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老城區內,一場悄無聲息的變革正在進行。
原本破舊的辦公樓裏突然多了許多生面孔,他們西裝革履,口袋鼓囔囔的凸顯着熱兵器的形狀,訓練有素的分列在走廊兩邊。
專屬于王元的辦公室大門緊閉,裏頭時不時的傳出王元粗暴的嗓音。他似乎對同他談話的人很不滿,但語氣裏帶着顯而易見的無奈。
他的心腹全部被拘禁在另一間屋子。來訪的人并沒有為難他們,還叫人給他們買了飲料和吃食,也允許他們觀看電視節目。除了不能使用手機和網絡外,處境倒也挺不錯,沒有預想中的毒打和殺害。
談判進行了将近三個小時,也不知道王元最後說了什麽,對方竟同意他留下繼續管轄老城區的勢力。
雖然他不再獨大,但好歹留了下來,對他而言也算是幸事一樁。
畢恭畢敬的将人送走後,王元反手給了身後的左右手每人兩個巴掌。他的怒氣很甚,整個人就跟吃了火藥一般,眼底猩紅脖子粗。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平日裏給你們收拾的殘局夠多了,可那些花點錢也就擺平了。這次倒好,把整個心血都給賠出去了!”
“可是大哥,這根本不能怪兄弟們啊!”左膀阿山腫脹着臉哭訴道:“不久前南區的勢力全給洗牌了,嚴家那是個什麽樣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叫黃雀給一鍋端了,連個栖身之地也沒有。我和阿海為了不讓老城區別受此災禍,才想到繞過上家聯系供貨人,哪裏知道那是個騙局,專門等着我們送上門。”
“你也知道是騙局哈...用用你的豬腦子好好想一想,以往我們拿的白貨是多少錢?”
右臂阿海的人捂着腮幫子想了想,不确定的回答說:”按照道上的規矩,上家只準加百分之三十的利潤......”
“你也知道是百分之三十!”王元冷笑着敲着他的腦門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兩個給我去找的供貨人,提供的價格只有之前的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說,他們自願用虧本百分之二十的價賣給我們,你覺得可能嗎?你倒是給我說說,這可能嗎?”
“不是,大哥,白貨本來水分就大,他們優惠價賣給我們也不是不可能啊......”
左膀右臂還想狡辯,王元火氣更沖,直接動起手來,對着兩人拳打腳踢:“叫你們還狡辯、叫你們還狡辯,我苦心經營十幾載,讓你們兩個豬腦子給毀了!我當初真是眼瞎,怎麽就覺得你們兩個可以擔大任,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大哥,大哥別打了......”
兩人跪在地上,抱着頭挨打,嘴裏不停的求饒。可王元哪裏肯放過他們,喘着粗氣發洩着心中的不滿與憋屈,手下根本不着輕重,只管往兩人身上招呼。
要知道白貨條線不宜開拓,一般都需要可靠的人帶着入圈,将那些冰山一角的彎彎繞繞給弄明白了,才可以自己開展白貨生意。
王元為了讓老城區勢力加入到這個圈子,吃了多少苦頭就不必說了,光陪酒、賄賂就花了不少的精力和金錢。本想着後半輩子靠着這條線吃喝不愁了,結果卻賠了夫人又折兵。
出完氣後,王元甩開衆人進了辦公室。等候在旁邊的小弟趕緊扶起被揍的兩人,一瘸一拐的往城中的私家醫院走去。
私家醫院地處老城區的中央,落成于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內。這棟建築的外表非常破敗,青苔和滿牆的爬山虎訴說着它的年份,幹裂的牆壁裏時不時伸出一兩株不知名的植物,更添詭異。
外人不會想到,外表如此不堪入目的殘垣內暗藏着如此玄機。路過的行人稍稍瞥過,便立即轉過目光往前繼續走去。
他們不想在此停留,也不屑在此停留。
阿海和阿山被小弟架着進入了屋內,随即一臺老式電梯将他們送入了這棟建築的第五層:城區私家醫院的入口。
醫院負責人淩驚已經等他們很久了。
“現在才送過來,看來傷的不輕啊!”
幾人一踏入環境優美的醫院,一陣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從裏頭響起,伴随而來的是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
受傷的兩人朝男子讪讪一笑,阿山頗為不自在的嘟囔道:“淩醫生,又要麻煩你了。”
淩驚挑了挑眉,上下掃看了他們兩眼,難得沒有嘴毒:“進來吧,直接去醫療室。”
“好、好。”阿海感激涕零的道謝,然後幾個人跟着淩驚往裏走去。
私家醫院的格局比起之前有所改變,饒是對此很熟悉的左膀右臂,此時也不免生出了些困惑來。
這兒的裝潢當初還是他們一手包辦的,沒想到才過小半年,裏頭的布置就變了樣,看來淩醫生對他們的示好并不是很滿意。
也是,金澄浮誇風不是每個人都欣賞的來,更何況像淩醫生這樣的高材生,現在這種線條明朗又冷淡的顏色才适合他。
身高腿長的淩奇走得很快,沒一會就将傷員團甩在了後頭。他的步伐穩重,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圖,受傷的兩人無法,只得叫其中一個小弟先行跟過去,站在門口等着。
等到他們步履蹒跚的到達治療室時,淩奇早已拿出紗布和消毒藥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們進來。
見淩醫生在等他們,阿海和阿山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在小弟的攙扶下走了進去。
剛才兩人的傷在自然光下看不透徹,這會被醫用燈光一照,臉上的烏青紅腫就全現了形,看着可怖極了。
淩驚一邊給他們上藥一邊似笑非笑的說道:“看來你們受傷不輕啊,這王老板下手也太重了。”
“沒有,是我們的錯。”阿海雖然被消毒藥水弄得嘶嘶叫,但他仍舊為王元說起了好話:“我們老大心不壞,就是被我倆氣得,淩醫生你可千萬不要對他産生什麽偏見。”
淩醫生輕笑:“你們幫派的事我怎敢置喙,說起來我也受雇于王老板,作為一名小小的員工,自然不可能對老板的決定指手畫腳。”
他這段話說的隐晦,實際上有點耳力的人都能聽出來他語氣中的不屑,只可惜阿海和阿山兩個小傻子信了他的話。
“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你們犯了什麽錯能讓王老板如此生氣?看看你們的傷口,啧啧,我都不忍心看。”
淩驚雖然嘴上顯得佛口,其實心裏早就跟個明鏡似的看透了早上發生的事,不過他不可能直白的說出自己的猜測。
“诶,還不是......”
阿海嘟囔了幾句,開始朝淩醫生吐起苦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