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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梁南從禦書房出去之後,何謙才從裏間走了出來。

他看着那人汗濕的後背,緩緩道:“陛下堂而皇之的讓梁南離開,張大人只怕要不安心了。”

蕭謹琛正在揣摩昨日留下了棋局,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張大人一向是個心急的人,朕只是想再幫他一把。”

“陛下是什麽意思?”何謙有些納悶。

蕭謹琛淡笑不語,從禦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遞到何謙的面前。

這是朝廷五年前派張泰霖去邊關巡查的奏疏,當時大魏和鞑靼有些摩擦,帶領鞑靼騎兵騷擾大魏的,就是這次進京的鞑靼皇子穆達。

“鞑靼草原牧草肥美、獵物繁多,他們向來對大魏的獵場嗤之以鼻,緣何這一次想去狩獵了呢?”

何謙再低頭看時,方才的棋局已經變了,白子已經将黑子圍住,形成了一個包圍的局勢,他頓時一驚,卻聽蕭謹琛繼續道:“張泰霖是文臣,手上沒有兵,他想要做什麽,只能倚靠鄭沖,但朕已經肅清了錦衣衛中他的餘黨,逼宮顯然不太可能,唯一一個辦法就是誘朕出宮。”

“那陛下方才召見梁南,又是何意?”何謙有些不太明白,“梁南是永定侯的人,陛下現在見他,豈不是打草驚蛇?”

蕭謹琛卻搖了搖頭,指尖點着棋局道:“但如果永定侯以為梁南叛變了呢?那他肯定就沒法再等下去了。”

事實上,在這場游戲中,不想再等下去的是蕭謹琛自己。

——

第二日卻是九月十三,是五少爺蘇瑾瑞滿月的日子。

雖然還在國孝中,但蘇牧喜得貴子,蘇老太太肯定不願意就這樣随便唬弄過去的,還是擺了幾桌酒席,請了幾戶交好的人家聚一聚。

這回是張家二太太劉氏和張靜一起過來的,在三房說了一會兒話,劉氏還沒見過瑞哥兒,張慧讓丫鬟帶着她去奶娘住的次間看看奶娃兒,這屋子裏便只剩下了幾個熟人坐着。

蘇皎月和雲詩秀也在房裏,兩人正說起明日去山西獵場狩獵的事情,這一次蕭謹琛大概是真的起了玩心的,京城五品以上官家府中年滿十二歲的子女,都可以随行狩獵。

“我還以為你未必會去呢!”雲詩秀心裏有些感概,畢竟蘇皎月是在馬上受過傷的,要是她不想去也情有可原,但要是不去,倒是有些可惜,聽長輩們說,這大魏的秋狝有很多年沒有辦過了。

“我祖父說,先帝懶怠朝政,對騎射也沒有興趣,在位期間只去過一趟秋狝,這一回我們能有這個機會,也要好好的見識一下。”雲詩秀心裏很高興,當然……讓她更高興的,是周賀也在秋狝的随行之列。

張靜一人坐在那裏,顯得孤獨又冷淡,她一向有幾分傲氣,且從前的十幾年都是和男子在一起,如今雖然恢複了女兒身,卻也和那些大家閨秀不太合得來。

張慧便開口問她:“靜姐兒去秋狝嗎?”

按說這樣的事情,張家人肯定是要去的。

“我就不去了。”張靜捧着一盞茶,淡淡開口。

可她怎麽就不想去呢?要知道,皇帝秋狝,這是如今她能再見到蕭謹琛唯一的機會了。

可是張泰霖不讓她去。

他連讓自己看看他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倒是有些可惜了,何家表侄肯定也會去,陛下舉辦這次秋狝,只怕就是為了你們這群年輕人。”年輕人沒有不愛玩的,借着鞑靼的使臣在,這樣出去瘋玩一回,只怕回京後還能促成好幾對好姻緣呢。

張靜的指尖緊了緊,再沒有說話。

——

第二天一早,去往山西獵場狩獵的大部隊就啓程了。

馬車一路上搖搖晃晃,天色擦黑之前,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各自安營紮寨之後,便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外頭有篝火晚會,請各家的少爺小姐們參加。

蘇皎月挽了簾子出門,昏黃的天空被四周的火把照得透亮,不遠處燃燒着熊熊的火堆,蕭謹琛已經坐在了席上,同穆達皇子飲起了酒來。

宴會分為男女兩席,男賓在左,女賓在右。

小太監領了蘇皎月往前頭去,來者是客,最前面的一個位置自然是要留給穆雅公主的,蘇皎月便在下首的第二個位置坐了下來,雲詩秀則坐到了更後面,和蘇皎月又隔開一個位置。

中間這個位置是留給樂善郡主的。

位置的秩序雖然沒有事先定好,但大家都心中有數,按着家中父輩的品階入座,必定是不會有錯的。

而蘇政雖然是二品的侯爵,可蘇皎月是未來的皇後,她若是已經嫁入了皇家,此刻則應該坐在蕭謹琛的身邊才是。

舞娘們已經開始獻舞了,蕭謹琛端起酒杯,不緊不慢的喝着酒,視線偶爾往蘇皎月這邊看過來。

他倒是也想過這一回不把她帶在身邊,可若是讓她一個人留在京城,他更不放心。

“皇帝哥哥。”樂善郡主卻姍姍來遲,等蘇皎月聽見這一聲叫喊的時候,就瞧見樂善和另外一個小姑娘,一起從人群中走過來。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紅衣,在暗夜的焰火中張揚肆意,頭上戴着翻檐尖頂帽,看上去神采奕奕。

這就是鞑靼公主穆雅。

樂善郡主很快就走到了蕭謹琛的身邊,一低頭就瞥見了那張放在蕭謹琛下首的、尚且還沒有人坐着的長幾,她竟然旁若無人一樣,屈膝就坐了下去。

坐在後頭的幾個姑娘都驚呆了,穆雅公主還沒落座呢……她卻先坐了……這也太失禮了。

可很顯然,現在已經沒有了穆雅公主的位置。總不能讓她坐到蘇皎月和雲詩秀的中間?

正當大家都無比尴尬的時候,坐在蕭謹琛左下首的穆達皇子忽然開口道:“穆雅,到我這邊來。”

穆雅公主頓時笑開了顏,走到穆達的身邊坐了下來。

一場不小的尴尬就此解決,蘇皎月松了一口氣。她低頭喝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酒,酸酸甜甜的。

“嬌嬌,你也過來朕這邊。”

蘇皎月還在回味這酒的味道,恍惚間好像聽見了蕭謹琛跟她說話了,她擡起頭來,嘈雜的歌舞聲中,看見蕭謹琛朝着她招了招手。

火光在他的眼眸中閃爍着,可這裏太吵了,她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有什麽話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說也行,沒必要當着別人的面,蘇皎月索性低下了頭。

但蕭謹琛似乎沒打算就此放棄,擡頭跟曹玉順耳語了一句,那人就走到了蘇皎月的身邊來。

“三姑娘,陛下說讓你坐到他邊上的位置。”

蘇皎月一下子就擡起了頭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蕭謹琛。

這席上都是一人一坐,雖然位置寬大,坐兩個人也不是不行,但……也沒必要搞特殊吧?

蘇皎月正打算拒絕,曹玉順又道:“陛下說,總不能只讓鞑靼皇子公主同席,這樣太過失禮了。”

失禮的又不是我?

蘇皎月眉心都皺了起來,可他都這麽說了,要是自己還不肯過去,好像有點說不過去了。

宮女已經幫她把碗筷擺了過去,蘇皎月這才站起來,來到蕭謹琛的身邊,她還沒坐下,那人卻伸手拉住了她的指尖,把她拉到了身側坐下,手臂更是不動聲色的摟住了她的纖腰。

“原來這位就是大魏未來的皇後。”穆達皇子掃了蘇皎月一眼,笑着向蕭謹琛舉起酒杯。

蘇皎月乖乖的給蕭謹琛滿上了酒,那人看了她一眼,拿起酒杯對穆達皇子道:“正是。”

一旁的穆雅公主道:“皇後長得真好看,怪不得皇帝陛下回絕了我們鞑靼和親的要求。”

和親?蘇皎月有些懵的擡頭看了蕭謹琛一眼,她只聽說大魏要送姑娘去鞑靼和親,可沒聽說鞑靼也要送姑娘過來?

蕭謹琛的眼底多了些許笑意,緩緩道:“穆雅公主優雅美麗,要是公主前來和親,朕說不定就答應了。”

“……”蘇皎月的眼神都直了,他真是……有恃無恐起來了嗎?

這時候穆達皇子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忍不住道:“皇帝陛下可真會開玩笑。”

蘇皎月還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蕭謹琛就湊到了她的耳邊,小聲道:“穆雅是鞑靼可汗的養女,是将來鞑靼的阏氏。”

這下蘇皎月總算明白了過來,現在的劇情已經和原劇情大不相同了,情敵都蝴蝶掉了。

而坐在下首的樂善郡主,看着蕭謹琛身邊的蘇皎月,忍不住擰了擰眉心。

蕭謹琛都已經派了宮裏的嬷嬷去王府教她禮數了,卻還沒有下旨接她進宮,他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呢?最近又有傳言鞑靼要和大魏和親,難不成蕭謹琛要讓她去?

樂善郡主的後背忽然有些發冷,忍不住脫口問道:“皇帝哥哥,聽說鞑靼要和大魏和親,不知道哪位姑娘有這樣的運氣,能代表我們大魏,和鞑靼結秦晉之好?”

席上的姑娘們一個個都吓得睜大了眼睛,蘇皎月擡起頭掃了一眼,果然沒瞧見周家的那兩位表姐,想來周老太太的膽子是變小了。

蕭謹琛擡起頭,冷冷的掃了樂善郡主一眼,和親的聖旨他已經拟定了,只是礙于瑞王對她的情面,他并不想這麽早說而已。

“能代表大魏去鞑靼和親的,自然是尊貴的公主。”但這一次,他不想再忍耐了。

樂善郡主忽然就愣住了,就在昨天,她興高采烈的在王府準備狩獵行裝的時候,蕭瀚告訴她,蕭謹琛要封她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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