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時音被按在等待的長椅上乖乖地量體溫。
37.8°
确實低燒。
爆豪看着她的眼神就仿佛老父親看着自己不省心的女兒——時音是這麽認為的。
她覺得現在對上爆豪的眼神就心虛, 也不知道爆豪是怎麽做到這麽一副渾然天成的理直氣壯的。
爆豪不許她動。
哪怕她只是低燒。
随便亂動就會被投以“死亡射線”,時音覺得自己慫到家了。
“吃藥。”
爆豪沒好氣地将買好的藥拿過來, 手上有杯溫水,時音擡手接過來, 有點驚訝:溫度剛剛好。
真是細心。
“看什麽看!”爆豪把藥一并塞到她手裏, 氣呼呼的,“快吃!”
“……好兇。”
時音小聲嘟囔。
爆豪頓時就看過來:“你說什麽?”
時音迅速的一彎眉眼:“好帥啊勝己。”
“……”
爆豪一噎,愣了會兒才想起要找回場子,“趕緊吃藥,那麽多話!”
時音乖乖地吃了藥,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吃完了, 有獎勵嗎?”
“小孩子麽你……”爆豪別開視線, 拉起她的手指,明明在低燒,指尖卻是冰涼的,“別想亂跑, 回家睡覺去。”
“……噢。”
好失望。
時音半借着爆豪的力道站起來, 耍賴似的往他手臂上一撲, 爆豪措手不及,臉上顯出幾分錯愕狼狽的神情。時音分明看見了他有一個下意識的起手動作, 不過硬生生停在半空, 轉眼先來抱住她了。
“還鬧?”
爆豪對她做出嚴肅恐吓的樣子。
時音完全不為所動, 半抱着他的手臂裝模作樣地怼回去:“就鬧。”
爆豪:“……”
一時還真拿她沒辦法。
爆豪直接把時音送回了家,是真不讓她有半點瞎造作的可能。
“回去喝熱水, 按時吃藥。”爆豪一本正經地囑咐她,語帶威脅,“明天暫時還發燒,我就——”
時音:“……你就怎麽樣?”
爆豪咬了咬牙,面部肌肉因為這個細微的動作呈現出了最真實且直觀的反應,線條流暢的下颌陡然間棱角更加分明。
他氣勢洶洶地擡手,一下敲在時音額頭的動作卻并不如何猛烈:“我就打你!”
時音察覺了他的意圖,愣是沒躲開,被敲中頓時“嗷嗚”了一聲:“哪兒有你這麽随便就家暴的!”
家暴?
“……誰讓你不聽話。”
爆豪不自在地動了動嘴角,心情很好。
“好了快進去了!”
“……”
這人,真沒情調。
居然還帶催女朋友趕緊走的。
時音微妙的生出了點老媽子操心的感覺,嘆氣搖頭,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禮盒,遞到了爆豪的面前:“諾。”
“什麽?”
爆豪一怔,反應卻很真實,直接就将東西接過來了。
“祝賀你體育祭拿了第一名。”時音的眉眼都跟着柔和的情緒軟化,稍有變動便無比動人,“雖然禮物遲來了,但我真心為你高興。”
“勝己,下次我一定會到場去看的。”
“……那是我該說的話。”
短暫的沉默後,爆豪緩慢地攥緊了手中的禮盒,擡眼的瞬間,那份熾熱與亮度仿佛能将人灼傷,“下次我一定會贏得更加徹底。”
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沒有任何讓他感到恥辱的因素。
他會站到最高峰。
時音看着他,忍不住彎着眼睛笑:盡管有那麽多槽點,他的優點卻足以讓那一切都變得不那麽重要。
爆豪在她的注視下,悄無聲息地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羞赧情緒。
他清咳了聲:“回去睡覺。”
時音:“……哦。”
壞氣氛小能手。
或許是爆豪的“恐吓”起到了作用,第二天時音便神清氣爽地退了燒,只是稍微有點感冒的後遺症,但無傷大雅。
拐過街角準備去搭車,時音擡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爆豪。
在上學日的清晨于家門口不遠處狹路相逢,這……
時音和爆豪沉默地對視了會兒,沒忍住:“勝己你果然是特意繞過來找我的吧。”
“哈?!我那還不是怕你病暈在家裏!”爆豪就是死鴨子嘴硬。
時音以一副唏噓又感嘆的語氣道:“明明是感動人的事你卻非要用拉仇恨的方式說出來,好倔強啊你。”
她邊說,邊步伐輕快地朝着爆豪走去。
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說話的氣息也很足。
看來不是騙人。
她是真的差不多好了。
“你腦補太多了,我就是順路。”
爆豪雙手抄兜,佯裝不屑地輕哼了聲,少年揚起不可一世的頭顱,将視線刻意地投向了天邊,仿佛這樣,方才那一番欲蓋彌彰的打量便能悄無聲息地被掩蓋過去。
“好好,是順路。”時音走到他面前,兩人自然地邁步往車站走,“隔了好幾條街的順路,不愧是未來的英雄,愛好這麽與衆不同。”
爆豪漠然地看着她:“你要不是我女朋友,早揍你了。”
時音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語氣平緩:“可惜我是。”
爆豪竟然覺得她的反擊都挺讓人高興。
他看似粗魯地伸手抓住了時音的手腕,手指往下一滑,牢牢地牽住了時音的手。
時音沒任何抵觸或者不适應的情緒,就是想了想,稍微湊近了爆豪:“勝己,好暴力哦。”
“……”
那語氣賤兮兮的,就差把“來呀來呀打不着”這句話貼臉上了。
爆豪“啧”了聲,嘴唇上下一碰,空出來的那只手同時戳上了時音的額頭:“能不能不皮了?”
時音毫無委屈之意地撇嘴:“嘤。”
爆豪:“……”
真的皮。
皮,還可愛。
“勝己。”這會兒時音又撞了撞他的手臂,交往以來時音偶爾會做些親密範圍內的小動作,熟稔又自然,總能在不經意間輕而易舉地昭示兩人已經今非昔比的關系,絲毫沒有突兀感,“我要不是你女朋友,你還真的要揍我噢?”
她要不是爆豪的女朋友,當然也不會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舉動。
這個命題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
所以這會兒時音也是在給爆豪挖坑,就是為了調侃他“哇哦,真的會對女孩子出手嗎”之類的——即便時音知道爆豪并不會那麽做。
誰料方才還是心情頗好的爆豪卻在這一句話下陡然變了臉色。
沒有立即回答,皺着眉,似乎在考慮怎麽說。
過了會兒,兩人正要上車了,爆豪才突然閃電出手,一下掐住了時音左邊的臉頰,低聲威脅道:“你下次再敢這麽假設,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時音:“……”
出現了!
比她還幼稚的人。
她奮力掙紮避開爆豪的魔爪:“你也知道是假設啊!”
還那麽較真。
“知道又怎麽樣?”爆豪兇兇地橫眉豎眼,“我就是不樂意聽!”
時音朝他做了個鬼臉,刻意甩開他的手站到車廂後面去。
爆豪随機跟過去,表情超不爽,邊走還邊念叨:“你聽沒聽見我說什麽?!”
“勝己大豬蹄子。”
時音板着臉回應了他的話。
“!”
反了她了。
爆豪覺得不行。
必須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其他的玩笑随便開就算了,這種假設是能随便做的嗎?!
——說得多了真反悔了怎麽辦啊!
今天不讓她好好認錯他爆豪勝己就倒着寫!
但不等他繼續走過去,車上已經有人認出了這就是今年雄英體育祭一年級的第一名,本就不算寬敞的車廂內,人群往他這裏一聚集,更是走都走不動了。
爆豪:“別擋……”
“果然是那位讓人印象深刻的第一名啊!我記得是叫‘爆豪勝己’沒錯吧!”
“哎呀呀當時那場比賽真的是太精彩了!就算不在現場我也被你那份熱情打動了!”
爆豪:“……”
面對各種誇贊和關注,爆豪反倒情緒更為不佳,那額角的十字路口和青筋就跟山崩地裂前的不詳征兆似的,偏偏不能發作,只能忍着極限,表情不善。
“你這幅樣子就和那天領獎臺上一模一樣呢!活靈活現的!”
好巧不巧,這會兒又爆發出了這麽一句。
爆豪嘴角狠狠一抽,覺得自己要炸了。
縮在那邊欄杆旁的時音:“噗!”
爆豪的反派臉果然是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段車程,或許會被列為爆豪心目中最漫長的旅途之一——強忍死忍忍中忍!
一句話:忍就完事了。
下了車,在看到爆豪那張大寫“不爽”二字的臉時,時音再次憋不住笑了出來,還帶聲效的那種。
“笑什麽笑!”
爆豪明顯已經忍到邊緣了。
時音相當有眼色,湊過去先抓住了他的三根手指:“勝己好可愛的。”
“別用那種娘了吧唧的詞形容我。”
“你居然對詞語還有偏見。”時音驚訝地看着他,“那……真獨特這個詞就行了嗎?”
剛才在車上,一堆人形容他身上的英雄氣質很“獨特”——其實時音猜他們的內涵是“反派”氣質才對。
爆豪頓時迅猛地掐了把時音的臉:“那我讓你感受一下獨、特、啊——!”
“放手啦!”
校門口的太丢人了!
時音大着膽子去撓爆豪的癢,手指在他腰際用力,爆豪真如觸電般迅速放手,一并蹿出去一米多遠。
“……”
蹿、蹿天猴?
“誰讓你碰老子腰的!”爆豪惱羞成怒地喊。
不喊還不要緊,這一喊,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上學人群都将或震驚、或八卦的視線投了過來。
時音心下一凜,心說要遭,邁開腿就想溜,結果爆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咧開一個惡作劇意味很濃的笑——他變臉倒是變得快。
“想跑哪兒去啊?”
那和善的微笑看得時音簡直了。
——爆豪君你現在就像個反派好麽?!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