這麽多人盯過。”兕心耳朵動了動,凝眉道。

瑞雪狀似無意地朝窗外各類攤販行人掃視一眼,輕道:“那只能說明,主子擔心的事兒,八九不離十是真……诶,碧蘿和顧姑娘回來了。”

“嗯,看見了,主子也回來了。”兕心看着離樓下兩人不遠處的街道,慢慢走來的谪言,凝眉道:“主子……怎麽走那條路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