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所以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素也不至于真将這對夫妻變成僵屍, 這種有違天和的事情她一貫不沾手。她直接召喚出兩個鬼, 讓他們鬼上身，暫時掌握住翁爸和翁媽的身體。對這對夫妻來說，他們明明能夠感知到外界，偏偏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別人做主的, 這樣才能更深地體會到翁禦倫先前的感受。
秦素說道：“小區裏不少落葉, 你們去打掃幹淨了, 就當做是為人民服務。”
翁爸和翁媽僵硬地去超市買了兩把大掃帚, 在冷風中開始掃了起來。好些小區的人見到他們夫妻大晚上出來掃地，十分驚訝。
“鴻海啊，你們兩怎麽在這邊掃地呢？”其中一個和他們相熟的人忍不住問道。
翁鴻海擡起頭，扯了扯嘴角，“我和阿穎說好了, 每天下班後, 閑着也是閑着，就過來幫忙打掃小區，這樣也幹淨點。”
那大媽忍不住贊道：“沒錯，小區是我們家，幹淨靠大家。你們兩做得對！”反正不是她打掃, 多說幾句好話沒啥。
翁媽一邊掃着地，一邊說道：“我準備以後每周抽一天時間，給咱們小區的高三學生免費補課。争取讓咱們小區能多出幾個上本一的孩子。”
大媽有個孫女，今年高二，明年就要高三了, 翁媽要是真的願意這麽做，她孫女明年就有福了。翁媽可是特級教師，教學水平杠杠的。像她這樣的老師，在外面講課的話，一小時最少也是幾百的。
她眼睛亮了起來，嗓門也大了，“你人真是太好了！這是大好事，我會幫忙通知大家的！對了，我小兒子前幾天送了好幾箱橘子過來，那橘子又大又甜，而且沒有農藥。等下我讓我兒子扛一箱去你們家。”
她生怕翁爸和翁媽反悔，大聲嚷了起來。現在已經晚上，被吵到的人一開始還不爽，等聽清楚內容以後，那點小情緒頓時抛到了九霄雲外。
一些家裏有孩子的人家尤其積極，跑到翁家，送了好些東西，好盡快将這事給落實下來。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還有人問翁媽和翁爸怎麽忽然有這想法。
翁爸說道：“只是想多做點好事，積點德。”
大家紛紛誇獎他們兩高尚的情操，各種好話不要錢地往外丢。一時之間，翁爸和翁媽直接成為了小區最受歡迎的人。
等翁爸和翁媽打掃完整個小區後，已經半夜了。他們回到了家裏，氣喘籲籲的。原本上了他們身的兩個鬼也暫時離開了。
翁爸和翁媽這些年來都不太做這些力氣活，突然來這麽一遭，兩人不是一般的累。不過比起肉體上的疼痛，他們的心更痛。
那鬼上了他們身以後，對外胡亂許下了承諾。如今鬼離開了，以後要做事的就換成他們了。這事鬧得全小區都知道，他們夫妻兩要是敢說後悔不做，到時候只怕要被其他人的口水給淹死。
想到以後每天下班得幫忙掃地，周末還得抽時間給其他人免費補課，翁媽頓覺未來一片的黑暗。
“你們害死我們了。”
她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她今天哭的次數加起來，比過去一年還要來得多。
秦素納悶地看着他們，“我這不是在幫你們嗎？你看現在大家多喜歡你們啊。他們都覺得你們比起先前，變得更好了。”
翁爸聲嘶力竭，“可是這不是我們想做的啊。”
秦素微微一笑，笑容是那種标準的客服微笑，“你們當時有聽過你兒子的意見嗎？你們還不是枉顧他的想法，就因為他是你們兒子？那我比你們強，我也可以不管你們內心想法。”
翁爸和翁媽一句話都說不出，翁媽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兒子，他嘴邊的獠牙如此突出，彰顯着他非人的本質。
秦素瞥向翁禦倫，一道道清氣落在他身上——雖然清氣無法清除他體內的屍氣，卻能讓他恢複一點生前記憶，擁有人的理智。
翁禦倫眼角處，一顆青色的淚滾動了下來。他望着自己的父母，這幾年的生活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讓他的臉色變幻連連。痛恨、悲傷、不解、憤怒、茫然。這些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去面對他父母。
他這短短的十七年內，一直都活在父母給他規劃的圈子中。只能學爸媽讓他學的東西，不能挑食、不能看漫畫、不能看閑書。他曾經提出抗議，換來的卻是父親的打罵和母親的眼淚。每次放學後偷偷去網吧便成為了他黑白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那些游戲給他展開了新的世界。在他收到戰隊的邀請時，那是他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在那之後，他的生活便一腳踏入了深淵。
在被僵屍咬的時候，他好疼啊，疼得喉嚨發不出聲音。他想向父母求救，卻只聽到他們和那道長的對話。
“道長，這樣真的就可以讓他變得乖巧嗎？”
“可以的，只要搖鈴铛，吩咐他做什麽事都可以。不過每天得用生肉喂他，喂到後面，再用人血喂他。”
“啊，可是人血很難找吧？”
“我可以幫你聯系醫院買血袋回去。”
“謝謝道長！道長好人啊，你不知道，我們整天被他給氣死了！我們明明是為了他好，偏偏這孩子打也一樣，罵也一樣，就是不肯聽話。我們家長還能害了他嗎？”
翁禦倫徹底絕望了。在那之後，他便成為了一具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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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問他，“你想将你父母變成和你一樣的僵屍嗎？”
翁爸聽到這話，吓得痛哭流涕，“阿倫，不要啊！爸爸是愛你的，不要這麽對我。”
“我和你媽媽是被那道士給騙了，我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的。”
“我們也不想這樣的。我們只是想要你乖一點。”
在生命受到威脅時，翁爸抛棄了所謂父親的尊嚴，對着自己的兒子求饒。他沒忘記先前兒子失去理智時，差點将他們撕碎時的畫面。
翁媽同樣哭訴道：“你是我十月懷胎才生下來的，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吧。”
翁禦倫冷漠地看着他們在他面前哭泣，發現他們的眼淚卻已經無法在他心中掀起了所謂的波瀾，只激起了想要毀滅一切的戾氣。
為什麽到了這時候，他們還能夠恬不知恥地說愛他？
“媽媽會幫你找很多人，讓他們想辦法把你變回來的。你不要咬我們……”
翁媽簡直要崩潰了。
翁禦倫阖上眼，過了一會兒後，才重新睜開眼，“不用了。不過我想讓他們體會一下我的經歷。”
只有當刀子捅在自己身上的燒糊，才會知道有多麽的疼。
不咬他們，便是最後僅剩的一點情誼了。
秦素微微颔首，“也可以。”她不去看如卸重負的夫妻兩，拿出本子和筆，開始寫起了日程表，內容如下。
【翁鴻海。
周一：五點半起來，六點到七點鐘去打掃小區衛生，七點到七點半吃早飯。九點上班，下午六點下班。晚上八點到十點繼續打掃小區，外加洗漱，晚十點到十一點學習黨文件，十一點睡覺。
……】
她直接給翁爸和翁媽都弄了一個行程表，把他們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學習工作做好事三不誤，務必要讓他們成為新世紀的楷模。
寫完了兩張行程表，秦素一臉感慨地對翁爸翁媽說道：“世風日下，像你兒子這樣以德報怨的好孩子已經很少了。”
兩夫妻差點嘔出一口血，卻敢怒不敢言，生怕被咬了直接變成僵屍。
“好好按照這上面的行程表做一年，一樣沒做到，就吃一兩生肉。累計到三斤時，我看你們還不如成為僵屍。僵屍好歹還能聽話。”
這明晃晃的威脅，夫妻兩不敢不聽，身子直打哆嗦，抖着手接過這行程表。
秦素冷眼旁觀，完全不同情他們。她将發絲攏了攏，狀似漫不經心問道：“你們的兒子，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翁爸之前不知道兒子是僵屍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一想到得一直和他呆一個屋檐下，頓時冷汗淋漓。
他張了張嘴，咬了咬牙，還是說道：“小區裏都是人，他呆在這邊，萬一被發現身份了，就不好了。”
只是當他擡頭看到秦素望着他的目光時，有種心思無所遁形的感覺。
秦素嗯了一聲，“既然如此，你們就斷絕父子關系，我再将他帶到深山裏。”
她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之前他每天必須吃生肉，你們也不覺得如何，現在倒擔心露餡了？”
翁媽猶豫了一下，只是看到兒子眼角那淚在臉上殘留的青色印記時，最後還是将想說的話給壓了下去。
翁爸深呼吸一口氣，說道：“好。”
這回的關系是兩方都心甘情願的，秦素斷因果上斷得十分輕松。
在因果線被她斬斷以後，翁爸和翁媽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東西，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秦素順手複印了行程表，将複印的那份交給兩個鬼，讓他們在接下來的一年以內，監督這對夫妻好好做事。
等收尾後，她才領着翁禦倫離開這裏。
“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她側頭看向翁禦倫。
翁禦倫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道：“我，我想要打電競。”
他嘶啞的嗓音帶着哭腔。
秦素皺了皺眉，“那你得再等幾天。那地方弄網絡不太容易。”因為太偏了點。嗯，到時候交給季钰景處理好了。
翁禦倫呆呆地看着她，眼淚湧了出來，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僵屍電競選手，C位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