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沈岚剛被錄取進公司的時候還聽說舊的辦公大樓會修整後繼續使用，沒想到才過沒多長時間，柏朝就改變了主意。

兩人把修葺好的兩層樓轉了一圈，然後下樓直奔老城區外的一家會館吃飯。

其實沈岚并不想去，奈何柏朝特別熱情，直言不去就不拿自己當朋友。沈岚沒辦法，就只好聽從他的安排驅車前往目的地。

會館坐落于北山山腳下的一處靠湖的地方，沈岚以前過來吃過一次。菜色新鮮豐富、味道可口，環境也十分優雅，但唯一讓他覺得咂舌的是過分高的價格——那不是一般收入的家庭消費得起的。

不過，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柏朝，心想果然只有如柏先生這樣的富豪才能把這裏當成每日吃飯的廚房。

“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聞言沈岚擡起頭，就見柏朝正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嘴角噙笑，眼底滿是掩蓋不住的探究。

他不自然的別過臉，悄聲解釋：“随便看看罷了。”

“是嗎......”即便沈岚作出了解釋，柏朝卻仍舊不放過這個話題，戲谑地又問：“難不成你被我迷住了嗎？”

他早就調查過對方，知道對方的性向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以往他從未表現出這一點，今天卻一反常态，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沈岚心下一慌，慢慢握緊了雙手，連手心裏都不可避免的沁出了汗水——柏朝明顯調查過自己，會不會自己的身份他也已經知道了？

聞了聞心神，沈岚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說：“柏先生，玩笑不是這樣開的。”

柏朝哈哈一笑，“我還以為你會上當，畢竟像你這樣溫柔的人可是誰都想要得到呢。”

不正經的語調，再配上柏朝不正經的表情，沈岚有一瞬間還真以為他并不是開玩笑。不過很快，沈岚便回過神來，落下了心裏懸着的石頭。

不是自己真實的身份被發現就好。

菜品很快被端上了桌子，沈岚暫時放下憂慮，跟柏朝如老友一般喝茶吃菜聊天。

席間，柏朝又問了沈岚許多私人問題，這令原本想要安靜吃飯的沈岚非常苦惱，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應付對方。

大約是看出了他的苦惱，柏朝收斂了詢問的心情，歉意十足的說：“沈組長，我是不是問了太多的私人問題？”

“......”沈岚禮貌的笑了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而是轉而說起了其他話題。

“柏先生，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關于什麽方面的？”

“經濟學方面。”沈岚舀了碗湯放在一旁等涼，“您當初為什麽會選擇投資老城區那片？是單純從利益的角度出發的嗎？”

柏朝挑眉：“你倒是問得挺深，要不是你确實在我手底下工作，我還以為你是某個雜志社的記者。”

其實他也清楚沈岚問這兩個問題的用意，所以他并沒有揭穿，而是在調侃完對方後認真回了答。

“原本柏氏集團的董事會并不看好老城區。一來老城區的年歲太長，裏面的建築大多破舊不堪，想要發展就得先改造，這會是一筆十分巨大的開銷；二來老城區的勢力很複雜，即便只有王元一個人掌握着整個組織，漂白起來也不容易。”

“您知道王元以前......”

柏朝輕笑：“在商圈哪有什麽秘密可言？何況王元是個十分高調的人。”

确實如此，對方說的一點沒錯。沈岚回想起當初自己還未考入警校前，老城區的實際掌控者王元已然名聲在外，更別說到現在經過了十幾年的經營所産生的效果。

“既然您知道他的名聲不好，為什麽還要冒險？”

“利益和風險往往是相伴相生的。”柏朝給自己倒了點紅酒，晃動着酒杯說道：“老城區的地理位置不錯，交通便利，且靠近翡翠湖，加以利用會發展得很好。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主要還是因為政府無法管理、企業不敢接手。

我在找人評估過那塊地的現有價值以及未來價值後，花費了一番力氣說服董事會，然後才跟政府達成了合作協議，軟硬兼施的把老城區啃了下來。有了政府的支持，王元明面上也只能配合，畢竟産權還在政府手裏。”

沈岚點頭，又問：“那柏氏集團就不怕王元反水？他可不是什麽好人，最擅長背後捅刀。”

“他不敢。”柏朝沒有把話說完，但看上去他也不打算說全。或許他手裏有什麽東西讓王元忌憚，亦或許他對王元許下了什麽利益承諾。

總之現在的王元只能作為柏氏集團子公司的負責人留在老城區。

兩人言笑晏晏的談了許久，沈岚又旁敲側擊的從柏朝口中套出了許多關于老城區的事，其中就包括“秘密”的私人醫院。

沒想到柏先生也知道私人醫院的事，沈岚悄咪咪的想着，不愧是老城區現在的一把手。

柏朝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他一陣，發現他并未對自己的提問心生不滿，也就漸漸放下心來。他可不想因為那幾個問題失去一個朋友。

飯畢，兩人各自回家。柏朝本想送沈岚離開，但對方極力推辭，他便歇了那份心情。

反正相處的日子還長，自己也有的是時間深入了解他。

回到沈宅後，沈岚照例從保險櫃拿出另一支手機，開機接收短信。

入目的第一條仍舊是李君彥發來的，他最近很喜歡說些噓寒問暖的話，關于案子的消息反倒很少提及。

沈岚苦笑，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是好是壞。

“君彥，案子的事查到哪個階段了？”

短信發出後沒幾分鐘，對面很快發來了一長條回複：“案子暫時沒什麽進展，反倒是墨麟因為表現良好得到了減刑。在張所長的斡旋下，檢察官同意他戴罪立功，繼續在家裏跟白木周旋。另外，周隊前往西區抓捕出逃的押運車隊三人，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不知道能不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些線索。”

押運車隊的三個人？沈岚眯着眼睛仔細回想了下，然後又給對方發了條信息：“周隊怎麽突然行動？之前不是還說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嗎？”

“說來話長。”李君彥的信息剛過來，幾乎同一時刻加密的視頻通過就緊接着跟了過來。

沈岚按下确定鍵，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張人臉。兩人誰也沒說話，只失神的看着對方。

不過兩周沒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