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舞臺上，沈岚正在跟墨家父子做筆錄。
空蕩蕩的展櫃被孤零零的扔在一邊，原本光彩流溢的金絲布此刻也變得十分暗淡，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
被攙扶到椅子上的墨潛盯着腳下，神色頹廢。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他的意氣風發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沈岚念着他心情尚未平緩，略過他先詢問起兩兄弟當時的情況。
首先詢問的是墨麒，案發當時他同墨麟站在墨潛身後，即展櫃的右後方。變故發生的時候，墨麒條件反射地退到了舞臺後方的角落裏，所以并沒有看到龍吟展櫃的狀況。
“什麽都沒看到嗎？”沈岚皺着眉問道。他倒是沒有想到墨麒這麽惜命，遇事後第一個跑了，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管不顧。
墨麒面露尴尬，幹笑了兩聲後說道：“我以為發生了火災，太害怕才不由自主的躲了起來。”
沈岚神情淡淡的點點頭表示理解，沒再多說什麽，轉而去詢問墨麟。
“墨二少，你的手沒事吧？”
墨麟的手腕受了傷，這會腫的跟個饅頭似的，像是傷到了筋絡。當時在煙霧襲來的那一霎，墨麟撲向身前的父親将他壓倒在地，保護了對方的性命。
手腕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受的傷。
“沒事。”墨麟捂住手腕，遮掩着傷口說道：“沈警官想知道什麽？”
“案發時，你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展櫃附近的情況？”沈岚知道案發時墨麟就趴在龍吟展櫃的旁邊，若是有什麽異動也許他會感知到。
墨麟回憶了一會，臉上漸漸浮現遲疑，大概有些不确定：“當時會場的燈都熄滅了，而且還有那麽濃的煙霧，要說看到什麽，我想沈警官也不會相信。不過，我确實聽到了一下響聲。”
“響聲？什麽響聲？”
“特別輕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掉了下去。”
掉了下去？沈岚狐疑的看了眼臺上的展櫃，展櫃的琉璃蓋上沒有任何利器劃過的痕跡，安全鎖上也十分光滑，不像被人撬過。
“除了這個聲音還有其他的嗎？比如說尖銳器物在玻璃上摩擦發出的刺溜聲之類的？”
對方搖搖頭，十分配合的表示沒有聽到。
沈岚又問：“還有一個問題希望二少能如實回答我，不要對我有什麽隐瞞。”
墨麟配合的颔首：“沈警官請說。”
沈岚勾起唇角，直言不諱的發問：“展覽開始前，二少特地找到我們周隊要他幫忙保護擺放龍吟的展櫃，這是為什麽？還是說，二少你早已料到會有人來偷龍吟？”
在龍吟沒出事之前，他們還可以猜測墨麟此舉的目的是為了跟他哥争寵，但現在龍吟突然不翼而飛，他的舉動就值得讓人懷疑了。
“原因，自然是有的。”墨麟嘆息着阖上眼眸，扇形的睫毛打在眼睑上形成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後，他才再次開口，将事情的原委同沈岚娓娓道來。
“本來這件事我不想說，但很顯然，你們警方目前已經把我列為嫌疑人之一，為了自證清白，我只能說出實情。”墨麟擡起眼睛，對着沈岚露出苦笑，整理完思緒後繼續往下說。
“不管你相不相信，龍吟被盜一事确實與我無關。但要說我對龍吟的危險處境不知情......”他頓了頓，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說，“沈警官，其實從我去找周隊長提保護龍吟的要求時，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們。”
聞言沈岚挑着眉追問：“你承認自己知道有人會來偷龍吟？”
“不，不是的。我哥的本意不過是想吓唬爸爸而已。”
“你哥？”信息量來的有點大，沈岚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這件事居然跟墨麒有關。
“二少，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墨麟緊抿着唇，連手指都微微顫抖着：“我現在說的都是實話，這件事确實跟我哥有關，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龍吟會真的不見。
本來在舉辦這次展會前，原計劃龍吟是和其他展品一起拿出來的。但後來我哥說服了我爸，我爸就改變計劃推遲了龍吟上臺的時間。
推遲時間不是小事，很多保全工作都得重新布置。你也知道，按照先前的計劃龍吟是直接從我家拿到展廳，中間不會有任何停留，但改變計劃後龍吟就有很長一段時間得放在休息室裏待命，這就需要有人在那裏看着。”
“所以你哥就攬下了這個擔子？”
“對，但我沒想到我哥攬下這個擔子就是為了吓唬我爸。”墨麟瞥了眼圍在父親身邊的哥哥，咬了咬唇後接着說道：“那個時候外廳的酒會剛剛開始，我哥露了一面後便徑直去了休息室等龍吟，留我一人招待着來賓。
我酒量不好，喝了一杯後就覺得不舒服，想去洗手間清醒一下，走到休息室門口時，隐約聽到我哥在跟人交談。他讓對方早作準備，務必要在展覽結束前行動。
我怕他的行動是針對龍吟，只好假托我父親的名義請周隊長保護龍吟的安全，可惜仍舊叫人偷了去。”
他的這番話似真似假，沈岚暫且無法完全信服。且不說龍吟對墨家的重要性，光看墨麒在商界的謹小慎微，也不像是會惡作劇的人。
思索片刻，沈岚決定直接向墨麒證實‘吓唬’的真實性。
有些事，還是需要當事人來說清楚。
“沈警官，墨麟的話你也敢信？”勉強聽完沈岚的詢問，墨麒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反問，兩只手緊握着拳，連呼吸聲都變重了些。
他的火氣已經從腳底升到了頭頂，牙關咯咯咯直打響。要不是警方還在這裏，他一定會沖上去打死墨麟。
“這個小兔崽子平日裏吃我的喝我的，在外面鬼混我也不說什麽了。他倒好，當着你們的面公然把屎盆子套到我頭上，我還真是小看他了。”
沈岚安撫道：“墨大少沒必要發這麽大脾氣，我們警方不會随随便便相信一個人的說辭。墨二少雖然指控你有嫌疑，但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我們不會貿然采用。”
“不會貿然采用？”墨麒氣極反笑：“沈警官的意思不還是把我當然嫌疑人嗎？就因為那小兔崽子的幾句話！”
呵，看來對方是要把火氣撒到自己身上。沈岚冷笑一聲，不再理會墨麒的态度，轉身走到墨潛面前開始詢問。
可惜的是，墨潛當時被突如其來的煙霧和黑暗吓到了，完全沒有關注龍吟的狀況，沈岚在他那沒有問出任何的線索。
同樣沒有得到太多線索的還有周琛。保護龍吟的保安個個都說沒看到有人靠近展櫃，對于展品的丢失他們也覺得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也是，周琛同樣覺得匪夷所思。
煙霧來襲的時候他立即站到了展櫃旁邊，龍吟那時還好好的。後來燈光熄滅了，保全們圍上來一起保護，龍吟卻消失了蹤影。
他們說沒有看到什麽人影，說實話，他也沒看到。
黑暗的五分鐘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嫌犯是怎麽做到悄無聲息？
“周隊，墨家兄弟有點不對勁。墨麟指控墨麒在展會上做了手腳，但墨麒并不承認。”
沈岚三言兩語說完自己調查到的情況，周琛虛着眼睛沒有表态。
幾秒鐘後，他才邁開步子，朝臺下的林子錦走去。
沈岚怔楞了一下，随即了然的邁出步子跟在他的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