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展廳裏冷氣十足，待久了不免讓人覺得寒冷。身穿晚禮服的貴賓們紛紛攏着雙手哈氣，企圖驅散黏着在皮膚上的冷意。
彌留的最後一點白煙終于消失殚盡，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舞臺，盯着林子錦不放。
壓下去、翻轉、歸位，一連串的動作清晰再現了龍吟丢失的手法。在場的貴賓們都不傻，他們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明白過來提供這個展櫃的人才是偷竊案的罪魁禍首。
忍了太久的貴賓們開始議論紛紛，既然事情與他們無關，墨潛的指控就是無稽之談，關閉展廳俨然成了變相的禁锢。
“墨潛，這件事與我們無關，你還關着我們做什麽？”先前那個不滿自己被當成嫌疑人的貴賓再次叫嚣起來，此刻他有了足夠的底氣，勢要叫墨潛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跳出來指責墨家管理失職，害他們白白受了苦。
場面漸漸不受控制，保全公司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應該先保護剩下的展品還是先處理眼前的混亂。
墨潛一語不發，只身站在舞臺後方。厚重的布簾遮蓋住頭頂的燈光，衍出一大片陰影，将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陰沉的像是黑壓壓的烏雲，冷眼旁觀着臺下的鬧劇。他不說話，墨麒和墨麟也不敢說話，只能悻悻然地站在一旁。
墨家的冷然對待讓事情開始朝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周琛當機立斷，站出來安撫好衆人的情緒，然後讓保安去把門打開。
門一開，等待已久的溫熱氣息便争先恐後的湧入展廳，撲向不遠處的貴賓們。
沒多久，展廳裏的刺骨冷意就被暖風取而代之了。
短暫寧靜後，帶頭的那位貴賓率先打破沉默：“警官先生，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們已經被排除了嫌疑，可以離開。”
周琛的話無疑是給他們吃了顆定心丸。衆人松了口氣，神色平緩的走出展廳。
人群三三兩兩的離開，偌大的展廳很快就恢複了空曠。
周琛看着臺下的展櫃，側身問道：“墨先生，這些珍寶是否先叫人收起來？等會我們需要帶兩位公子去警局問話，恐怕他們不能插手後續工作。”
墨潛疲憊的搖搖手：“你帶他們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他們，珍寶我會叫秘書過來收拾。”
“爸爸！”
“爸......”
兩兄弟沒想到父親會放棄他們，忍不住驚叫出聲，焦急地表示自己沒有做對不起墨家的事。
可墨潛已經不想再聽他們的解釋。龍吟被盜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他現在只相信警方，希望警方能盡快找到龍吟，否則他有何顏面下九泉拜見墨家的老祖宗。
周琛了然的點點頭：“多謝墨先生理解。我已經通知警所的鑒證科，稍後他們會過來全面檢查展廳，希望您能安排個人在場幫忙。”
墨潛滿口答應，然後用力撫下兩兄弟攙扶自己胳膊的手，自顧自的打電話叫助理進來收拾殘局。
“好了好了別嚎了，跟我們先去警局交代清楚。若是冤枉的，絕不留過夜。”李君彥掏掏耳朵，一手揪住一人的領子，毫無感情的勸說道。
墨麒急了：“可是警官，這件事跟我沒關系啊！”
沒關系？李君彥從上到下看了他幾眼，嗤笑道：“有沒有關系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看證據吧！”
“我真的是冤......”
“冤不冤枉去警局自然會調查出來。”李君彥不耐煩的推揉着他往外走去。
旁邊的墨麟冷笑着，眼底升起一股報複的快感。
回到警局，兩人被各自帶入一間審訊室，周琛與沈岚要分開審問他們。
審訊前，周琛向林子錦讨教：“子錦，你覺得兩個人誰的問題大一點？”
說實話，他覺得墨麒的嫌疑比較大。一是展櫃這條線索直接指向他；二是在展覽開始前，他同龍吟單獨在一起，有充足的時間安排人鑽進展櫃內伺機動手；三是他非常熟悉展廳的環境，可以利用主辦的權利在四角的通風管道裏藏好制造煙霧的工具。
然而林子錦的看法卻與他相悖。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墨麒，反而讓人覺得太過于巧合，不是嗎？”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道：“兩兄弟在這個案子裏都不無辜，但墨麟扮演的角色更讓我覺得可疑。”
周琛雙手環抱着胸，盯着對方的眼睛問道：“可疑？為什麽這樣說？”
旁聽的沈岚和李君彥也忍不住豎起耳朵想聽理由。
林子錦撫了撫手掌，反問他們：“難道你們不覺得他前後的行為很不一致嗎？展覽開始前他私自要求周隊上臺保護龍吟，之後給出提這個要求的理由是‘因為偷聽到了墨麒的計劃，所以擔心龍吟的安危’。
表面看起來這個理由非常充分，可仔細推敲又會覺得十分奇怪。他一不去找自己的父親墨潛告狀，二不去阻止哥哥墨麒的計劃，反而來求助一個外人，不覺得是舍近求遠了嗎？”
其他人聞言一怔，将他的話咀嚼細品後才發覺确實是這麽一回事。
“你不說我不覺得，你一說我倒是......”沈岚開口附和。
林子錦笑了笑，接着上言說道：“除此之外，真正讓我懷疑他的還有他對待展櫃的神色與态度。你們也看到了，在我演示盜竊手法的時候，墨潛的态度是非常訝異的，看得出來他對此完全不知情。
但墨麟的态度就比較微妙了。他不僅一點都不吃驚，反而在我詢問展櫃由誰負責時很自然的供出了墨麒，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衆人随着他的話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的确，墨麟不如墨潛表現的那般吃驚。
“那照你所說，墨麒不過是替他背了黑鍋？”
“也不能這麽說，”林子錦搖搖頭，并不完全同意沈岚的說法：“墨麒心裏有自己的主意，估計和龍吟也有關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墨麟會知曉他的計劃，順利的拿他做了替罪羊。”
墨麟絕對不是表面上的那般無害。世家大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哪怕是被長輩放棄的二世祖，也不會缺少心機和城府。
可以說，他所做的一切，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報複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