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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解法

湧入城內的巫屍越來越多,城門上的太守和參将已然殉身。

城內百姓驚慌奔走,除了守城将士,越來越多的百姓,也死在了巫屍的刀下。街道兩旁,屍體漸堆成小山。

“啊—!啊啊—!救命啊—嗚嗚—!”

百姓的嚎哭慘叫,兵刃的碰撞,滂沱的大雨,刺鼻的血腥味,一一刺激着東國衆人的感官,叫他們害怕驚懼,想要迅速逃離。

微蘭将手裏的那個巫者交給了其中一個騎兵,人又返回到了人群中,開始将慌亂擁堵在了城門口的百姓疏散了起來。

幾個騎兵急了。

“教頭,咱趕緊走吧!”

“轟—!”天際又是一條游蛇劃過,微蘭接着一閃而逝的光亮,瞧清了那些攻城而來的人,面無表情,舉手落刀之時,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雨水合着鮮血,将靈丹城的土地染紅。

“教頭,走啊!”

離西南兩邊大門越來越近的巫屍隊伍讓騎兵越發慌亂了起來,以至讓他們的吼叫也凄厲了起來。

微蘭回頭看了一下,也知道不能再耽擱了。于是,她雙手結印,濕黏的衣衫在雨中翻轉,瞬間将身體方寸內的雨水化成水珠,朝着巫屍最為集中的地下散去。

“轟—!”平地一聲巨響,血染的大地突然在夜中綻開了兩個巨大的口子。地表受震,将巫屍的腳步震得東倒西歪的。

有不少巫屍掉入了土地的裂縫之中。

地表的晃蕩還在繼續,有一陣轟然,裂縫中忽然飛出了無數的微蘭鳥,它們扇動着如銀的身姿,堆聚一起,密如長龍,銀光大瀉,瞬間将天地照亮。

銀龍飛出裂縫一息,頃刻分裂成了無數條細長的游蛇。霎時,将天地分裂,縱橫成了阡陌。

又是一息,銀光漸漸散去。一陣陣細微的鳥鳴也越來越遠,城內剩下的将士注意到,擁堵在城門口的百姓,已經消失了。

他們心內的恐懼,因此淡淡消散了幾分。

城裏越多人逃出越好。他們是楚國的兵,理當守護楚國的民!

“啐—!”有人抹了臉上的雨水吐了口痰,捏緊刀柄道:“殺呀—!”

“殺呀—!”

旋即便是一陣齊齊附和。

殺聲震天,卻終未堅持過一個時辰。

暴雨下足了一夜。大敞的城門,不見一絲鮮活人氣。微蘭等人将帶出的百姓送離至十幾裏外,被東國早回崖州的騎兵追上。

“教頭,靈丹城的戰事結束了。”那人說這話時,一臉的凝重。

微蘭當然知道,這是單方面的結束。在這新巫屍趁雨而來的強攻之下,靈丹城毫無還擊之力。

這是否預示着,将來他們碰上相同的情況,也會如此被動挨打呢?

這些巫屍,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不僅不懼巫術,甚至可以抵擋,阻止巫者施出巫術。若是除了火攻之外,還找不到別的方法對付他們,那麽,今日靈丹城的下場,便是來日他們的下場!

…………

蛱蝶鳴鳥,麥青山翠。湘水山色翠微,民風淳樸,人與巫相處和諧安寧。這兒是百巫心中的世外桃源,也是東國軒轅氏以身份強制,以皇命格外寬待的淨土。

谪言每次來這兒,除了歡喜,還感到格外的平靜。

“喲,是大姑娘來了嗎?”馬車緩緩駛入郡王府的路上,谪言坐在馬車呢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便掀了車簾。

簾外,有個面相憨厚的男子,帶着鬥笠,赤着腳丫,肩上的出頭後面,還用草繩紮着兩條魚。

這人是個半巫,家就住在城郊村戶的第一家。每次谪言入湘王府,總能遇到這人。

“嗯。”她沖他點點頭,指着他身後的魚道:“這是去開渠引水去的?”

“是啊。”那人憨憨笑回後,見谪言放了車簾,便對駕車的兕心道:“你們大姑娘在家也種莊稼?”

兕心笑道:“那倒沒有。”

谪言在車內搖頭失笑,閉眼假寐,順道聽着這人和兕心碧蘿胡侃着。

“喲,鳶好大爺,凜大爺,羅大爺,你們仨今兒怎麽這個時辰出來散步啊?”車外男子的聲音傳來,車內的谪言咻然睜開雙眼。

她掀開車簾,看到了那熟悉的三張面孔。

那三人除了墨凜,另外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讪讪的,充滿愧疚,也充滿恭順。谪言看着他們,也不主動開口。

兕心将馬車停下,開渠的男子跟他們打了招呼,便繼續朝前走了。

剩下的三個老頭,在馬下,看着馬車車窗露出的谪言的面孔,半天不說一句話。

好半天,墨鳶好捏緊了手裏的木杖,小心翼翼對谪言道:“下馬車,一塊兒走走?”

這時候正值午時,谪言掀開車簾就能感受到陽光的炙熱,她聽了墨鳶好的話,看了下三個老者額跡被沁出的汗珠,轉過頭便掀開簾子出來了。

“你們先去湘王府。”她下了馬車便對兕心碧蘿道。

兕心碧蘿駕着馬車離開之後,三個老人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先開口。谪言察覺到了三人之間的眼神,便率先開口道:“這兒住得習慣嗎?”

這三人和他們的族人,在笪城戰役結束後,便跟着回到了湘水郡。谪言心底裏對他們的埋怨和責怪,随着他們在戰事中的出手和悔改而漸漸消散了。

“都挺好的。”墨鳶好點頭道。

羅息也旋即附和道:“湘郡王夫婦為人都很寬和,我們的族人在這兒都很開心。”

這兩人說這話時,臉上都透着滿意。只墨凜還是那副孤高倔強的臉色,一看上去,自然而然讓人想到不好相處的怪老頭做派。

谪言知道他的脾性,也不上趕着跟他套近乎,只問道墨鳶好和羅息道:“您三位特意在這兒候着我,是有什麽事兒嗎?”

墨鳶好看了看羅息,羅息看向了墨凜。

墨凜冷哼一聲,但還是對谪言道:“慕容荿讓馭巫軍服食了蒿乂草吧?”

這三人絕不會無端與她讨論這些,除非是……

“可有解法?”谪言直接問道。

墨凜道:“有是有,但是這個法子,在咱們巫族除不了奴籍之前,我是不會說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谪言聽了他的話,拂袖呵道。

墨凜眉頭一擡,說道:“你高尚,你愛民如子,你恪守巫道。诶—,我就問問你,你對這些個狼心狗肺的人這麽盡心盡力,他們感激你麽?”

谪言想反駁,但她發現,她根本對這句話生不起氣,也不想反駁。因為之前,她甚至為了巫律公正得改,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諸國衆人,闵羅屍變的消息。

她有什麽資格說墨凜呢?

墨凜接着道:“這巫屍不好對付吧?我這方法也是需要花大代價去對付的,不能白做。要嘛,你就去跟他們談,除了咱們巫族的奴籍,保證每個巫族都能在和湘水郡一樣,不受侵擾的待着。”

谪言不語,邁開腳步朝湘郡王府而去。

墨凜在身後道:“我知道你就是為這事兒來的,整個湘水郡和你林家的巫族都不比我們更清楚,怎麽對付這些巫屍了。”

“你們當然清楚,蒿乂草流落民間,您幾位,功不可沒呢。”谪言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她帶着怒意率先走到了湘郡王府。

王府外,兕心有些訝異道:“主子,一舉兩得,何不為之?”

谪言知道她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了,便道:“威脅別人得來的結果,也許并不完美。巫族想要安穩,就一定不能威脅別人。”

例如她的存在,就是對別人造成了威脅的感覺。

兕心還是有些不明白,只是,她也知道,谪言并不是真的怪墨凜,畢竟,她肯定是明白,他們這不光是在為巫族,也是在為身為言巫的她求生機呢。

…………

靈丹城兩萬馭巫軍被慕容荿 收歸的消息傳到李漠手中時,靈丹城已廢棄了足有七八日。他趕到真覺時,李束已經按照前線送 來的戰報,在各處的城防地底,埋下了火油丹藥,做下了玉石俱焚,孤注一擲的部署。

做下這個部署的,還有親眼見證了靈丹城覆滅的崖州和與闵羅接壤的雁國邕城。

軒轅睿未趕至崖州便在半道奉命帶着崖州所餘的馭巫軍,回了臨都。而月子安亦在半路接到聖旨,奉命前往涿州,和海棠一起守城。

邕城內的顧峥亦将顧家軍中修煉禦邪譜的修士悉數調回了渝林。

巫屍乃六國共同的敵人。諸國之間的默契,已經到達了空前一致的狀态。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慕容荿的主動出擊,也在防着他将主意再次打到別國的馭巫軍上。

遠在極南的雲國,雖暫無紛擾,卻也和東國笪城的守備軍聯手,主動攻入了沒有慕容荿坐守的蕭國。

只是,此役,失敗的速度和靈丹城一樣迅疾。

笪城的三萬守軍和另調的兩萬守軍和雲國派出的五萬兵馬,在進攻蕭國掩城半個時辰之後發現,掩城中,全都是馭巫軍制造的巫屍。

兩軍節節潰敗,十萬兵馬強撐不足十天,便被屠戮殆盡了。

至此,新巫屍的攻擊力反常近妖的真實情況,諸國已經明白了個透透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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