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章

他真的很享受,利刃劃破皮膚的快感,好似甘甜鋪滿心房。

一刀一刀,将肉慢慢剝離下來,他沉浸于此,愈發覺得精修解剖的決定十分正确。

瞧,平淡無奇的垃圾經過他的精雕細琢,竟變得如此迷人。

是啊,真迷人。

他勾起唇角,吻了吻自己的作品。

——楔子

細絲落地化成小小的雨窪,清明時節,游子宜回鄉。

周琛手裏握着機票,看着行李被面前的工作人員打包推入傳送帶,高懸的心終于落了地。

近鄉情怯,到底沒人可以逃避。周琛籲了口氣,跟着人潮往候機廳走去。

飛機起飛前,周琛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桑頓市已經将他的檔案轉回國內,國內也給他安排妥當。只是他今後不會住在老宅,希望母親可以體諒。

周太太聽他把話說完,臉上的笑意漸漸隐沒。

雖然心底不太同意他的請求,可到底心疼自己的兒子,周太太沒能拒絕,還将找房子的事攬了下來。

周琛又同她說了些瑣碎話,直到空姐來提醒關機,對面才戀戀不舍地挂了電話。

“同家人通電話嗎?”空姐笑臉相問。

周琛點點頭,按下關機鍵,“請給我一條毯子。”

桑頓市離翡翠島有一萬多公裏,飛機要飛将近二十個小時。周琛謝絕了空姐的搭讪,蓋上薄毯準備一路睡回去。

視線慢慢變得傾斜,在一陣颠簸搖晃之後,巨鳥平穩地滑向遠方。

頭等艙裏萬籁俱靜,連手表指針走動的聲音都聽得清。

整個艙內燈光一盞盞熄滅,周琛偏過頭去,半阖着眼望着窗外。

褪去雲層的星空談不上有多夢幻,卻亮得讓人眼角發酸。

小時候他聽奶奶說過,每一個去世的人都會去天上做一顆星星,保護着還在世的人。

可他不知道,到底哪幾顆星代表着那幾個人。

或許遠在天邊,或許近在眼前,可惜他一顆都沒能抓住。

周琛閉上眼睛,不再看窗外的景色。胸腔內悔恨、不安及期待交織纏繞,箍得他喘不過氣來。

懷抱着這份沉甸甸的心情,周琛自嘲一笑,強迫自己入睡。

巨鳥不知人間愁滋味,羽翅大張着繼續往遠處飛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幕漸漸收起,耀眼的陽光迫不及待灑進來,鋪滿了接連不斷的雲朵,整個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空姐體貼地将早餐分發給每一個人,又提醒他們可以使用免費的洗漱用具,大家這才陸陸續續站起來,一個接一個進出洗手間。

座椅面前的電視屏幕開始播報當日的天氣預報,長相優雅的女主持笑盈盈地站在中間,看着就令人心曠神怡。

待播報完天氣預報,女主持又開始介紹此次航班目的地——翡翠島的情況。

翡翠島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環形小島,島嶼中間是一大片湖水,從上空往下看,湖水翡綠,樹木環繞,像極了雕刻的綠玉。

翡翠島雖然小,經濟卻十分發達。按方位它總共分為四個區,其中東區、南區經濟最為發達,人文豐富多彩,是世界上有名的旅游勝地;東區山木衆多,奇石怪植屢見不鮮,是許多自然研究中心的理想基地;西區面積最大,農業發達,人數也是四個區中最多的,支撐着整個翡翠島的食物供給。

女主持将整個島的情況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一遍,轉而說起各個區的特色美食。

她說得生動形象,但周琛卻不想再聽,擡手關掉了屏幕,随大流去洗漱。

頭等艙的乘客并不多,加之前後兩間洗手間,大家很快就收拾幹淨自己,開始邊聊天邊吃起早餐來。

機艙內的氣氛一點一點被熱鬧渲染,仿佛朝毫無動靜的水潭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蕩起了層層漣漪。

盡管氣氛剛好,熱鬧正濃,周琛卻沒有參與進去。

他好似一個旁觀者,看着幕前人生百态。

唯獨漏了自己。

旅程倏然而過,飛機準時降落在翡翠灣邊。

翡翠灣機場已經重新修葺過,高大寬敞的大廳裏明亮莊重,與印象中的過時截然不同。

周琛取了行李往外走去,周太太安排的司機早已在外等候多時。

低調奢華的蓮花一路馳騁,穿過半個南山,然後緩慢開進了半山腰的山莊裏。

“少爺,你終于回來了。”

周琛剛下車,周海便迎來上來,激動不已的說道。

他是看着自家少爺長大的,知道他這幾年是有多麽不如意。如今少爺終于守得雲開見明月,他也替他感到歡喜。

“海叔,天氣還涼,小心你風濕病又犯了。”周琛皺起眉頭,避過身子不讓周海拿箱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您沒必要過于小心。”

周海讪讪地收回手,摸摸鼻子,頗為不自在。他雖然是周家的仆人,但周琛對他十分敬重,把他當成自己的長輩,處處關心體貼,讓他覺得受之有愧。

“沒事沒事。夫人在裏面等着呢,說等少爺一回來就開飯。”

周琛頓了頓腳步,沉聲道:“他呢?”

“老爺今日有飯局......”周海知道他問的是誰,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父子沒有隔夜仇,只可惜周家父子的仇隔了好幾年,怎麽算都算不清。

周琛冷冷一笑,倒是沒再說什麽,直接進飯廳找自己母親去了。

兩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周太太一見到自己的兒子,就忍不住落下淚來。

周琛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笑道:“媽,兒子回來了。”

彎彎的眉眼仍如記憶中一般美好,只是眼眸中多了一絲憂愁。周太太仔細盯着他的臉,在心中一筆一畫描繪着。

其實她有好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最後只能拍拍兒子的手,哽咽着連說了幾個“好”。

母子二人默契地沒有提起以前的事,也不說丈夫/父親為何不在。就像是不曾有人離開過一般,兩人聊着家長裏短,其樂融融。

飯後,周琛主動将話題引到了自己的工作上,老老實實交待了自己即将去南區警所重案組的事。

“又是重案組?”周太太十分不贊同。她希望自己兒子不要再去做危險的工作,畢竟以前那件事還歷歷在目,她真的十分害怕再次發生同樣的事。

周琛知道母親的擔憂,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有不得不繼續下去的苦衷。

兩人促膝長談,周琛又說了不少軟話、作了不少保證,總算換來了母親的松口。

臨走前,周太太将新房鑰匙遞給周琛,拎着他的耳朵又叮囑了好久,才心滿意足地将他放走了。

周琛回到新宅,花時間好好收拾了一番,連晚飯也沒吃就躺到了床上。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就馬不停蹄地回老宅吃飯,說不累那是騙人的。

況且明天還要去南區警所報道,周琛不想給別人留下壞印象,希望一切順順利利,不要出什麽幺蛾子才好。

翌日清晨,鬧鐘盡職盡責地在六點半響起,催着床上的人起來。

周琛沒什麽起床氣,很快就收掇好了自己,拿着報道證打的去了南區警所。

此時時間還早,警所裏沒什麽人。周琛很快就摸清楚了內部布置,找張所長先行報道去了。

他的檔案早在一周前就到了張所長那裏,上頭同張所長也說過兩年多年的事。可架不住周琛在桑頓市的表現太優異,張所長還是将他收了進來。

現在看到周琛真人,張所長覺得自己真是撿了個大便宜,對他越發慈愛。

“小周啊,以後你就是我們南區的人了。重案組那幾個小子看着雖然吊兒郎當,但本事不差,你們好好磨合磨合,盡早成為一支優秀的隊伍。”

周琛點點頭,淡淡的臉色看不出什麽情緒,“一切全憑張所長安排。”

說起南區的重案組,整個翡翠島對他們的評價無非只有一句話——一幫刺頭整出來的一個組。

難以管教、不好對付、我行我素......貼在這群刺頭身上的标簽幾天幾夜都撕不完。

人人都說帶這個組倒黴,前一個組長也是因為實在帶不不去了要求調走的。

張所長對這幫組員很頭疼, 可也沒什麽好辦法改變這種情況。

沒成想上頭竟然指了周琛過來,張所長簡直樂開了花,直言撿到寶貝了。

他迫不及待地讓雙方互相認識了一下,“這是新來的組長,叫周琛,前兩年供職于桑頓市的警局,對于破獲刑事案件十分了得。

小周,這幾位是重案組的現役成員,這是沈岚、李君彥、宗政墨,他們三個現在歸你管了,你們好好相處,盡快磨合。”

好好相處?盡快磨合?

周琛掃過重案組衆人的臉,衆人也齊齊看着周琛。

雙方在這一瞬間都了然于心:刺頭對刺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果不其然,之後的日子裏,大家不僅沒有像張所長說的那樣好好相處,反而漸漸演變成了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格格不入。

一個人,獨來獨往;一幫人,我行我素。

張所長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就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東區突然傳來一個消息:兩區交界處的娛樂會所半島裏發現了兩具死屍,不知南區是否想要管轄。

張所長一聽,連忙答應了下來。

自從周琛來到重案組,重案組還沒有接過這麽大的案子。這次是個好機會,希望雙方可以好好磨合磨合,而不是繼續現在的局面。

就這樣,雙屍案劃到了南區重案組,衆人接到消息後立刻起身趕往案發現場。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