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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雙蝶

顧峥就那麽站着,直愣愣看着她頸間的傷口好一會兒。

“囡囡來過了,說要帶你走。”好一會兒,顧峥伸手撫了撫她的面孔說道,他滿身的疼惜似在這一刻傳到自己的指尖。

他像撫摸着易碎寶物一般,帶着滿眼的深情沿着樂正潆的面孔,撫摸到了她的下颌。那慢慢滑下的手掌一點一滴勾勒出了他們充滿了美好又遺憾的曾經。

曾經吶……不,不止是曾經。

這是他最愛的女人,是他為之奮鬥戎馬了半生的女人!

我所做的一切,我棄文從武,為的就是希望可以脫離顧家的掌控,能有朝一日跟你在一起不受任何牽絆!

你為什麽要丢下我?!

顧峥在心內吶喊,他常年于人前維持的清隽溫和在這一刻,悉數崩塌。此刻的他,看着眼前再也醒不過來的人兒。一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眼中的深情缱绻也出現了不甘和憤恨。

他情緒激動,恍惚間,似有一道輕柔又冷凝的女音,在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很近似的,回蕩在他耳中。

“因為,你殺了我愛的人。”

誰?是誰在說話?!阿潆!是你嗎?顧峥緩緩擡起頭,看向了四周。

四周空蕩蕩的,一無所有。

“顧峥,我離開的顧家的那日就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不愛你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顧峥視線轉向了樂正潆的屍首。

瑩白剔透的水晶石在她身側冒着袅袅的煙氣,将她周身籠罩在一層白霧之中。顧峥再一次伸手撫上了她的面孔,手指滑到鼻翼。

沒有呼吸。

阿潆,你真的丢下我了。

顧峥收回手,想起适才耳中出現的幻聽,便想到了那日,樂正潆自刎的場景。

她站得直直的,沒有為了元燿開口求他,甚至,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她笑看着元燿,在他下令将元燿丢入狼籠時,她便同時割了自己的脖頸。

她自盡用的是匕首,那匕首藏在她的袖子裏。他沒有看到,也來不及阻止。

“便是死,你也只能在我的身邊。”

半響,顧峥留下這句話便準備擡腳出門。

“轟—!”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快速轉回了頭,那鮮活的屍首,突然被一陣幽藍色的大火給包圍住了!

“來人—!”

顧峥恐極大喊,他迅速脫了上衣上前撲火,可是手中用來撲火的衣服在觸碰到火焰的瞬間,便化成了齑粉!

門外的人進來見狀,也都立刻拿了東西滅火。但情況和顧峥差不多,手裏的衣服和麻料布匹在觸碰到火焰的瞬間便被燒成了粉末,落了一地兒的渣。

“大将軍,我去端水!”有人揚聲對顧峥喊道。

只是他喊完看着顧峥失魂落魄的面色再轉過頭去,看到那樂正潆的屍首不過片刻的功夫,已經化成了一灘齑粉,落在了她躺着的床鋪上面。

那詭異的藍火,也消失了。

“阿潆……”顧峥繼續失魂落魄,反應了好一會兒,才低沉又痛苦地喚了一聲,而後腳步匆忙朝齑粉散落的地方趕過去。

只是,他像是受到巨大打擊似的,腳步一個踉跄,人便人事不知了。

“大将軍—!”

衆人一陣着急慌忙,将暈倒的他,擡出了這個有些詭異的地方。

而在屋頂上候了多時的兕心和修竹,趁機從窗戶小心翼翼進入,而後兩人手腳利索收拾好了床榻上的齑粉。

兩人收拾完了,趕緊往外走。只是兕心腳步一頓,停下了。

“嗯—?”修竹不解地回頭,還以為她聽到了什麽動靜。誰知道她停下愣了一會兒,将地上用來撲火的衣物燒成的灰捧了好些放在了床鋪上。

做完了這些,兕心方才轉身跟修竹離開。

谪言等在路上,兩人到了之後,兕心将手中收集齑粉的大瓷瓶拿給她道:“主子。”

經年于夢中如煙飛舞着的人,已經在這裏面裝着了。以後,再不得見了呢。谪言緩緩伸手接過,眼中的水光剛出現,便被風吹幹了。

“走吧。”她緩緩轉身,捧着瓷瓶,連背影都帶着幾分的小心翼翼。

兕心幾個在她面上沒看出任何表情,但都明白,她心裏,怕是十分不好受的。

“主子你瞧,這是什麽?”瑞雪攤開兩只手的手掌,其上一彩一透兩只蝴蝶,正撫着觸須,扇動着翅膀。

谪言抱着懷裏的瓷瓶愣神,聽她說話,眼中也露出些許的不解:“兩只蝴蝶啊。”

“是的,但是主子你知道,這兩種蝴蝶的活動範圍嗎?”瑞雪道。

“知道啊,冰蝶在雁國極南的浮屠山一直到蕭國極東的椿城都有,彩蝶随處可見。”谪言道。

瑞雪相視沒有難住谪言有些遺憾似的撇嘴道:“主子你博聞強識,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巫族所掌靈獸,所喚生靈,我當然清楚,你又自小跟着我,我不知道不是很奇怪嗎?”谪言道:“不過,好端端的,你說起蝴蝶幹什麽?”

你要是好端端的,我才不說呢?!瑞雪輕輕一個擡手,掌中兩只蝴蝶便飛在了空中,她掀開車簾讓它們飛出,而後轉頭對谪言道:“主子,冰蝶的活動範圍和我能操縱範圍只有你剛才說的那些地方,而彩蝶,它們卻可以飛遍四方大陸。”

谪言聽到這兒,漸漸明白過來,她要說的是什麽了?她輕輕笑了笑,手掌慢慢摩挲着懷裏的瓷瓶。

冰蝶并非不可飛躍圈囿之地,而是,它們對溫暖的地方并不習慣,人們在蕭國極北到雁國極南之外的地方沒有見過這種生靈,故而将它們視為固步自封的動物。

熟不知,這彩蝶,是由冰蝶演變而來。

飛出冰冷雪域之外的冰蝶,到了溫暖的地方,受陽光照耀,雨露滋潤,透白如冰的翅膀沾染了風霜,漸漸,變得與曾經不一樣。

瑞雪性子調皮圓滑,口齒伶俐,但安慰起人來卻從來口拙。今兒用冰蝶彩蝶來安慰她也實在是不妥。

不過,她都明白。

“生下我,到底有恩。放心吧,我是難過,但還不至于傷心過度,影響身體。我既已成彩蝶,斷不會回首前程,做那冰蝶。”

車內幾個聽得發懵的幾個壓根不知道她打什麽啞謎。瑞雪卻咧着嘴,沖着衆人笑得跟個傻子似的,似在道“瞧我多厲害,兩三句話主子就不傷心了”。

衆人皆面露鄙夷。

兕心壓低嗓子在谪言耳邊低語:“得虧是主子您明白她的話,這什麽跟什麽呀。”

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重要。

明白就好。谪言聞言,眼中再度露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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