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槍戰
霍舟要去醫院送證據, 駱清淮從前門出來, 想幫他引開監視的人。
可是, 到了前門, 駱清淮沒看到監視的人。
怎麽回事?
撤走了?
還是未蔔先知依然跟着霍舟去了?
駱清淮忽然有股強烈的不安情緒,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驀然想起,之前霍舟也說過好像哪裏不對的話。
一個人的直覺可能是錯覺,兩個人都覺得不對呢?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駱清淮擔心霍舟出事, 飛快繞到小區側面, 剛好看到霍舟打車走了,後面沒有可疑人員跟着。
駱清淮沒有去追霍舟,而是站在牆角, 把之前的事情重新整理了一遍,終于發現了自己的思維漏洞。
他習慣性地覺得像甘黎和龍昊傑那種人,肯定都會想法設法避開警方。
可實際上,對他們來說,警方有時候也是很好用的工具。
對甘黎和甘建剛來說,除掉龍昊傑最好的方式,并不是直接把龍昊傑殺了, 而是把龍昊傑送到警方手裏。
這樣一來,可以說是龍昊傑自己不小心, 比如那些藥品,湯小芸就怪不到兩人頭上。
而龍昊傑即便到了警方手裏, 也不會輕易認輸, 他會咬出甘黎和甘建剛。哪怕因為湯小芸在他們手上, 他有所顧忌,但以龍昊傑的能力,肯定還是有辦法不連累到湯小芸。
對于這一點,駱清淮覺得自己能想到,甘黎和甘建剛肯定也能想到。能想到還敢這麽幹,只能說明他們已經想好退路了。
退路在哪裏呢?
國內環境整體來說都很危險,駱清淮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道光,想到多年前甘建剛的舉動——出國。
要方便藏匿還要過得好,他們最有可能的還是去M國。那邊本來就亂,又是毒販聚集地。而且,上次他們跟M國的人做過交易。
駱清淮後知後覺地猜測,說不定上次的交易,最主要的目的根本不在毒品上,而是雙方在談合作!
駱清淮随手撿了根枯樹枝,在地上畫了個關系圖。
如果出國,甘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甘建剛卻不行。
所以,他們要麽偷渡,要麽……甘黎會殺了甘建剛。
無論哪一種,麻煩都大了。
駱清淮拿出手機,想要給甘黎打電話,不管怎樣,先拖住他再說。
可就在這時候,他手機先響了——是牟荀。
駱清淮接通了電話。
“駱清淮!你快來救我!”牟荀嘶啞着嗓子喊道,“我知道你是警察!你快來救我!我手裏有龍昊傑和甘黎販毒的證據,你快來!晚了我就要被殺了!”
駱清淮心頭一跳,卻故意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我沒騙你!”牟荀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很怕又像是很急,還有明顯的吸氣聲,估計是疼的,“我拿到證據,卻被龍昊傑發現了,他要殺我。我現在躲在壹山別墅裏,你來救我,我把證據……”
他的電話戛然而止,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被人強行掐斷了。
駱清淮不确定這到底是一場戲,還是真的。
但有兩點他很确定:第一,危險;第二,他必須去看一眼。
他不能通知警方,因為如果只是一場戲,警方一出動就暴露了。
甘黎他們想逃跑,肯定不會大張旗鼓,只要應付得當,他一個人也能攔下他們。
駱清淮也算是藝高人膽大,直接打了個車就去了壹山別墅。
到了別墅門口,他想了想,還是給霍舟發了條短信。
然後他偷偷溜進了別墅。
雖說這裏的安保措施的确很厲害,但還難不倒他一個特種兵出身的人。
壹山別墅內,駱清淮上次來過的地方,這時候周圍全是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巡邏。
駱清淮有種感覺,莫不是整個暗礁組織的人都出來了?
要怎麽進去?
駱清淮暫時沒好主意,他單槍匹馬也可以闖進去,但會驚動裏面的人。
現在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還是看看再說吧。
他剛找了個隐蔽的地方躲好,就看到甘黎帶着一群人急匆匆而來。
駱清淮不明所以,腦子飛速轉動一分鐘後,徹底想明白了。
牟荀只是一個誘餌!
龍昊傑利用牟荀,把他和甘黎都釣來了!
如果他沒猜錯,龍昊傑應該已經知道了甘黎他們的計劃,所以将計就計,把甘黎和自己引過來,讓自己抓住甘黎。
而龍昊傑,這時候只怕已經逃了!
駱清淮大急,急忙掏出手機,想給警方通報消息。
結果手機根本沒有信號!
龍昊傑好手段,連信號都給他們提前切斷了。
這樣,駱清淮只能留下來拖住甘黎,不管誰死誰傷,對龍昊傑來說,都是好事。
駱清淮猶豫再三,還是選擇留下來。
這個時候出去找龍昊傑根本沒有方向。
龍昊傑沒有被限制出境,他只要想逃,海陸空都可以,這時候追出去,根本不知道往哪裏追。
還不如留在這裏,只要把甘黎拿下來,也不怕找不到龍昊傑,他們肯定對對方都很了解。
甘黎帶來的人已經跟原來守住別墅的人打了起來。
這地方偏僻,跟周圍的別墅離得又遠,這麽大的動靜竟然也沒驚動別人。也可能是有人發現了,但并不願意管。
駱清淮沒有沖動上前,他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更何況裏面的情況不明,甘黎手裏還有槍,要是兩夥人一致對他,會更麻煩。
甘黎自己帶走的人果然更精英,龍昊傑留下來的人不是對手,很快全被收拾了。
不過,那些人倒也不是吃素的,甘黎這邊也是損兵折将,等他們闖進屋子裏的時候,甘黎身邊已經只剩下四個人了。
駱清淮等甘黎他們進了屋,才偷偷摸過去,利落地翻窗也進了屋。
屋子裏空無一人,剛剛才進來的甘黎他們也不見了。
難道在樓上?
駱清淮正想上樓,忽然感覺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地下!
駱清淮挨個屋子看了一遍,終于在一間影音室發現了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甘黎雖然沒堵住入口,卻派了一個人在底下守着。
只要他下去,肯定會被人發現。
駱清淮想了想,随手揉了一個小紙團扔下去,就正正扔在底下那守衛的腳邊。動靜不大不小,剛好足以讓這個守衛發現,又不會驚動其他人。
那守衛果然吓了一跳,第一反應是低頭去看是什麽東西。
駱清淮就抓住這一秒的時機,閃電般滑下去,一手捂住守衛的嘴,一手在他後頸砍了一下。
守衛都沒來得及吭一聲,就被打暈了。
駱清淮拿走他的槍,小心将人靠在梯子邊,一條手臂別在後面卡住,保持人不倒,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他已經暈了。
這一連串動作完全沒驚動前面還在四處搜索的幾個人。
駱清淮握着槍繞過一根柱子,忽然一頓。
這地下室裏燈火通明,能看得很清楚。對面有幾個小房間,其他地方都空着,就在空地的最中央有張椅子,椅子下面有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椅子上綁着一個人,身上插滿了少說有二十來把刀——那人是牟荀。
牟荀顯然已經死了,臉上到死都還保持着痛苦煎熬的表情。
他打電話來的時候,別的不說,痛苦是真的。
這人向來也折磨人為樂,自己死前也受盡了折磨,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報應?
“砰!”前面在搜屋子的甘黎忽然開了一槍。
他其餘三個手下馬上全圍了過去。
幾人一起進了一間屋子,兩分鐘都沒出來。
駱清淮猶豫了一下,也貼地滾了過去,在門口悄悄朝裏看。
甘黎的三個手下在翻箱倒櫃找東西。
屋子裏還有第五個人,駱清淮這個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卻看不到臉。但是他能看到甘黎拿槍抵着那人的頭顱,看樣子是準備殺人。
“住手!”駱清淮沒辦法,只好現身阻止。
甘黎等人吓了一跳,一起轉過身來,四把槍齊齊指向駱清淮。
“別跟我比槍快。”駱清淮大聲道,“我是警察,玩槍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果然。”甘黎還抓着手裏的人,卻是對駱清淮在說話,“小駱,你騙我。”
這種時候,他竟然說這種話,聽起來好像還很委屈的樣子。
“你不也是在利用我嗎?”駱清淮的槍一直瞄準着甘黎,對其餘幾人視而不見,“我知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沒必要再演了。”
“我真不是早就知道的。”甘黎也很沉得住氣,認真道,“我之前只是懷疑,直到今天,你拿走我的指紋和藥品,我才确信你是卧底。”
駱清淮不想跟他廢話:“別廢話,束手就擒吧,警察已經到門口了,你們都跑不掉。”
“別再騙我了,小駱。我手機沒信號,你手機肯定也沒信號,警方怎麽找得來這裏?”甘黎笑了笑,“你要是底氣足,直接就開槍了,跟我們對峙什麽呢?現在我們四個人,你一個人,你槍再快,也不可能一槍幹死我們四個。要不,你扔了槍投降吧,我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像你這麽聰明身手又好的小夥子,我是真的很看重,大家一起發財有什麽不好?”
“那我們是談不攏了。”駱清淮微微眯眼,銳利的眼神鎖住甘黎,“我可能的确一槍打不死四個人,但是我能保證,在死之前,先殺掉你,你信嗎?”
明明是完全沒有勝算的事情,可聽到駱清淮這樣說,甘黎心裏卻有點沒底,被駱清淮槍口對準的腦袋涼飕飕的。
“我是真不想和你兩敗俱傷。”甘黎不想跟駱清淮對打,“你也是被龍昊傑騙來的吧?你那麽聰明就想不到嗎?龍昊傑已經準備逃了。你們再不去抓他,他就要出境了,到時候你們就再也抓不到他。他不是你的殺父仇人嗎?你就舍得這麽放他走?你現在去抓龍昊傑吧,我保證不會阻攔你。”
駱清淮說:“我知道龍昊傑要逃,但是我不知道他想逃去哪裏,又要怎麽逃?我現在追出去,也未必能追到他,還不如先抓住你。”
“他要逃去M國。”甘黎立刻道,“坐船走,在金河碼頭。”
“謝謝。”駱清淮勾了下唇,“如果我抓了你他還沒落網,我一定去抓他。”
“我跟你說這麽多,你都沒聽進去嗎?”甘黎皺眉道,“我們沒什麽私人仇怨,我又不是組織的頭腦,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也是龍昊傑對你更重要吧?你不去追他,跟我耗什麽?”
“就按你的邏輯來說吧,那也是你比龍昊傑重要,甘……”駱清淮露出為難的表情,“我該叫你什麽呢?甘總還是甘秘書?”
甘黎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認真危險起來:“你……”
“我一直在想,甘建剛什麽都交給你這個秘書去代勞,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紫曼的事情,也是你這個秘書‘代勞’的呢?”駱清淮的眼神更危險,“甘建剛只是一個傀儡吧?從過去到現在都是。”
甘黎手指扣緊:“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訴你實話吧。沒錯,我就是……”
他朝駱清淮說着話,忽然手腕一轉,把手裏一直抓着的人轉過來,猛地對着駱清淮推過去。
駱清淮其實對甘黎早有防備,甚至對他手裏的人是誰也早有預感。
但是驟然看到甘建剛那張臉,駱清淮還是有瞬間受到了沖擊。
甘黎要的就是這一瞬間,他直接扣動了扳機,另外三個人也相繼開槍。
駱清淮匆忙躲避中,還伸手接住了甘建剛,他左臂中了一槍,子彈直接打穿手臂飛了出去。
但駱清淮也夠彪悍,他手居然沒松開,一把将甘建剛拉過來,順勢躲在門口。
他伸手在甘建剛頸脖上一探,随即把屍體扔在一邊。駱清淮心裏很清楚,甘建剛肯定早死了。無論是龍昊傑還是甘黎,都不可能讓甘建剛活着。他把他的屍體接過來,一來是處于對屍體的尊重,二來也是避免甘黎他們拿甘建剛的屍體做盾牌往外闖。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他收好門口,地下室沒窗口,甘黎他們基本上沒闖出來的可能。
但駱清淮算到了甘黎會拿屍體當肉盾,卻沒算到甘黎還會拿活人當肉盾。
駱清淮畢竟中了一彈,剛才又花了一秒确認甘建剛的死活,等他剛站好,甘黎已經躲在三個活肉盾身後往外沖了。
距離太近,根本不适合開槍。駱清淮一腳踹過去,三人倒了兩個。駱清淮手腕一轉,槍托在剩下那人後頸一敲,那人也跟着倒了。
但甘黎已經沖了出來,邊跑邊對着駱清淮掃射。剛才被駱清淮踹倒的兩人并不着急逃命,而是躺在地上撿起槍也開始打駱清淮,看樣子竟然是拼死也要送甘黎出去。
這人倒是會籠絡人心,難怪能一次又一次組織起犯罪集團來。
駱清淮拼着手臂又中一彈,猛地将房門關過來。
隔絕了倒在屋子裏的兩人,駱清淮注意力都放在了甘黎身上。
身為一名警察,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開槍的,哪怕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罪犯。
甘黎這時候已經跑到了樓梯口,駱清淮準備追上去,對付一個甘黎,他還是有把握的。
但就在這時候,甘黎卻忽然轉身,朝駱清淮沖了過來。
什麽情況?
駱清淮猝不及防,貼地一滾,後背火辣辣一陣刺痛,應該是子彈擦傷,好在不是大傷。
但是甘黎怎麽會突然又跑回來?
駱清淮很快想明白了,上面有人!
不會是龍昊傑又回來了吧?
屋子裏的人這時候聽到動靜也打開門往外沖。
駱清淮本來已經占據優勢,瞬間又狼狽起來。
沒辦法,只能開槍了。
駱清淮翻滾中瞄準了甘黎,卻聽到一樓傳來聲音。
“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
駱清淮大喊一聲:“許曜!”
“駱清淮?”許曜聲音剛落地,人已經不顧危險跳了下來。
許曜的到來,讓甘黎他們分了心神,駱清淮壓力驟減。
緊接着,一堆警察相繼跳了下來。
甘黎他們的子彈很快就打完了,分別被制服。
駱清淮長松了口氣,對許曜道:“這別墅裏應該有他們販毒的證據,你們仔細搜一搜。”
許曜剛把甘黎铐起來,一擡頭看到駱清淮滿身血,頓時吓壞了:“你受傷了?小王,拿急救箱來!”
駱清淮手臂中了兩槍,後背也被擦出一條口子,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鮮血混着泥土,看起來實在狼狽。
“不用了,小傷。”駱清淮随手把T桖脫下來,纏住手臂上的傷口,露出精壯的上身,“霍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