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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詐屍

面對着突發事件, 在場的人裏面最冷靜的就是陸啓了,他盯着汪騰峰,冷冷道:“你受何人指使?”

汪騰峰并不理會, 沖着站在不遠處的英王陸呈笑道:“殿下, 目前議事殿外的兄弟們也已經準備妥當, 随時都可以行動。只要您此刻前往, 一聲令下, 大事可成矣!”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王爺怒喝道:“陸呈, 你難道真要犯上作亂,連你的父皇母妃都不顧了麽?”

英王:“啊……啊?!”

他脖子上雖然沒有架着刀, 此刻也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的臉色慘白,再冷不丁被人點名一斥,整個人都已經混亂了。

皇位, 或許還人人都想要, 但謀反這種事, 卻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幹得出來的呀!那是要殺頭的!

他當初之所以一定要把白亦陵關起來,就是真心實意地覺得這個小子是個危險分子,他還害怕呢!

陸呈确信就算自己連做夢的夢話當中都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這姓汪的到底想幹什麽?這是要黃袍加身,還是栽贓陷害?……這麽興師動衆的栽贓自己,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面對各位王室宗親指責的目光, 他有苦說不出:“我沒有啊!”

陸翰痛心疾首:“二哥, 你怎能如此糊塗!”

陸啓眯起眼睛, 目光在陸呈的身上打量, 心裏非但沒有找到真兇的恍然大悟,反倒更加疑惑了。而就在這時,他再次聽見了一陣喀喀吱吱的聲音,好像……還是從身後傳出來的。

他們身後沒有別的,只有躺屍的高歸烈!

汪騰峰笑道:“殿下,事已至此,咱們已經是穩贏的局面,您何必還有顧忌,請随臣一起去議事殿面聖吧!”

陸翰:“二哥,你可千萬不要……”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個聲音厲聲喝道:“還我命來!”

周圍的空間本來就有限,又擠滿了人,這個聲音大的出奇,忽然發出,只震的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是一陣嗡嗡作響。

汪騰峰皺眉道:“是誰在胡言亂語?”

屍床上的高歸烈竟然直挺挺地坐起身來,再次厲聲吼道:“我要報仇!”

這下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頓時驚呼之聲一片,此刻的位置是陸啓和陸翰兩個人距離屍床最近,陸啓在剛才已經有了不祥之感,因此第一時間後退閃開,周圍虎視眈眈的士兵害怕還來不及,自然也沒空管他,高歸烈則擡起手就向着陸翰抓了過去。

一開始還有人沒反應過來,以為高歸烈是根本就沒死,故意躺在屍床上裝神弄鬼。但是等到他坐起來之後,大家在日光之下看的清清楚楚,此人面色青白,雙眼上翻,根本看不到眼珠,行動的時候關節似乎不會打彎,直挺挺的,動作卻快的出奇。

這下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詐屍啦!!!

驚呼聲響成一片,首當其沖的陸翰情急之下發揮超常,就地一滾才躲開了高歸烈的襲擊,對方的手打在旁邊的窗框上,木制的窗框頓時斷成兩節。

高歸烈從屍床上下來,開始一蹦一蹦地追人,陸翰連跑帶叫,狼狽不堪,臉色已經變得十分猙獰,厲聲喝道:“都愣着幹什麽?還不把這玩意給抓住!”

還有人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地說:“這東西怎、怎麽抓啊……”

這邊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汪騰峰答道:“是。”

大家都愣住了。

陸啓看見汪騰峰指揮着戰戰兢兢的士兵們持着武器與高歸烈搏鬥愣了愣,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從剛才開始,自己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

他沉聲道:“陸翰,真正要造反的人原來是你?當天也是你刺傷了高歸烈!”

短暫的寂靜過後,陸翰摸了一下臉上的傷口,那張怯懦的面容上逐漸浮起一個冷笑:“皇叔,你現在知道的倒也不算晚。”

陸呈“啊”了一聲,震驚萬分:“原來是你要造反,竟然還要嫁禍于我?七弟,你藏得可夠深的!”

剛才太過驚恐,被陸啓這樣一說大家才注意到,高歸烈不是沒有目的的攻擊,而是一心一意想要抓住陸翰,可見對方才是害他的那個真兇。

白亦陵也懷疑過這一點,但是他畢竟不是神仙,沒有憑據的事情無法确定,才想出了這麽一個故意在陸啓身上抹怨氣的主意。如此一來,倘若兇手在場,勢必會暴露,不在場的話,也造成不了什麽損失。

現在原本完全由汪騰峰控制的局勢就已經出現了混亂,有一個高歸烈在當中攪局,追着陸翰不放,死人現場詐屍,嘴裏還發出恐怖的嚎叫,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敢靠近的,只有少數兵士礙于責任,硬着頭皮保護陸翰,但是對方根本不怕受傷,力氣又大,完全沒辦法對抗。

衆人開始亂嚎:“鬧鬼啦!”“造反啦!”“救命啊!”

陸翰臉色鐵青,連聲呵斥道:“快讓他們把嘴閉上,還不是消息傳出去的時候!”

他說完之後,別人還沒顧得上執行命令,高歸烈就先一巴掌糊了過去,陸翰吓得迅速奔逃,在別人的掩護之下奪門而出。

他顧不上裏面還有自己的人,大聲喝道:“門封上,把那活屍關在裏面,其餘人速速與我去和鄭大人他們彙合!”

可惜高歸烈的詐屍實在神來一筆,包圍整個被打亂了。陸啓事先得到白亦陵的提醒之後,就已經謹慎地做了些許準備,如果這個時候再抓不住機會,他也算是白活了,當下趁着混亂從窗戶處跳了出去,一落地就放了一支白色的煙花。

陸翰見勢不妙,不再糾纏,下令撤退——這些人不是重點,來不及一一阻擋他們,必須立刻找到玉玺和虎符,草拟禪位诏書!

他們這邊鬧起來,将原本應該暗中進行的計劃提前暴露,反倒讓另一邊的白亦陵發現了一個破綻。

——皇上在害怕!

其他的人都在注意剛剛小太監帶來的消息,因此沒發現皇上驚呼了一句“你說什麽”,臉色煞白,雙手發抖,下意識地将龍椅後面那柄用于震懾鬼神的寶劍抱在手裏,顯然十分害怕。

那這就不對了。

如果說他剛才對待陸嶼非比尋常的猜忌态度還可以說是人心難測,父子親情抵不上江山皇權,但想法可能會變,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一個跟狐仙生了孩子,每天看着自己的兒子随着心情變成人或者狐貍的皇上,會被所謂的詐屍吓成這樣嗎?

心中有了這樣的疑問,再仔細一看,就能從習慣性的動作當中察覺更多的不妥之處,只不過直視聖顏是大不敬的行為,金銮寶座又高高在上,所以皇上被人冒充這件事極難被人發現而已。

在場的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真相?真正的皇上去了什麽地方?

白亦陵心念一轉,正好這個時候劉将軍聽完了小太監的禀報,說道:“宮中來了邪物,這裏已經不安全了,來人,保護陛下迅速離開議事殿,将罪臣白亦陵帶回大牢,其餘諸位也請與我一起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吧!”

他竟然都不詢問皇上的意見,自己就做出決定,應該也是由混亂的發生猜出陸翰那邊已經提前暴露,動手時機已到!

變故只在瞬間,劉将軍那邊的命令剛剛下達,已經看準了位置的白亦陵忽然騰身而起,向着剛剛從龍椅上站起來的皇帝飛撲而去!

他站立在那裏的時候,氣質清和沉靜,這一動卻是勢若雷霆,身形閃動如風旋雪轉,衆人只是眼前一花,白亦陵已經一腳踢翻龍案,雙手一擡,鐐铐上的鎖鏈繞過皇上的脖頸,轉眼間已經将他挾住!

他的身手衆人都是知道的,但因為白亦陵的手上一直帶着鐐铐,因此劉将軍等人也就沒有特別提防,卻未曾想到,這東西非但未曾阻礙行動,反倒成了他手中的一樣武器,一擊得手,成功控制了皇上。

白亦陵經驗豐富,将皇上制住之後,第一時間将他擋在了自己的面前,沖着底下的人喝道:“都別動!”

轉瞬之間,形勢再次變化,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李丞相大聲道:“白指揮使,你要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快将陛下放開!”

劉将軍也跟着沉聲道:“就算高歸烈真是被你刺傷,也罪不至死,但挾持天子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就算自己不想活了,難道便不在乎家人嗎?”

白亦陵哂笑道:“身後事身後說,如若真有那一天,我人都死了,還管得了什麽?諸位大人,如果不想讓我來個玉石俱焚,就請退出殿外吧!”

其實他和劉将軍心裏都明白皇上是假冒的,但是白亦陵不說,因為挾持一個真皇上顯然比挾持一個假皇上更有威懾力。劉将軍也就不能說,因為他說了,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他也是反賊的一夥。

現在這種情況,勝負難料,不得不留出一條後路了啊!

白亦陵将皇上推倒在龍椅上,一只手仍然勒着他,另一只手在皇上手中寶劍的刃上直接一蹭,鐐铐應聲而斷。

他将劍架在皇帝的脖子上,喝道:“還不快點!”

感覺還挺威風的,當反賊的滋味居然不差!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硬是不退,白亦陵也有一大半的可能性根本不敢動手,但他若是挾持了別人也就罷了,又有誰敢公然提出拿皇上的命來賭一個人是否足夠大膽狠心呢?

衆人只能依言行事。

白亦陵架着皇上從議事殿裏倒退着走了出去,他的腳步不快不慢,看似平平常常,實際上每一步都是經過精心算計才邁出來的。

劉将軍本來暗中做了手勢,示意弓箭手做好準備,等白亦陵出門之後就立刻找時機将他射殺。但是他現在發現,竟然根本沒辦法做到不傷及皇上而射中白亦陵。

劉将軍鼻尖上逐漸滲出汗來,時機稍縱即逝,稍晚一點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變故,淮王能被阻攔在京都外面多久更是未知之數。

每個人都在争分奪秒的時候,他偏偏要為了一個明知道是假的皇上跟白亦陵耗在這裏,說不能說,動不能動,痛苦可想而知。

周圍都已經被陸翰的兵控制住了,他們得到消息,紛紛包抄過來,出鞘的利劍上還沾着血跡,卻在看清楚白亦陵的動作之後,變得小心翼翼,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這樣一來,白亦陵也同樣不好脫身。如果他的目的是自己逃跑,這個時候的包圍圈就是再多上一倍的人,他也沒什麽好怕的。但要在衆目睽睽之下帶着這麽個假皇上脫身,并找到真正皇上隐藏的地方,委實有些難度。

他望着劉将軍,似笑非笑地說道:“各位還要緊逼不放,這萬一陛下有個三長兩短,可就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了。”

他故意這樣說着話,心裏卻在飛快地思考系統那裏是不是還有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正在這時,包圍圈的外面傳來一陣騷亂,有人大喊道:“快,陛下在那裏!保護陛下,保護各位大人,一定要捉住反賊!”

劉将軍大吃一驚,連忙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個距離看不清楚過來的是哪邊的人,領頭的沒穿盔甲,口中大呼“護駕”,一時也不好阻攔,原本敵我分明的場面一下子有點亂,白亦陵卻立刻聽出了大喊的人是誰。

他心念一動,拖着皇上快速轉身後退兩步,高喝道:“敢過來就殺了他!”

這次來的人卻不買賬,一個勁地向前擠,打頭的那個人一劍疾刺,向着白亦陵側面攻去,同時高喝道:“小畜生,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也敢做,還不放開陛下!”

正是盛知。

白亦陵随便躲開,劍刃擦着他的胳膊過去,一層油皮都沒碰破,倒是差點把皇上戳個窟窿,只把旁邊的人看的一手心都是冷汗。幾名弓箭手想射箭,但瞄來瞄去,對準的總是盛知的後背,怎麽都不敢下手。

白亦陵冷冷地說:“果然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如今你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兵刃相向了麽?”

盛知怒道:“如此倒行逆施之事,家裏的狐貍都做不出來,我若不殺你,就是一命歸西都沒臉去見祖宗!”

他說到“一命歸西”中的那個“西”字時,沖着白亦陵眨了眨眼睛,緊接着劍勢一偏,被白亦陵扣住手腕将長劍搶過去,反手揮退幾步。

盛知身子向後一仰,就借着這股勁摔了出去,撞倒了幾個士兵。

白亦陵趁機身形一掠,沖出了包圍圈,翻身躍上屋頂,幾個縱躍,眼看就要跑的無影無蹤。

當年胡蓬能在山洞的頂端隐匿幾個時辰而不被發現,白亦陵的輕功也大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勢,雖然帶着一個人,仍舊是來去之間快如閃電,弓箭手們終于找到機會,幾只冷箭稀稀疏疏向着他背後射去,白亦陵頭也不回地揚袖一甩,箭支頓時被罡風震落滿地,未能沾身分毫。

劉将軍氣的不輕,大聲罵道:“盛侍郎,你公然包庇自己的弟弟,真想把全家都搭進去不成?”

盛知比他更兇,怒氣沖沖地道:“劉将軍,我家出了這麽一個孽障,我打不過又管不了,已經心急如焚了,你不要出言諷刺行不行?!”

劉将軍:“……”

媽的盛家這幾個臭小子!

他大聲道:“還不快追!”

士兵們追了幾步,又哭着跑回來:“媽呀!鬼啊!”

劉将軍剛要大罵,只見不遠處一個面色發青的人形東西一跳一跳地沖他而來,當時也是吓了一跳。

“我冤!我苦!還我命來——”

憤怒的高歸烈找不到陸翰,幹脆直接沖進了人群,士兵們大喊大叫滿地亂跑,整座皇宮當中熱鬧非凡。這個時候大家也不知道鬧鬼是重點還是造反是重點,這只鬼好像會捉反賊,但是這只鬼太特麽吓人了!

有人喊抓反賊,有人喊捉鬼,還有人喊着可以讓鬼捉反賊,亂哄哄鬧成一團,總之白亦陵向西跑出一陣之後,發現後面已經沒人追了。

他對宮中的地形十分熟悉,又素來是逃跑慣了的,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清淨的地方,停了下來。

剛才盛知罵他的那幾句話說的很古怪,又是提到狐貍,又是讓他往西,卻不知道在這裏是否能夠有所發現。

白亦陵詢問快被他颠吐了的假皇上:“陛下被你們弄到什麽地方去了?”

對方一怔,顯然沒想到他這一路那這自己吓退了無數人,卻早就知道他是假扮的,頓時氣得不輕。

早知道早說啊!早說了他還裝個屁啊!

假皇帝沒好氣地說道:“殺了。”

白亦陵道:“喲,看來不怕死啊?”

他說話的同時,對方忽然發出了一聲慘叫,只是在叫喊之前就已經被白亦陵手疾眼快地用龍袍堵住了嘴,因此聲音沉悶,沒有傳出多遠。

假皇帝的手臂奇怪的彎着,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白亦陵道:“現在還沒有任何的旨意傳出,說明你們并沒有找到玉玺,在此之前,絕對不可能傷及陛下性命,他肯定活着。怎麽,真的不說嗎?”

他的手握住了對方的另外一只胳膊,慢慢地捏着,好像在琢磨從哪裏下手比較合适,假皇上滿臉是汗,終于忍不住說道:“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之前本來把他藏到了冷宮,但後來不知道誰做了手腳,皇帝就失蹤了!”

白亦陵很意外,不過他這麽一說,叛軍一黨行動時的諸多慌亂和倉促也就有了解釋,他正打算去冷宮看一看,小腿突然感到被什麽東西碰了碰。

白亦陵低頭看去,只見一只花狐貍蹲坐在地面上,正彬彬有禮地擡起一只爪,碰了碰白亦陵的腿。

白亦陵:“馬……的朋友?”

傳說中打入敵人內部的花狐貍?

“不不不。”花狐貍朝天伸爪,彬彬有禮地沖着白亦陵說道,“美麗的少族長夫人,雖然我跟臨漳王殿下的馬有過一些交流,但并未産生火花,謹遵了殿下的命令。我可以發誓!”

白亦陵顧不上分辯一下“少族長夫人”這個稱呼,趕緊道歉:“……對不起,你不要多心。”

對方好像是一只很有節操的狐貍,大概很介意跟傳說中的花心馬傳緋聞吧,白亦陵不想傷害他。

“沒關系,你長得美說什麽都對,我們狐貍最看臉了。”花狐貍嘆口氣,“可惜殿下下手太快,三百年沒找到合适的人吸陽氣了呢,好難過。”

白亦陵:“……”

這和想象中的花狐貍不一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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