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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別苑

他也許因為師傅和師爹的面子,還有林家的財力,不想她身份暴露遭遇不測。但是,他也不會過多的反對,她為巫族出頭的。

這一點,她早就看清了。

所以,海棠的自請離開,他就算猜不到是自己授意的,也一定會同意。

海棠性子直接,在這個時候留在臨都反而會讓他不安心,所以,他一定會同意的。

“你說的時候跟陛下要求帶上阿古達他們。”谪言道:“楚國那邊我跟九鑫聯系過了,到時候他會把水秀村嶺南巫軍的家眷送過去的,你看你把他們安置在涿州還是哪兒的都随便,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着的,缺銀錢你就去家裏的錢莊領。怎麽安置的不讓人懷疑,這個要看你自己了。”

谪言說一句,海棠點一個頭,谪言說完了,她便問:“顧姑娘呢?我怎麽安置她?”說完又疑惑道:“我帶她走沒問題嗎?她可是谏言之人。”

能夠帶走倒未必會有問題,問題是,不一定能帶走。顧清琬重情義的程度,絕對不會比海棠少。她心思機敏,若直到是自己讓她離開的,她絕不會肯。這才是讓谪言感到比較棘手的。

她臉色微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海棠道:“你明日先去跟陛下說回涿州的事兒,陛下同意了的話,你提前知會一聲,走之前來我這兒接人。”

…………

同樣的夜晚,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思。

別苑院東,李漠坐在桌前,細細覽讀着幾卷密信,他看完後,喚來了覃二。

“将闵羅駐兵全數調回晶城。”他道。

覃二聞言,背上幾乎立刻就滲出了汗珠。

楚國駐守闵羅的駐軍,有八萬之多。這個數字,在東蕭雁雲之中,都是獨大的局面。成義王與陛下早就商量好了對策,只待巫事了結,便着手占下闵羅!

可如今,陛下卻要将所有的駐兵調回?!

“……是,陛下!”

腹诽歸腹诽,主子的決定,向來不是他們可以打聽的,他們需要做的,便是服從命令!

李漠點頭擺了手,覃二轉過身,鎮定的面色幾乎是立刻就換成了一臉的苦相。

“等等……”

“啊……?”

覃二聞聲轉頭,面上的苦相還沒來得及全部收回。

李漠作沒看見狀,他将那幾封密信放在燭臺引燃,口中吩咐道:“叔父來臨都了,這件事,不能讓他知道。”

不讓王爺知道?!那也就是說,主子沒跟王爺商量這事兒?!這……

覃二吓得背上的汗珠嘩嘩的淌,後背的衣服沒一會兒便沁濕了。

覃二愣了半天沒說話,李漠一個眼神掃過去,他脖子一縮,不情不願道:“是……。”

他嘴上雖然這麽說着,心裏卻道,八萬多的駐兵,集體調回晶城,這成義王只要還有口氣兒,就能知道此間動向,怎麽可能瞞得住?

他腹诽完了準備離開,剛擡腳轉身,又被李漠喚住。

“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李漠道:“你去查一下,叔父為何為突然來臨都。”

若非渘兒來信告知他叔父将至臨都,他也不會派人留意并得知他今日到了臨都的事情,只是,依叔父的性子,絕不可能輕易離開真覺,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兒。

“是!”

覃二退後不久,李漠又喚來了谷慶。

“傷如何了?”李漠道。

“勞陛下挂心,已無大礙了。”谷慶道。

李漠點點頭,對他道:“明日你去找龍四姑娘好好查看一下,可別留下什麽後患。”

谷慶聞言擡頭看了看李漠,對方眼眸深如無波之海,比往日,似乎又多了幾分沉靜內斂。谷慶不敢再看,低頭應道:“是。”

與院東對斜着的院北,剛被谪言拆穿身份的慕容荿差人搬了把涼椅,坐在院子裏乘涼賞月。

沒一會兒,便有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

“主子。”身材過分纖細的男子單膝跪地,慕容荿一個擺手,那人方起身,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闵羅那邊,安排的如何了?”四下空曠,慕容荿嘴裏的聲音一出口,“唰唰唰—!”數聲聲響幾乎同時在原本靜谧的夜中,突然響了起來。

響聲之後,便是兵刃撞 擊,掌風呼嘯的打鬥聲傳來。

站在慕容荿身側的黑衣男子面色不變,他依舊一臉恭敬地站定原處。而慕容荿面色也沒有變,他甚至,連躺在那兒的姿勢都未更換一下,他側頭朝着聲響處看了一下。

夜影樹障之下,數十道身影被另外數十道身影趕出,朝着院牆外掠去,卻不敵那些追趕的身影,數十道身影不敵被擊,悉數墜落在地,半響,無人再有動靜。

黑衣男子見狀,曲指對嘴吹出一個口哨,那些追擊者兩三個縱越,便落到了他和慕容荿的面前。

這些追擊者,黑衣玄甲,普通的護衛打扮,只一雙眼中,皆是空無一物的。

“主子,闵羅四國駐兵,皆是按照您看見的這種新巫屍的方法所造的。”

“瞧着還不錯。”慕容荿點點頭,而後指着那些黑影墜地的地方道:“處理幹淨點,這兩天盯梢的便會接踵而至,都消停點。”

“是。”黑衣人知道他這是不打算與四大國的人暗鬥,便應聲道。

院東院北,主子下屬一問一答,見兵見甲,低沉無聲。

院南那邊書房外,顧清耘端着湯盅站了一個時辰後,慕容荻終是開口道:“放下吧。”

顧清耘如逢大赦,也不去在意那他那清冷無波的聲音了。她原本放下湯盅就想走的,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

“陛下,湯涼了,您要是吃,我給您熱去,不吃我就去歇息了。”

顧清耘這句直接的話造成的後果是,從來不曾正眼看過她的慕容荻,此刻擡起頭,将視線投 射在了她的身上。

讓她別扭難安。

“不吃。”半響,慕容荻道。

顧清耘聞言,露出一點兒都不意外的表情蹲了個萬福道:“那清耘告退了。”

慕容荻點了點頭,顧清耘再次如逢大赦般舒了口氣,只是轉過身的面上,眼中分明有着遺憾。

院西最是沉靜,一家子在別人的地盤,跟過起了日子似的,按時吃飯睡覺,不見別人,也不接受別人的求見。

這個時辰,原本熄了燈的院落,一個個子小小的姑娘赤着腳貓出了房間,晚間吃飯的時候她便看見了書房後頭的草叢裏有零星的流螢,于是想着趁夜來撲撲看。

溶溶月色将她雲國二公主的身份曝光在了夜中,她精致的面容,帶着無比的期待,她想着,書房後的草叢正是這個院落的死角,父王也沒有派護衛守在那邊,正好方便了她捉流螢。

“她去見了林家那姑娘之後,顧峥也去了?”

“是。”

突然,有對話聲傳入了她的耳中。

問話的那個,好像是……父皇的聲音。她心底微訝,挪往書房那邊的腳步卻越發輕巧了。

父皇怎麽不點燈呢?她還以為他們都睡着了呢?!

元可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躲在書房窗戶下,想着等自家父皇談完話離開,自己在抓流螢吧,不然等會兒被發現了,又要挨訓了。

“他們說了什麽可曾聽見?”“隔得太遠,并不曾聽見。”

“那之後,顧峥又去過?”“是。”

“那她極有可能是潆兒的女兒咯?”“濤老爺子過世時,汀大巫前後請了她好幾次,得知她不能來給濤老巫公上香,還很是失落了一陣。”

“你的意思是,樂正汀知道她的身份。”“陛下,昔日誅除冰洞巫屍時,濤老巫公和汀大巫都在啊。”

“嗯……此女非巫族,卻涉巫事,巫術也是深不可測的,殺了吧。”“陛下,她可是林家的家主,并不容易對付。”

“我知道,再難,也要殺了。”“是。”

一番對話之後,書房的門被吱呀打開,之後,再無聲響傳來。

窗外黑影之中,元可貞貓住的身形蜷縮得更小了。她目光呆滞,牙齒無意識地上下打着顫。

不遠處的樹叢裏,流螢三兩,環繞飛舞。

明明是夏天啊……

她內心暗道,牙齒卻互碰地更厲害了。盛夏光景,她怎麽,好似住在了雲國的高山之中呢?

太爺爺,太爺爺……為什麽……為什麽,爹比娘還要可怕?!

為什麽?!

“啪嗒—啪嗒—”有水珠低落在地的微聲響在夜中,流螢飛往窗下,那微弱的螢光,将窗下少女被淚水模糊的面龐,瞬間照亮。

…………

初次朝議之後,諸國和三儒都在等待着五國通報的巫族消息。這層消息确認之後,第二次的朝議才會繼續。

諸國協定的天數是七天之後。在此之前,諸國皇族皆安排了帶來的文官開始了新改巫律的議定。

一大早,別苑內連續出了三撥人。這是別苑守大門的東國守衛做的尋常記錄。別苑外的幾處蔽處,三兩的黑甲衛也拿出紙筆,寫寫畫畫。

東,明兩撥。西,暗兩撥。南,明一撥,暗一撥。北,暗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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