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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番外:歸處

廣陵郡王始終昏迷不醒,太醫們束手無措,皇上大怒,将所有人都趕出門去,只自己在王帳裏陪着他。

盛知急的直打轉。過了一會,想到什麽,匆匆寫了幾封信,将自己所認識的名醫求助了一個遍,而後令人幫他送出去。

他身份尊貴,除了上頭特別吩咐過,不能讓盛侍郎情緒激動下闖入王帳之外,其他事情無不依從。

信很快就被送走了,盛知卻還是着急,在帳篷裏從一頭走到另一頭,跟着又猛地一個大轉身,從另一頭轉回來。

花狐貍伏在桌上,将自己團成胖胖的一團,腦袋也跟着他轉過來又轉過去,不一會就覺得暈了。

他站起來抖了抖毛,想了一會說道:“你要是實在着急的話,我把你打暈吧,廣陵郡王什麽時候醒,我就什麽時候把你弄醒?”

盛知苦笑道:“他要是能醒,你打死我都成。”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輕聲說:“我弟弟很可憐。剛剛出生就被別人抱走,明明是家裏年紀最小的孩子,卻比誰的苦頭吃的都多。他好不容易回到家,我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以後,以後再也不會遇到什麽波折了……”

他眼眶發紅,語音噎然,微微地側過了頭。

花狐貍很為難很無措,他們狐貍很少哭的,也不大懂怎麽安慰人。帕子剛剛已經被盛知用來擦臉了,他想了想,用爪将桌上的一盤橘子扒拉到盛知的面前。

盛知沒看那盤橘子,大概這東西對他來說沒什麽吸引力。

花狐貍又想了想,自己也跳到桌子上,主動盤在橘子盤的旁邊,說道:“要不,你摸摸我吧。”

盛知總算看了他一眼,而就在這時,外面的帳簾忽然被人一下子掀起,一開始同盛知說過話的那名小将沖進來,大聲地說道:“盛二哥,廣陵郡王醒了!”

盛知跳起來:“你說什麽?”

“廣陵郡王已經醒了,傷勢沒什麽大礙……等一下,陛下在跟他說話,你稍待片刻再過去吧,我跟你保證,他真的沒事了!”

盛知有點怔愣地看着小将出去,也聽見了外面歡呼聲一片,總算消化了這個好消息。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他“啊哈”一聲,猛地轉身将桌上的花狐貍抱起來親了一口,然後用力撸了兩把他蓬松的軟毛,大笑說道:“你聽見了嗎?我弟弟醒了!謝謝你讓我摸啊狐貍兄弟!”

花狐貍:“……”

盛知笑呵呵地颠了他一下,要把狐貍放在桌子上:“還挺沉的。”

花狐貍的毛一下子就炸了起來,盛知只覺得眼前一晃,手上一沉,抱着的花狐貍一下子變成了大活人。

這分量他可就摟不住了,一個踉跄差點朝前張過去,連忙扶着桌子站好,花狐貍……變成的人身子後移幾步,穩穩當當地站在了盛知面前不遠處。

他狐貍的模樣圓圓胖胖的,憨态可掬,毛色也是白底黑花,頗為素雅,結果變成了人之後,簡直好像是故意反着長的。

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眼梢飛斜,高鼻薄唇,本來是有些涼薄淩厲的長相,但皺起眉頭盯着人看的樣子偏偏又有點像個賭氣的小孩子。身上是一件寶相花的紫色長衫,腰帶松松垮垮地一系,個頭高瘦挺拔,顯出幾分放浪形骸的意思來。

盛知有點尴尬了,任何一只寵物正在被又親又撸的時候突然變成了一個大活人,大概身為主人的更多感受到的都不是“驚喜”而是“驚吓”。

雖說這只花狐貍不是盛知養的,但從一開始見面他就是狐形,盛知還真沒想到這家夥能變成人,還能變成和自己差不多大少的年輕男子。

畢竟按照陸嶼的體型和年齡換算,花狐貍比小紅狐貍大了兩倍那麽多,變成人應該是個半老頭了吧?

盛知轉念一想自己抱着個老頭子親的場景,有點酸爽。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個滿臉尴尬,一個目露怨憤,過了片刻之後,盛知道歉:“對不住啊兄弟,不小心親了你兩下,我……”

“我說了。”

花狐貍忽然硬邦邦地開口,打斷了盛知的話,憤憤道:“我不胖,我只是身上的毛比較濃密蓬松而已!”

盛知:“……”

花狐貍道:“你才沉!”

他說完之後,又重新變成了胖狐貍,昂着頭,豎着尾巴,雄赳赳氣昂昂地邁着獅子步走了,全身上下的肉……全身上下蓬松絨毛随着步伐一顫一顫的。

盛知:“……”

不管怎麽說,白亦陵蘇醒之後,盛知也總算放下了心。但是除了他們這邊的人以外,已經有一部分軍隊壓着俘虜們先行啓程回京,并沒有收到相關的消息。

陸啓坐在晃晃悠悠的囚車上,周圍有士兵沖着他指指點點,小聲交談,陸啓卻雙目發直,充耳不聞,眼前一直都是白亦陵的身影。

他自從離開京都之後,心裏一直是一股勁在撐着,一定要跟陸嶼較量個高下,其中有多少原因在白亦陵的身上,不得而知。知道今日,先是暗算反遭埋伏,功敗垂成,最後再眼睜睜看着白亦陵因為他的緣故從山崖上掉了下去,陸啓整個人都恍惚了。

他痛哭之後暈了過去,直接被士兵們拖走,随着先遣部隊上路回京,根本就不知道後來陸嶼和白亦陵又回到了軍營的事情。

他只是想着,自己第一次看見白亦陵的時候,小孩子滿臉污跡,咬唇死死盯着他手裏的包子,很倔強,很可憐,但是身上也充滿了頑強而執着的生命力。

他曾經以為,這孩子不管受到怎樣的傷害,都能夠堅持下去,他不怕痛,不會死,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邊——可初見時的錯覺,讓後來兩人之間所有的一切,也都跟着錯了!

一股冷意從心底滲出,陸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勝者王侯敗者賊,就像他跟陸嶼說過的那樣,他是不甘心自己在父皇生前明明備受寵愛,卻沒有登上皇位,他有抱負,更想為自己争上一口氣,所以從父皇去世的那一刻開始,陸啓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只有那一個,所有使他動搖的人,都不應該存在。

可是,他以前從不知道,白亦陵對他而言,其實早已經勝過了那點不甘心。他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光,從來不是在登上皇位的将來,而是兩個人曾一起度過的每一分時光——那些已經過去了的時光。

總以為幸福在前方,因而放棄一切,苦苦追尋,到頭來才發現,前方一片空茫,最應該珍惜的卻被匆匆的腳步逐漸抛棄,湮沒在了時光的塵埃裏。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每天冒着被鞭笞的風險,傻傻地站在同一個地方,只為等他一點廉價的關心;再也不會有人在危難之時浴血而來,為他拼命奮戰;再也不會有人不求回報,不為名利,只是一心一意地為他好。

其實白亦陵只是想有一個安身之所,只是想有一個親人,能夠讓他付出一切去保護。而陸啓恰好在合适的時候出現,卻終究不是那個合适的人。

後來白亦陵明白了這一點,他卻懂得太晚。

囚車停下來,将士們在路邊休息,燒火做飯。

之前陸嶼曾經吩咐過,在沒有正式會審過陸啓的罪名之前,不要在态度而衣食上面虧待他,雖然不知道這回那些話還作不作數,但最起碼上面沒有下來別的命令,陸啓也就被從囚車裏面放出來,還分到了一份菜,一個饅頭。

——行軍途中一切不便,這對于囚犯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陸啓看着東西,又忍不住想起白亦陵小的時候總是吃不飽,長得瘦瘦小小的。

陸啓那個時候也是少年頑劣,有一回故意拿着一個饅頭,像逗狗一樣逗他玩,又不許他吃。白亦陵就瞪着圓圓的黑眼睛站在一邊看,真的一動也不動。

他心頭一陣劇烈地哀恸,忽覺有人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陸啓也沒有在意,這一路上他沒有半點胃口,大家坐在一起吃飯,那飯菜都要把其他俘虜給饞壞了,有人看着浪費實在心疼,也會壯着膽子跟陸啓讨要。

陸啓連頭都懶得回,正要擺擺手示意那人将東西拿走,忽然聽見一個帶着點顫抖的聲音:“王爺……”

兩個字入耳,陸啓猛地一轉身看過去,面前的女人蓬頭垢面,滿面塵灰,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竟然是桑弘蕊!

陸啓和桑弘顯之間還有一筆藏炸藥的賬沒有算,事已至此,他本來也已經心灰意冷,卻沒想到桑弘蕊會自己找過來,還是這麽一副形象。

陸啓還以為他們是一起被俘虜了,下意識地問道:“你爹呢?”

桑弘蕊臉色發白,手也在顫抖,她不敢聽人提起這件事。

當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桑弘蕊距離出口最近,眼看桑弘均的鬼影消失了,她連忙想外逃跑,結果剛剛跑出山谷,桑弘顯居然提着劍從後面跌跌撞撞追過來,說要劈了她。

他壯年的時候雖然武藝超群,能征善戰,但現在畢竟上了年紀,心髒不好,接連受了兩次巨大的打擊,引發心疾,力氣大不如以往。桑弘蕊逃脫不掉父親的追殺,與他厮打起來,情急之下居然将桑弘顯推進了大火之中。

當時的場景之恐怖凄慘,她恐怕這輩子也忘不了,就算是一貫性格兇殘,這回也實在是心虛又恐懼,甚至連陸啓的問題都不想回答,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們……我們也打輸了……”

她見陸啓聽了這句話也只是神色漠然,情緒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急切地低聲說道:“王爺,我知道你肯定會有別的辦法的是不是?你是不會輸的,你肯定還有後招,王爺,你也帶上我吧,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去,我只有你了!”

桑弘蕊說的是實情。要僅僅是桑弘顯兵敗,她或許還能僥幸有一點出路,但現在的局勢是她先殺弟又弑父,無論哪邊的人都容不下她,因此一路上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找到了陸啓,就拿出身上僅剩的首飾去賄賂守兵,可憐巴巴地請求對方讓她說幾句話。

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陸啓漠然道:“你走吧。”

桑弘蕊卻緊緊抓着他的手腕,尖銳的指甲幾乎陷進了皮肉裏面,她益發湊近,壓低聲音說道:“王爺,你還沒想起來嗎?”

這個聲音在此刻聽起來不知為何有點虛幻,有點遙遠,像是帶着某種宿命般的意味,審問着他:

——“還沒想起來嗎……還沒想起來嗎……為什麽……要忘記……為什麽想不起來!”

魔音穿耳,如同一道又一道密密匝匝的繩索,将人勒在中間,陸啓的呼吸猛地一緊。

桑弘蕊咬牙切齒一般地說道:“你為什麽會做噩夢,你的夢裏怎麽總是出現那些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我不信你從來都沒想過!陛下……我應該這樣叫你,你是一國之君,我是你的皇後,現在、現在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才是奪走了咱們一切東西的強盜!你要報仇啊,皇上!”

當頭棒喝,如夢初醒,陸啓心頭一震,一些明明從未發生過,卻清晰如昨日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在他登基之前,白亦陵是他最能幹得力的手下,深得信任,但随着陸啓順利登上王位,“功高震主”着四個字就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地提醒着他,眼前這個人,知道他多少秘密,又見過他多少狼狽的時刻。

如果是別人,陸啓一定毫不猶豫地除之而後快,那那個人是白亦陵,他終究還是心軟猶豫了。他不想讓白亦陵出将入相,他更像做的是……徹底得到這個人。

于是陸啓提出,讓白亦陵卸下官職入宮,他一定盡可能地給對方最大的恩寵和榮光。

印象中那是白亦陵第一次反駁他的要求,而且表情和語氣都那麽驚詫,仿佛這是無比荒謬的一件事。

陸啓的心裏一冷,語氣也嚴厲起來:“你口口聲聲說效忠于朕,那又為何要把持的兵權不放?入宮有什麽不好,你同樣能陪伴在朕的身邊伺候,還不用冒險。”

白亦陵沉默片刻,有點幹澀地詢問道:“陛下是覺得,臣做這些,是因為心悅陛下……想要得到您的恩寵?”

陸啓冷酷地說:“難道不是嗎?以前朕顧忌着你的身份,才沒有點破這件事,現在朕允了,你可以入宮伺候,這該是你夢寐以求的才是!難道你還要學那些女人,欲擒故縱不成?”

白亦陵深吸一口氣,單膝跪下,鄭重地說道:“臣從來沒有騙過陛下,現在也只能實話實說。陛下……不是所有的人為您拼命都是別有目的,遐光身為男子,也有自己的抱負,也想為君為國出一份力。”

他似乎覺得這話太過荒謬,以至于難以啓齒,艱難地補充道:“我對您……從來就沒有過,愛慕之情。”

這簡直就是等于在當面說他自作多情,想的太多,陸啓心中一瞬間湧上暴怒,這種怒氣甚至超過了認為白亦陵功勞過高的不滿,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詫。

他心中越氣,臉上越是不露聲色,讓白亦陵起來之後,便不再提起入宮之事,反倒安排他攻打赫赫,與高歸烈作戰。

當時白亦陵以為他想通了,還很高興來着。結果沒想到陸啓是有意算計,暗中與高歸烈聯合,使得白亦陵兵敗被俘,千裏迢迢回到晉國之後,随即便被打入天牢。

這事過去之後沒幾日,淮王起兵造反,陸啓親自平叛。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素來散漫沒有野心的侄子竟然如此善戰,大軍節節敗退,而白亦陵身死的消息,就是在兩軍對峙的時候傳過來的。

那個時候陸啓大軍被圍,手下無可用之将,正在煩惱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急匆匆的馬蹄聲。

他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心中突然一動,疾步趕過去,掀開帳簾一看,來的卻是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小兵。

陸啓心裏空了一下,淡淡地說:“你有什麽事?”

小兵低聲道:“陛下,白……罪臣白亦陵于三日之前被淩遲處死,聽說是陛下的旨意,趙大人覺得不對,要小人前來同您禀報一聲,以免有心人……啊!”

陸啓忽然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将他拎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說什麽?你說白亦陵怎麽了?!”

其實他聽清了,不但聽的清清楚楚,還一下子就能想到——是桑弘蕊,一定是桑弘蕊假傳聖旨,這樣做的!就是為了等到消息傳到他這裏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

其實方才剛剛聽到馬蹄聲的時候,他還在心裏盼望了一下,那是白亦陵。

多少年了,每一次在形勢最危急的時候,他總能等到那個人,與他同生共死,并肩奮戰。然而這一次,人來了,帶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不該詫異,不該悲傷,難道不是他親手給制造了桑弘蕊這個機會嗎?功高震主,本就不該再活在這個世上。

可是,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在他陷入為難的時候,不顧一切向他奔赴而來了……

一滴淚水從陸啓的眼中湧出,流過面頰,打在了铐住他雙手的鐐铐上面。

前世,今生,他想起來了,卻是多悔一次,多痛一次。

桑弘蕊看見陸啓久久不語,也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來了,連忙說道:“咱們兩個之間過去的事情暫且不論,夫妻沒有隔夜仇。可是你莫忘了,是陸嶼一路殺入皇宮,奪了你的王位,他還放火燒宮,直接把我給燒死了……這人狼子野心,咱們必須要想辦法逃出去報仇!”

她殷殷勸說,就是怎麽都不相信陸啓會淪落到這個份上,相信他一定還有後招,而陸啓的反應總算沒有辜負她的苦心,他忽地反手一把攥住了桑弘蕊的胳膊,眼中似有兩道鬼火,牢牢地盯着她的臉,說道:“不錯,一定要報仇。”

桑弘蕊胳膊劇痛,聽到他的話卻是一喜,連忙點頭。

陸啓冷冷一笑,湊近她耳邊說道:“你弄錯了,當初燒了你宮殿的那把大火,不是陸嶼放的,是我。我、想、讓、你、死。”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着刻骨的陰寒。

桑弘蕊驚愕地瞪大眼睛,巨大的寒意順着脊背湧上,陸啓卻沒再給她反應的時間,揚聲喊道:“趙副将?請趙副将過來,本王有話要說!”

趙副将也就是當初在原著劇情裏給陸啓通報白亦陵死訊的那個人,這一次他選擇了跟從陸嶼,但以為這位臨漳王有什麽要事要講,所以很痛快地就過來了。

陸啓不等詢問,飛快地對他說:“趙副将,你仔細看看。我手裏抓着的這個女人是桑弘蕊,也就是當初鬧事縱馬,把你十歲的幼妹活活踢死的那個女人,本王恰好看見了她,交給你了。”

趙副将先是一驚,然後他仔細地打量着桑弘蕊,發現陸啓果然沒有騙人,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去。

他壓抑着憤恨,拽住桑弘蕊的頭發,在尖叫聲中将她拖起來,又沖陸啓說道:“王爺,臣可不能放你。”

陸啓點頭,簡短道:“讓她死的慘點。”

趙副将一愣,随即又好像明白了什麽。這樣惡毒的女人,誰不恨她,誰不想讓她死呢?

他點了點頭,将桑弘蕊拖着就走。

桑弘蕊拼命掙紮也掙紮不妥,頭皮上滲出血來,整個人又恨又怕,狀若瘋狂:“他胡說!不是我,不是我!陸啓,你好狠毒的心思啊,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陸啓,你不得好死!”

趙副将把桑弘蕊拖到沒人的地方,扯着她的頭發就往大樹上狠狠撞了好幾下,把桑弘蕊撞的滿臉都是血。她疼的要命,不敢再叫,連忙哀求道:“你先放開我,我……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趙副将“呸”了一聲,冷笑道:“我多看你這張醜臉一眼都嫌惡心,哪個願意聽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廢話,下去跟閻王說吧!”

他揚聲道:“來人!”

立刻有兩個小兵趕過來,趙副将把桑弘蕊的嘴堵上,交給他們,吩咐道:“這女人是敵方的奸細,剛才要鼓動臨漳王逃跑,就地處置,以儆效尤!”

兩名士兵答應了。軍中處理奸細最為嚴厲的辦法,就是把人拴住脖頸,挂在狂奔的馬匹上面拖死。

這種死法極為殘忍,馬匹一跑,系在脖子上的繩索就會勒緊,受刑者只有拼命拉住繩子才能稍稍得以喘息。但是與此同時,身體被狂奔的馬拖在地面上,血肉也會被一塊塊磨掉,跟淩遲也沒什麽兩樣。

桑弘蕊了解的這樣清楚,是因為她不光見過,還親自用自己的馬拖死過別人,她驚恐萬分,拼命反抗,但還是被系在了馬後面。

窒息和劇痛當中,她仿佛看見了兄弟桑弘均,看見了被燒的不成人形的桑弘顯,看見了衆多被她害死的人,不知道是恐懼還是痛苦,桑弘蕊尖叫起來,然後喉嚨中只能發出沙啞的“啊啊”聲,漸至于無。

趙副将出氣了,陸啓也滿意了。

經過這件事,大家也不免覺得這位臨漳王實在是個十分識趣的俘虜,不吵不鬧不逃跑,居然還能自覺主動地幫着他們抓奸細,輸的坦蕩。

人們不自覺地對他的看管疏忽了一些,而陸啓也确實沒有要逃跑的打算。可是直到第三天,後方營地傳來第一波消息,據聞陛下平安無事,并将昏迷不醒的廣陵郡王從崖底帶了上來,目前正在救治,不知具體傷勢如何。

不久之後,陸啓就逃跑了。

即使對方放松了警惕,想要逃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在圍捕的過程中,陸啓受了重傷,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穩,卻還是硬撐着躲過了士兵們的搜查,重新折返回晉軍的大營那裏。

衆人沒有搜查到陸啓蹤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沒人想得到,他費盡心機地跑出來,是為了來到這裏。

陸啓只是想知道,白亦陵最終,到底有沒有活過來。他想見他最後一面。

他不敢太過接近,體力也已經不足,伏在高高地草叢裏面遠遠看着,想要先聽到一些消息,卻正好見到白亦陵坐在正對着草叢的山坡上,身上裹了厚厚一件披風,正看着遠處的藍天發呆,臉頰有些消瘦了,看着精神卻還好。

因果報應,天道恒久,終究好人還是有個好結局的。

在他不遠處還站在不少護衛,有下人正将一彎腰送過來讓白亦陵喝,陸啓唇畔抿起絲微笑,沒有過去。

他以前求得太多,明白的太晚,如今明了,卻也是沒必要再打擾了。

他的病大概好些了吧?陸嶼對他極好,以後的日子,大概再不會有波折了。

他還會……想起我嗎?

陸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面上尤待笑意,鮮血慢慢從他的身下滲出來,染紅了旁邊的草地。

白亦陵忽然莫名覺得有些心煩,胸口一陣窒悶,接過的藥碗又放下來,說道:“你先下去吧,我一會再喝。”

下人擔心道:“郡王若是累了,就回帳子裏去吧。”

白亦陵說:“就是渾身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可能是悶的,我再坐一會。”

下人不敢再勸,另一頭陸嶼手裏端着個放滿水果的托盤,剛剛要走過來,聽到白亦陵的話也頓住了步子。

他皺眉想了想,揮揮手,周圍的下人侍衛都無聲行禮,默默退下了。

白亦陵坐在那裏,正覺得不對勁,要起身查看,忽然看見經年不會長大的小紅狐貍蹭蹭蹭跑了過來,脖子上套着一個大花環,停在他面前。

白亦陵“噗嗤”一笑,沖他伸出手,狐貍雙爪搭在他手上,靈巧一抖,花環落在了白亦陵手裏。

陸嶼說:“送你的。”

說完之後,他又蹭蹭蹭地跑了。

白亦陵:“???”

過了片刻,狐貍跑回來,嘴上叼了一個梨子。

這樣往返數趟,小狐貍把草地踩平一條路出來,将剛才他端在手裏的所有東西都一趟趟運到白亦陵面前,然後抖了抖毛,英俊潇灑地蹲坐在他面前,問道:“這樣開心點沒?”

白亦陵不由大笑,說道:“開心。”

陸嶼的小爪子在地上拍了拍,附近的大樹後面,沖出來一串毛絨絨的小狐貍,圍成一個圈坐在,将白亦陵繞在中間,一起高興地“叽叽”叫。

陸嶼道:“這樣可以喝藥了不?”

白亦陵捂臉,在衆小狐貍灼灼的注視之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陸嶼高興地變回了人形,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糖,塞進白亦陵的嘴裏。小狐貍們任務完成,歡叫着跳起來,跑到不遠處的草地上面打滾去了。

陸嶼摟着白亦陵親了他一下,說道:“這才好呢。你早點病好了,我也早點安心。”

白亦陵道:“其實我早就好了,說了你總是不信。”

陸嶼笑着不跟他争,白亦陵又笑道:“不過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如果剛才我還是說‘不喝藥不開心’,你還有招嗎?”

陸嶼沉吟道:“喔……那只有使出殺手锏了。”

白亦陵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還真有:“嗯?”

陸嶼臉上帶着笑意,變魔術一樣,從剛才那個托盤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個卷軸,遞到白亦陵面前。

白亦陵疑惑地看他一眼,将卷軸展開,發現那是一份聖旨,映入眼簾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廣陵郡王白亦陵,人品貴重,必能克承大統……今朕禪位于其……”

白亦陵臉色驟變,立即起身,向着陸嶼跪下去:“陛下!敢問你這是——”

陸嶼一把架住他,“哎”了一聲:“吓我一跳,你幹什麽?”

白亦陵拿着聖旨,直往他懷裏按:“這、這……你才是,你幹什麽?我怎麽可能要這個?”

陸嶼攬住他,柔聲道:“你別急,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有一次咱們……咳,咱們睡覺的時候,你問我,如果你要這皇位,我會如何。當時我也說了,盡我所有,俱歸君去。”

他斂起笑容,攥住白亦陵的手,将那道聖旨攏在他的掌心,鄭重道:“不管你是不是在開玩笑,但你想要的東西,我都記着。你收與不收,總之,我都會給。”

【滴答!系統終極目标:升官發財,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恭喜宿主超額完成任務!獎勵積分:10000點!】

自從白亦陵墜崖之後就沒了動靜的系統突然冒出來:【宿主,小系統要走了哦!】

白亦陵一怔:“走?”

系統:【如果宿主超額完成任務,小系統就可以安全解除綁定,有一次返廠維修升級的機會。】

白亦陵沉默片刻,笑了笑。

【叮!系統零花錢增加10000點!】

系統最近過的波瀾起伏,一夕之間以為宿主要完蛋,傾家蕩産将人救過來,一夕之間又超額完成任務,能夠解除綁定升級不說,還發了超級大——的財!

系統:【宿、宿主……xhe89wyrqhfd……宿主的積分是可以兌換很多好東西留下的哦!】

白亦陵笑道:“我喜歡給你。謝謝你,以後少喝酒,多吃瓜。”

系統淚目了,哽咽了半天,抽抽搭搭地說:

【……宿主,再見。】

【小、小系統會想你的。】

白亦陵微笑:“我也是,再見。”

一陣滋滋的聲音過後,身體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是。

手上微微一緊,是陸嶼看他沉默的時間太長,投來疑問的目光,白亦陵沒說什麽,湊過去,親了親他帶着關切的眼睛。

天高地闊,萬裏江山都如畫,可是世上終究只有一處可稱家,只有一人可相守。

悠悠歲月中,只要有那一個人相伴,地也不老,天難荒。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天吶,對不起大家,我沒想到這一章還有這麽多,昨天一放松飄了,提前來了大姨媽,這個緊趕慢趕的,總算寫完了。

久等了抱歉抱歉。

到了這裏,我想要表達的、交代的已經全部都寫到了,所以不會再有別的番外了。

不過如果再有靈感,可能也會在微博上補充一下,之前欠了《快穿之風水大師》和《風水大師是網紅》各一個番外,下周會補上,感興趣的寶寶們沒事也可以看看,微博名“晉江-醉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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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膽麻煩大家一下,方便的話,等标了完結之後請給個五星好評,這個對于完結的文文挺重要的。但如果不方便或者不想給也不強求哈,我會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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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謝謝陪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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