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蕭逸卻是到現在才如夢初醒,看着外頭陰沉沉的夜色,擡起頭對老王妃道:“她不是我的侍妾。”
“你……你說什麽?”老王妃這下也驚了,張了張嘴問道:“她不是你的侍妾,那你非要帶着她來京城做什麽?還……還跟衆人說……她是你的妾室?”
“祖母……”蕭逸蹙眉,眼神有些茫然道:“她一個弱女子,口不能言,肩不能提,說要上京尋親,我既順路,豈有不帶着她的道理。”蕭逸頓了頓,又繼續道:“至于侍妾……只因平日裏那些丫鬟婆子都欺侮她,我說她是我的侍妾,別人也就能高看她一眼。”
“你……你糊塗。”老王妃聽得眼睛都直了,有些六神無主道:“那她現在沒有回咱們王府,難道是回侯府去了?她這樣一個被侯府趕出來的人,侯府怎麽可能再收留她?”
老王妃心下卻有幾分着急,急忙吩咐了那打探消息回來的婆子道:“你……再去侯府走一趟,問問這個沈姑娘有沒有回侯府。”
“是。”婆子領了命,轉身下去。
老王妃卻仍舊一臉凝重,只擡起頭來撫了撫眉心道:“明日我們就進宮請辭,說要回蜀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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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自見了沈若娴,回到家便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睡到半夜,忽地就被噩夢給驚醒了過來。
她夢到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年被她害死的那個妾室。李氏是個心黑卻膽小的人,平生也就做過這一件傷人命的事情,雖然事情過去了多年,每每想起來還覺後怕。
“太太這是怎麽了?”許媽媽聽見動靜,從次間裏進來,看見李氏蓬頭垢面的坐在床上,也是吓了一跳,撞着膽子上前問道:“太太是夢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嗎?”
李氏這才回了神,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許媽媽,嗚的一聲哭出來道:“許媽媽,當年的事情,你知我知,可為什麽娴姐兒也會知道那件事情呢,那時候她連生還沒生呢!”
“表姑娘知道?那她這次回來,難道是想找太太你尋仇?”許媽媽一臉不解道:“太太你對表姑娘視如己出,她父母雙亡,是你接了她到京城來住,給她吃、供她穿,她自己不肯學好,做了這樣下作的事情,還敢來找太太尋仇嗎?”
李氏這時候卻早已經亂了陣腳,只抹着眼淚道:“她捏着我的把柄,說還想回侯府來,我要是不答應,她就告訴老太太去……”李氏又不敢透露太多的事情給許媽媽知道,只好胡編了一個理由,又繼續道:“我如今只好把她藏在外頭的田莊上,等想到了辦法……”
“太太怎生如此懦弱?”許媽媽開口道:“老太太不知道這件事,尚且處處拿捏着太太,若是老太太知道了,那太太在老太太跟前,豈不是一輩子擡不起頭來了?再者……如今太太在老太太跟前這般不讨喜,還不是因為表小姐鬧的,表小姐這般恩将仇報,依老奴之見,太太就應該……”
許媽媽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繼續說下去道:“反正表小姐是在河北地界走丢的,如今李家的人也不找她,誰知道她去了哪裏?這世上除了太太,難道還有別人能記挂着她?”
李氏越聽,越覺得許媽媽說的有道理,沈若娴今日與她見面之後,便讓她尋了個住處,可她若真是攀着了廉王府的高枝,她為什麽不回廉王府去呢?
況且她說的那些胡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她若當真料事如神,那如何會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
“許媽媽,你說得有道理。”李氏一下子就鎮定了幾分,不管沈若娴說的是真是假,這也不是她李氏能趟的渾水,可她現在卻有把柄落在了她的手上。
李氏咬了咬牙,繼續道:“表小姐現就住在京郊我陪嫁的莊子上,我今日送她去的時候,把她交給了聾婆,你這兩日就幫我把這事情解決了。”
許媽媽點了點頭,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往日這種不聽話的丫鬟,是發賣還是打死,都是她們這樣的管家嬷嬷一聲令下,由不得別人半聲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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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将心頭大患沈若娴的事情交托之後,總算是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便聽丫鬟們回話,說老太太的車架都已經到了門口。
她連忙起身,急匆匆的趕去鶴瑞堂請安,屋子裏已經坐滿了人。
老太太瞧她這般姍姍來遲,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給她,不過這大過年的,一屋子的人都歡歡喜喜,老太太便也沒再說她什麽,倒是張慧笑着道:“大嫂子昨日忙了一整天,把過年的開門紅分發下去,可是累了?”
李氏幹笑了一聲,尋了個位置坐下,這一擡頭便瞧見對面坐着的人正是蘇謹琛。
少年人豐神俊朗、氣度矜貴,臉上更是從容冷傲的神色,那人端起茶盞,忽的往李氏跟前掃了一眼,吓得李氏只急忙就低下了頭,只覺得後背微微有些發冷。
那沈若娴是瘋了不成,讓她對這樣的人下手?
李氏心口一虛,臉上便帶着幾分尴尬,緩緩開口道:“倒是不怎麽累,就是今日不小心睡遲了。”她說着,只又看向蘇謹琛,陪着笑道:“大少爺昨兒帶回來的姑娘,我也一并賞了開門紅了,是按着屋裏大丫頭的份例賞的,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大少爺只管說,我這就讓下頭補上。”
蘇皎月正和蘇惜月兩人在咬耳朵,聞言卻是轉頭悄悄的看了一眼蘇謹琛。
他帶姑娘回府了嗎?他終于要開竅了嗎?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
不對……這可是古代,能直接帶回家的姑娘……可跟現代不一樣呢?
蘇謹琛已經感覺到了蘇皎月的目光,但他仍舊雲淡風輕的低頭喝着茶,緩緩道:“就按大丫鬟的份例便好,有勞大伯母了。”
大丫鬟的份例,比起通房,卻還差了那麽一層。
徐氏聽了卻道:“你房裏也沒什麽丫鬟,既來了一個,多給一些也無妨……”徐氏正想吩咐下去呢,蘇謹琛卻開口道:“母親不用忙,那丫鬟懂些拳腳功夫,是我帶回來給嬌嬌的。”
蘇皎月方才圓溜溜的雙眸就更圓來,卻是忍不住開口道:“兄長給我丫鬟做什麽……我房裏丫鬟多着呢!”
“你以前不也常記挂着給我丫鬟們?這叫禮尚往來。”蘇謹琛只淡淡道。
可我給你的……你一個也沒要啊……?
蘇皎月擰了擰眉心,還想回絕呢,徐氏卻先開口道:“會拳腳功夫的丫鬟,這感情好,嬌嬌腿腳不便,這下出門也不怕被人欺負了去。”昨兒蘇皎月被那蕭逸抱了一回,迫于小郡王的身份,徐氏面上不好說什麽,但心裏還是有些顧忌的。
“母親。”蘇皎月臉頰卻有些發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于蘇謹琛的無微不至,她已經感到有些受之有愧了。
徐氏見蘇皎月這般,只當她是不好意思接受,便笑着道:“這有什麽,你兄長是關心你,你反倒跟他見外起來了?”
蘇謹琛擡頭,正好看見蘇皎月臉上如朝霞一般鮮紅的顏色,也跟着笑道:“就是……母親說的是,你跟我這個……做兄長的,還客氣什麽?”
也是呀……客氣什麽?他是兄長嘛!
蘇皎月原本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被徐氏和蘇謹琛這麽一說,就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忸怩了。況且……按照原身的人設,在蘇謹琛的身份沒有恢複之前,她是一定要堅定不移的認為,蘇謹琛就是自己的親哥哥的。
“那就謝謝兄長啦!”蘇皎月高高興興的就開口了。
蘇謹琛方才只是跟着徐氏一起想逗她一下,可現在聽見她這一聲發自內心的感謝,反倒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了,只擰了擰眉心,臉上神色也有些捉摸不透。
“……”蘇皎月一下子就懵了……剛才她想回絕吧,蘇謹琛看着不高興,現在她開開心心的接受了,怎麽那人看着還是不高興呢?
“兄長……兄長?”蘇皎月索性厚着臉皮就湊了上去,一臉好奇問道:“你要送我的丫鬟,會多少功夫呀,厲不厲害?”
這下蘇謹琛更郁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