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岳嶺東眉毛都要皺成一團了, “你怎麽知道他假扮了嶺南?”
岳嶺西說道:“他身上所佩戴的一把匕首是屬于岳嶺西的。我遇到他時,詢問了一下, 他卻說是自己撿到的。那匕首岳嶺西從不離身,怎麽可能讓他近身拿到。”
岳嶺東臉色不太好看, 按照淩真人的說法, 他這是被狠狠愚弄了一番。想到他那時候還在父親面前說岳嶺南的好話, 讓他分一個名額給堂弟,他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一樣。
人心中一旦起了疑心, 看什麽都覺得懷疑。他回憶起父親那時候不悅地拒絕, 是不是也是欲擒故縱,為的就是不讓他懷疑?
他露出了有些慘然的笑,果然, 在父親眼中,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先前他是衆望所歸的天才,于是父親便對母親的作為視而不見。今日岳嶺西一騎絕塵,父親便換了另一幅臉孔,假惺惺地要為自己這位弟弟讨回公道。
他有想過, 若是以前的事情暴露,他和母親要如何自處嗎?
岳嶺東越想, 就越覺得自己受委屈,負面情緒不斷地往外冒。
岳嶺西頂着淩真人的臉,在那邊表達心意,“你放心, 就算其他人背叛了你,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嘆了口氣,說道:“你未婚妻似乎也不安于現狀,想要搏一搏,想讓自己阻塞的經脈通順,好能夠踏入修行。”
岳嶺東問她,“那你還幫她?”
岳嶺西說道:“我沒有借口阻止她。萬蠱宗并非我的一言堂。再說了,我已經給她下了蠱蟲了,她逃脫不了我的手掌心的。”
岳嶺東臉色青了青,“她肯定是為了岳嶺西,先前她還跑到K市去找岳嶺西。”
“她背靠正一教,就算有二心,只要你想要依靠正一教,就只能忍了。”
岳嶺東聽到這話,頓時覺得自己的頭頂綠油油的,心中不是一般的憋屈。
一個念頭忽的生起:如果他是最厲害的那個,無論是岳家還是正一教,都只能匍匐在他腳下。這想法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一般不斷蔓延。
他環視着這一片的天昙花,仿佛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未來碎片。
他将父親、岳嶺南和正一教的人全都引到了這裏,利用陣法将他們困在其中,并且吸收着他們的修為和神魂,壯大自己的神魂。他的實力也飛速拔高,即使是秦素,也拿他沒法。
他眨了眨眼,那畫面便化作碎片,卻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讓他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頭,含情脈脈地望着淩真人,“真真,你會幫我的吧?等我成為岳家族長後,到時候就再也沒有人能反對我們了。”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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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看着依偎着的兩人,一想到淩真人的臉下真身是岳嶺西,簡直看不下去了。這畫面實在太辣眼睛了。
接下來,她看着岳嶺東在湖心島上布下了陣法,看着岳嶺西偷偷在陣法裏動手腳。等到岳嶺東離開這裏,準備将其他人拐過來,秦素才出現在岳嶺西面前。
秦素看了看陣法,發現這陣法有點眼熟,很像是她曾經見過的天羅血網陣——不過是弱化版本的。天羅血網陣是天魔布置來吸收其他修士血肉的一種陣法。不過她面前這個,最多只能吸收修為了。不過配合上天昙花的話,倒有奇效。
她大概能猜測到岳嶺西的想法,不外乎是讓那些人品嘗一下他曾經吃過的苦頭,順便讓仇人互相狗咬狗。只是……
她看着面無表情的岳嶺西,說道:“以你的手段,要報複的話,完全不需要這麽麻煩吧。”他完全可以将仇人殺于睡夢之中,并且把自己撇清得幹幹淨淨。
岳嶺西淡淡道:“只是幫忙了卻一樁心事而已。”
秦素覺得這話聽着有些不對,這話怎麽聽着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她忽的反應了過來。岳嶺西真正蘇醒是在一年多前。在那之前,他的一魂皆被岳嶺東吸收。岳嶺東那麽多年都平安無事,沒道理忽然就出了纰漏。
除非過程中有什麽無法抵抗的bug。順着這條思路想,秦素大概能猜出一二。要麽是覺醒了前世記憶,要麽是奪舍。不過聽他剛剛那話,更像是兩人做交易。
他承他命格身份,他了卻他心願。
若是強行占領別人身體,秦素還有理站出來。但如果是你情我願的交易,那還真沒有旁人指摘的份。更何況她認識的岳嶺西,并非以前的岳嶺西。
她望着平靜的湖面,自言自語,“這麽一場戲,若是沒有觀衆的話太可惜了。”
“嗯?”
秦素嘴角翹了翹,“你懂作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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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嶺東看着昏迷過去的岳從光,臉上浮現出掙紮的表情,然後轉為堅定。
托淩真人那些蠱蟲的福,他十分順利地在面積不小的洞天中找到了父親岳從光。父親在見到他的時候,表現和往常沒有什麽兩樣,甚至還表示可以和他一起同行。
岳嶺東看在眼中,只覺得父親心思深沉,故意在麻痹自己。于是他先下手為強,将父親給打暈了過去。他将父親帶回湖心島上,并用蠱蟲控制他,繼續讓他昏迷下去。
幸好有淩真真幫他,若是沒有她那些蠱蟲,事情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這麽一想,他忍辱負重裝作喜歡她也就有了價值。
只是淩真真知道的太多了,或許可以趁這次機會讓她死在洞xue之中。
在對自己的父親出手以後,岳嶺東的底線便越降越低,就像是破開了一個口子一樣。
先是岳從光,然後便是岳嶺南。在弄暈了岳嶺南以後,他往他臉上一扯,撕下了一張臉皮,露出了岳嶺西那張令人厭惡的臉。
岳嶺東扯了扯嘴角,又将臉皮重新抹了回去。岳嶺西太過自負,甚至沒料到自己早就洞穿了一切。一切事情順利得讓岳嶺東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他用了同樣的手法,将正一教的幾個道長一起送到了陣法中,一切都準備就緒。事實上,岳嶺東能如此順利,一部分是蠱蟲的幫助,另一部分則是因為這段時間,其他道長都被洞天裏各種陷阱折騰得
在岳嶺東喪心病狂對許多人下手的同時,秦素則淡定地去收刮洞天裏的東西。她将靈草采集了個遍,順便拿回了一些靈器,充作是小金庫。可惜這洞天原本就只是為了磨煉那些修為低的弟子,裏面藏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法器,最多只有幾件靈器,至于靈寶,那只能夢裏想想了。
早知道自己會窮到連個靈寶都沒有,秦素那時候肯定會多多往洞天裏藏一些好東西。
忽的她看到了原本高懸在頭頂的皓月綻放出刺目的光芒,有七彩光芒乍現,翻滾着濃濃的靈氣,那是湖心島的位置。
秦素楞了一下,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這麽大的陣仗,妥妥能将所有人吸引過去啊。嗯,自己也該去看熱鬧了。
事實上,秦素所猜測得也沒錯,那綻放的光芒洞天中所有人都能看到,不免猜測到是有法寶出世,于是大家放下了手頭的事情,紛紛朝那方向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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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島刮起了一陣紅色的霧氣,混合着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氣,讓他全身乏力,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岳從光感到眼皮很沉重,像是壓了一千斤石頭一樣,讓他只想就這樣陷入沉睡。
不能睡過去!
冥冥之中的直覺這樣提醒他。但無論他用什麽樣的法子,卻還是無法睜開眼,反而能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在不斷地流失,就仿佛樹木在緩緩變得枯萎一樣,讓他心慌意亂。
他忽的聽到了大兒子岳嶺東的聲音,岳從光心中一喜,無聲地吶喊着。
嶺東!快救他!
砰地一聲,有什麽東西炸開來,即使他閉着眼,也能感覺到那光芒十分刺眼。岳從光用力咬住自己的舌頭,疼痛讓他清醒了過來,他終于成功醒了過來。
只是當他睜開眼時,差點以為自己又陷入了噩夢之中。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個紅色的陣法上,不,不僅是他,還有岳嶺南和其他五位正一教的人,正好湊成了七。他們的四肢被紅色的藤蔓捆綁着,那藤蔓如同血管一樣,汲取着他們體內的法力。
他的兒子岳嶺東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所有的藤蔓另一頭都連接到他身上。
岳嶺東望向湖心,看着那道耀眼的光芒轉瞬而過,湖面重歸平靜,他心中暗罵: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法寶才出世。不僅如此,那法寶所帶來的異變甚至将天昙花所制成的迷霧給吹散,讓他們醒了過來。
他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不能半途而廢。岳嶺東安慰自己:他要是能吸收掉這些人的修為,讓他突破瓶頸,可比得到法寶要有用。
岳從光看着陣法,一眼便認了出來——他曾經見過一次陣法,便用在他的二兒子身上。當時木已成舟,在既定事實面前,岳從光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已經癡傻掉的兒子而再犧牲自己的大兒子。更別說大兒子在那之後成為了難得一見的天才。
為了岳家的未來,犧牲二兒子便不是什麽特別痛苦的事情。為了岳家,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沒想到他還會再次見到這陣法,卻是用在自己身上。
岳從光當場嘔出一口鮮血,睚眦欲裂。他這一受傷,體內的力量便流失得越發厲害了,神魂仿佛也要脫離了身體一樣,投向法陣中央的岳嶺東身上。他想要痛罵這個兒子,偏偏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岳從光感受着體內越發強大的力量,有些沉迷于這種感覺裏。
在天昙花所幻化的霧氣被吹散後,其他人也紛紛醒轉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然而他們不僅掙脫開來,更失去了言語的力量,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和痛恨。蘇妍的父親蘇真人更是不可置信——他也算得上是岳嶺東的準岳父了,沒想到這小子心狠手辣到對他出手。他識人不明啊,想到這裏,他就想仰天長嘯。
然而沒法用眼神殺人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力量流到岳嶺東身上。這其中最慘的便是岳從光和岳嶺南,岳嶺東最恨他們兩人,于是他們兩的方位是特別選出來,這就意味着,他們身上的力量流逝得最快。尤其是岳從光,他已經迅速老了三十歲,一頭黑發變成白絲,滿臉的皺紋,猶如一截朽木。
秦素看着這一幕,心情格外的舒适,善惡到頭終有報。她扭頭問岳嶺西,“是不是該你出場了。”
岳嶺西拿出了幾張紙,說道:“不着急,先幫我挑選好我臨死前要說的臺詞,我看岳從光還能再撐幾分鐘。”
秦素瞥了瞥最上面一張紙,看見上面寫着:“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三生七世,永堕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
她沒忍住,一腳踹了過去:你當你在演碧瑤呢!
岳嶺西版本的碧瑤和岳嶺東的張小凡,她是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