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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魏素有祖制,皇子們成年之後,若已立有儲君,那其他皇子便要前往封地開衙立府,因此京城之中,并沒有皇室久居。這下人的一句小郡王一開口,蘇皎月便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真是不想見什麽偏來什麽。

雲詩秀素來是個有主見的,但一聽說對方是小郡王,頓時有些羞怯,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一時也不知如何應答的好。

“你少唬人,這京城哪裏來的什麽郡王?藩王無诏入京那可是重罪,我怎麽沒聽說今上最近招哪個藩王進京了呢?”蘇皎月故意道。

這次小郡王進京,是奉了太後的懿旨,本就沒有驚動朝廷,只不過若是朝中有人的官家,又有誰不知道小郡王進京了呢?

那小厮一時也被問得語塞了,還想再說一句,卻是被他主子攔住了道:“家仆魯莽,冒犯了兩位姑娘,在下替他向兩位賠禮了。”

蘇皎月這時候才擡眸看了一眼她原文中沒露過面的炮灰男配蕭逸,單論長相,倒也當的起貌若潘安這幾個字,只是……和蘇謹琛比起來,好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差距?

可她為什麽瞧見一個男人就會主動聯想到蘇謹琛呢……?

“錯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若替他賠罪,那下次遇上同樣的狀況,他還是這般跋扈,常言道:刁奴愛欺主,他現在這樣對我們,将來說不定還會這樣對你!”

“小王爺……我這……冤枉啊……”那小厮哪裏知道蘇皎月這般伶牙俐齒,竟然說得他連半句反駁都難,只急吼吼的跪了下來,一臉誠惶誠恐。

“那姑娘覺得怎樣處置他的好?”蕭逸眉心微動,嘴角卻似有着零星笑意。

“你的小厮,你不處置反倒問我?”蘇皎月也反問道。

自從舊年蘇皎月摔斷了腿之後,雲詩秀只當她已經改了性子,可方才這幾句搶白,分明就還是從前驕縱慣了的蘇皎月,她可不信她沒猜出這小郡王的身份。

“嬌嬌,我們走吧。”雲詩秀見蘇皎月占了上乘,自是見好就收,讓丫鬟推了蘇皎月的輪椅繼續前行,她故意沒喊蘇皎月的姓氏,就怕小郡王猜出她的身份來,但其實蕭逸只要随便一打聽,這京城裏坐輪椅的閨秀,蘇皎月的身份怎麽也是瞞不住的。

蘇皎月卻是急了起來,她可是故意唱黑臉頂撞小郡王的,為的還不是讓雲詩秀能唱個紅臉,在小郡王跟前能多留幾分印象。蘇皎月想過了,即便将來蕭逸争不過蘇謹琛,仍回他的封地當藩王,那雲詩秀也是正二八經的王妃,說起來也是一門不錯的姻緣。

“雲姐姐……”眼看着雲詩秀并不賞臉,蘇皎月急了,前頭那麽多的閨秀們擠破頭想要見的人,她這得來全不費功夫,居然還要跑不成?

“這位公子方才不是問梅林怎麽走嗎?雲姐姐,不如……讓他和我們同路吧?”蘇皎月拉着雲詩秀的袖子晃了晃,眸色中透出幾分狡黠來。

雲詩秀越發就臉紅了起來,可蘇皎月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回絕,便點頭道:“公子若是不嫌棄,那就随我們來吧。”

“那就多謝兩位姑娘了。”蕭逸朝兩人拱了拱手,正要跟上,便聽身後小厮開口道:“小王爺,老王妃囑咐您不要亂走,這相國寺大着呢……”

那小厮還想再說一句,就被蕭逸一眼瞪了回去,這後山山路崎岖,蘇皎月坐在輪椅上多少有些不便,蕭逸便開口道:“你要麽就在這雪地裏跪着,要麽起來幫蘇姑娘推輪椅。”

蘇皎月聞言,心裏卻是咯噔了一下,她這一路上并未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可蕭逸最後的這一句“蘇姑娘”,卻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既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倒也裝得可以。

蘇老太太是進宮見過老王妃的人,她這個“蘇姑娘”又怎會不知京城來了個“小郡王”呢?

——

雲老夫人和蘇老太太在禪房坐了片刻,外頭便有小沙彌過來傳話,說老王妃在前院敬過了香,聽說蘇老太太也來了廟裏,打算過來坐坐。

雲老夫人求之不得,正想借着蘇老太太和老王妃攀上關系,便仍舊坐着沒走。

外頭的雪卻是越下越大了,徐氏擔心蘇皎月,派了兩個婆子出去尋人,這廂老王妃已經帶着一幹人等,浩浩蕩蕩的往禪房這邊來了。

老太太命人上了茶,又讓了老王妃上坐,見雲老夫人一臉熱絡卻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便故意問道:“聽說小郡王也跟着來了,怎麽沒見到人?”

“他呀,哪裏能待的住,聽見說這裏後山梅花開的好,就學人家文人雅客,踏雪尋梅去了,你也知道,我們南方很少能見到雪,他這是少見多怪,覺得稀奇呢!”老王妃端着熱茶飲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道:“你這院子倒是清雅,這些年老王爺過世之後,我一年倒也有半年住在廟裏。”

蘇老太太點頭聽着,又問她道:“上回去宮裏,人多嘴雜,好些體己話我都沒跟你說,我就想問問,你這一次回京,可是要住上一陣子?”

今上的身子怕是不大好了,鄭太後那麽厲害的一個人,十幾年前那樣陷害瑞王,把自己的兒子親手送上了帝位,倒如今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老王妃淡淡的回了一句,在坐的雲老夫人,她也是知道的,雲詩秀聲名遠播,她甫一進京,便聽說過了這位京城第一才女,倒是有心要為蕭逸聘了去當郡王妃的,只是……如今她心裏存着個事情,怕到時候說破了,雲家不肯許親。

蕭逸舊年得了一個侍妾,雖是個啞巴,卻很得恩寵,這一次竟破例非要帶着她一起進京,讓她很是惱火。

“也不知道太後娘娘是什麽意思,其實我們一家在蜀中住着,也挺好的……”能當上皇帝固然是好的,但她那個孫子怕不是當皇帝的料子,從小也是多病多災的長大,怕不是天子的命格。

“蜀中固然好,但京城也是人傑地靈之處,老太妃既然回來了,那就多住一陣子吧。”雲老夫人笑着寒暄道。

這房裏頭正聊得熱絡,外頭忽然就傳來一陣嘈雜聲,只聽見徐氏在外頭叫罵道:“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會把姑娘給摔到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見禪房的簾子一閃,蕭逸抱着蘇皎月從門外走了進來,徐氏和雲詩秀一并人等,也都跟在了身後。

蘇皎月更是有苦難言,她才不想要什麽小郡王抱呢,可她的輪椅壞了,丫鬟們還沒來得及扶她起來,這蕭逸就先上手了。

他又是這麽一個郡王的身份,誰敢跟他理論,她就這麽一路上被他給抱了回來。

“快放下看看,有沒有傷到了哪裏?”蘇老太太急忙起身道。

蘇皎月被放在了裏間的暖炕上,心下總算松了一口氣,見幾個老太太都迎了過來,只低着頭道:“雪天路滑,輪椅不小心壞了。”

老王妃見是蕭逸抱着蘇皎月進來的,只開口道:“怎麽倒讓你遇上了?”又同蘇老太太道:“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兒。”

蕭逸眉心微皺,同兩位老夫人都行過了禮數,又轉頭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蘇皎月,方才還是伶牙俐齒的小豹子,這時候老實得跟一只貓咪似的。

“到外頭坐吧。”蘇老太太開口道,蘇皎月雖然行動不便,但這一路上由外男抱着回來,說起來總是有損閨譽的,老太太只吩咐下人道:“方才的事情,你們誰都不準透露出去。”

徐氏偷偷的掃了那小郡王一眼,心道傳聞中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也不過而而,論相貌還不是比不上她那便宜兒子嗎?

她吩咐了丫鬟去取幹淨的衣裳,只聽見蘇皎月同雲詩秀小聲道:“雲姐姐,你覺得這小郡王如何?”

方才三人一路同行,雲詩秀也漸漸明白了過來,蘇皎月是在為她做試探呢,此時她低眉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他那小厮狗仗人勢,說明他治下不嚴;他見你摔倒,明知男女授受不親,卻也上前幫扶,說明他雖然心善,卻不懂顧全大局,是個糊塗人。”抛開了姑娘家的矜持,雲詩秀的看法的确通透。

“聽說大魏除了京城閨秀圈之外,各地的民風都很開化,并沒有這麽多男女大防之事,只怕他不懂這些?”蘇皎月還想為他辯解一二。

“若說不懂,那也說不過去,都說入鄉随俗,他既來了京城,就該守京城的規矩,他這樣抱了你一程,你明兒再出門去,”雲詩秀頓了頓,往前頭大殿那邊指了指,蹙眉道:“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你呢?”

蘇皎月還覺得自己虧了呢!

徐氏聞言,只急忙道:“雲姑娘快別玩笑,咱家嬌嬌還小呢……”徐氏可舍不得蘇皎月嫁去蜀中那麽遠,但若是蕭逸日後做了太子,那太子妃也不是好當的,總之這樣的好事,她們并不惦記。

丫鬟們幫蘇皎月換了幹淨的衣裳,外頭的客人依舊談笑風生,忽然有幾個婆子從院外走了進來道:“回老王妃,山門外頭的路塌方了,廟裏的和尚說今天修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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