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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校方讓你先回去?”

聽了時音的話, 爆豪率先做出的是疑問。

“嗯,已經到年關了。”時音點頭, “校方目前還沒有找到任何線索,說是不能在新年都将我留在學校裏, 所以讓我先放心回去。”

爆豪思索了一陣:“會派人暗中保護你?”

“你怎麽知道的?”

時音驚訝地看向他。

“說了讓你放心總要拿出點措施吧。” 爆豪随口答, 抓住她的手,将人整個兒拉到自己身邊來,“明天是聖誕節。”

時音半晌沒等到下文,不明所以地應:“嗯。”

所以呢?

爆豪看着她的目光竟然有點發愁——時音确信自己沒有看錯。

“我要去實習。”

“我知道。”

“……”

“怎麽了嗎?”

爆豪嘆了口氣,眉宇間浮現出了清晰的憂愁之意:“你真是笨死了。”

“???”

時音一臉喵喵喵,“我這是特意不想提起傷心事。”

“傷心?”

爆豪對着她的臉看了看, 凝眸, “我怎麽沒看出你傷心,就看到你薄情寡義了。”

時音再次:“???”

她伸手将爆豪從眼前推開:“爆豪君,請你正确認識自己的職業和未來,我要是從現在開始就和你無理取鬧, 我真誠建議你還是換一個女朋友會比較好, 否則以後的沖突和裂縫會越來越大的。”

被有理有據砸了滿臉的爆豪:“……”

行。

自家女朋友就是理智。

就是牛逼。

“而且明天我有安排的。”時音補上後半句。

“哈?!!”

爆豪的分貝瞬間就放出來了。

“和小姐妹逛街啊。”時音理所當然地說着, 還笑眯眯地看了看爆豪,“未來的英雄們要加油啊, 我等平民就靠你們守護了。”

爆豪:“……”

好氣。

他本來是做什麽來的?

時音說完就準備溜走, 爆豪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 正正好直接将人拉到懷裏。這下時音直接就坐在爆豪的大腿上了,兩人都頗為微妙地頓了下。

時音手指僵硬地猶豫了:“這是……?”

爆豪努力維持着鎮定:“意外。”

“噢。”

時音卻有點不怎麽敢動。

爆豪也冷靜了好一會兒才理清自己方才要說的話, 略顯機械地伸出手,由于動作的遲緩與不連貫性,幾乎是在時音眼皮子底下進行的,赤|裸|裸的目光看得爆豪渾身不自在,最後爆豪索性收回手,輕咳兩聲直擊重點:“沒辦法陪你……想要別的什麽,說吧。”

這句話的完整句式應該是→沒辦法陪你,有什麽你想要的都可以,說出來當做是我道歉。

時音驚訝于爆豪情商突飛猛進的同時,覺得自己可能無形中又額外掌握了一門“關于如何識別爆豪勝己人物內心活動極其省略句式”的技能。

時音想了會兒:“你們新年那天是會放假的對嗎?”

“嗯。”

爆豪颔首,怕她不清楚,接着解釋,“除夕和新年都是放假的。”

所以其實這次實習的時間并不長,但也沒有白白浪費的必要,于是就出現了如此不尴不尬的狀況。

時音認真地看着他:“新年的時候,一起去神社參拜吧?”

爆豪連思考都沒有:“行啊。”

時音錯愕了一下:“你直接就答應了啊。”

“不然呢?”

“噗。”

時音往前一倒,靠在他肩上,“好好加油啊。”

“知道了。”

爆豪手放在她後背,怕她不小心摔下去,“倒是你,注意安全吧。”

時音身上帶着學校特制的信號發射器,藏在爆豪送給她的項鏈裏,極其微小的芯片,有定位和報警等功能。她聖誕節的約會對象當然是五月,作為沒有男朋友的一員,五月對時音這天的空閑可謂是半是歡喜半是憂愁。

歡喜當然是因為好姐妹能和自己一起出來玩,憂愁則是——

“現在就這樣了,時音你以後和爆豪君的日子是不是更艱難了啊?”五月早早地開始為她操心打算,顯得很是難受,“聚少離多……這也離得太多了啊。”

時音偏着腦袋思考了一會兒:“可是我竟然也沒有覺得特別難受,五月,你說我是真的就這樣,還是其實……”

就和爆豪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不安那樣,并沒有那麽濃厚對等的感情。

否則為什麽好像身邊所有人都會對經常性的分別感到沉重,在她這裏卻顯得不那麽明顯呢?

五月:“其實什麽?”

時音頓了頓,改口:“你說,勝己為什麽不選擇和他一樣的英雄預備役呢?”

五月:“啊?”

五月:“诶……你怎麽會突然想到這件事?”

“如果是那樣的話,會不會更有共同話題一點?”時音皺了皺眉,認真挑選着詞句,“而且,只是從這方面去比較,會不會顯得我特別的弱……沒辦法共進退,是不是有點糟糕?”

五月以驚悚的眼神看了時音大概五秒,将時音看得都一臉疑問時,她才艱難地松了口氣,說出的話卻吞吞吐吐:“你、你是時音嗎?你現在是在——懷疑自己嗎?”

時音一怔。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你現在難不成是……”五月倒抽了一口涼氣,“開始反省自己對于爆豪君的适配度了嗎?”

“說不上是反省,只是覺得或許那樣對于勝己來說可能會比較适合。”

時音頓了頓,“實話說我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的狀态是不是對的,所以……也不知道對于對方來說,會讓他時常感覺到不安的關系是不是正确的。”

五月:“……”

五月:“你好哲理。”

她已經有點聽不懂了。

消化了一會兒,五月還是不知道該怎麽總結,只是從另一個角度,另辟蹊徑地下手:“你說你在考慮這段關系的正确性……我是不太清楚你們理智派的人是不是習慣這樣,可是時音,你從來沒有一次在我面前說過這樣的話,這是第一次,而且是為了爆豪君說出來的——這是不是說明,其實他對你确實已經很重要了?”

“……”

“既然如此,沒有顧忌那麽多的必要了吧。不論是适配度,還是不安,任何一段關系中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在爆發之前就止損,不論怎麽想都不劃算啊。”

五月随口胡謅,把能想到的話一股腦都倒了出來,注意到時音的臉色在最後有所變化,不禁湊近了,語帶關切:“時音?”

“……剛剛那句話,讓我想起點什麽了。”

腦海中閃過上次鬧別扭時爆豪生氣的場面,以及“止損”這個詞語的熟悉度,如同什麽時候從自己嘴裏親口說出來過。

時音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個忽視的點。

“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啊??”

五月完全懵逼,有點跟不上節奏。

時音聲音低下去:“自大地試圖測算未來的趨勢和走向,然後做出自認為是正确的決定,實際上可能我完全就錯了,或許我只是在自以為會那麽發展。”

所以錯失了些什麽。

确實是從觸手可及的地方溜走了。

五月一時啞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夜間通電話時,爆豪一下就察覺到了時音的不對勁。

“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

這句話問出來的瞬息,時音就愣住了:她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不知道爆豪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尤其還是隔着手機。

她一時沒說話,爆豪就急了:“說話!出了什麽事?誰欺負你了?!”

那架勢,就像是下一秒她吐出一個名字,爆豪分分鐘就能飛到對方家裏将其夷為平地。

“沒有被欺負。”

時音無可奈何地解釋,“我只是在思考,我是不是太……固執了。”

她都不好意思說是堅持,只好用偏貶義一點的中性詞來形容。

“怎麽?”

爆豪的反應仍然很激烈,“誰罵你了?”

“……沒人欺負我啦!”

時音忍不住稍稍放大了聲音喊。

“哦。”

“我就是覺得……我太自大了。”時音說起來,都有些心虛,“有些決定做出來其實是我自己測算出來的結果,失敗也好、規避也好,但我又堅持着只要是做了就絕不回頭,既自大又固執,确實做錯了什麽的話……”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

但爆豪聽懂了。

他很安靜地聽完了時音的每一個字,确認她不會繼續發言了後,方才開口。

“你煞筆了嗎?”

一開口,就是罵人。

時音:“……”

“所以其他成天後悔、每次做完決定又畏畏縮縮回頭的人是所有事都做對了嗎?”爆豪“呵”了一聲,“那麽牛逼他們怎麽不上天呢?——我沒帶你上過天嗎?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把你搞自卑了,勞資放了假就去打死他丫的!”

時音:“……”

“說話啊你他媽的!你知不知道你弄得我多火大!”爆豪完全控制不住了似的,“測算是壞事嗎?你聰明是你的錯嗎?我他媽不是告訴你有問題從別人身上找嗎?你反省個什麽勁兒啊!我才離開多久你就能瞎想出這麽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誰是能不犯錯了?你腦子裏都裝什麽去了,作業做完了嗎?”

時音:“……”

好了。

不迷茫了,不思考了。

徹底人生都開闊了。

直接一頓教訓給人大腦都罵通暢了。

時音現在也覺得不久前反思的自己仿佛是個傻逼。

但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是對于爆豪的,她必須要問的。

“勝己。”

“啊?”

微微拖長的調子,還帶着點未散的戾氣。

“我給你的安全感是不是不夠?”

“…………到底誰跟你說什麽有的沒的了?”

爆豪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并且還暴躁,“我總共才走了一天,你是從宇宙黑洞思考到細菌微生物了?”

“……”

“我說正經的。”

“我也說正經的!”

“那你之前……”時音不知道怎麽說。

爆豪的聰明在這刻發揮到了極致。

“老子吃你的醋你高興就完事了!”

“喂……”

“安全感是我要考慮的東西,你放穩了心喜歡老子就夠了……我他媽真是越說火氣越大。”

爆豪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聽着就知道他幾乎忍耐到阈值了。

“林沼時音你給我聽好了。”

“……是?”

“我他媽那是喜歡你。”

“……”

“跟安全感沒有個屁的關系。”爆豪磨着牙的不善嗓音如此清晰,“……勞資就是喜歡你,見不得你從我身邊往外走,見不得你和別人打鬧親密。我脾氣差公認的!你在意那麽多幹什麽!自尊心給我撿回來啊!誰讓你去懷疑自己的,我讓他懷疑人生!”

“…………”

爆豪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時音此刻已經想不起來最初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麽了。

她已經成功被爆豪的邏輯策反了。

——這思維太強大了啊!分分鐘入侵原有三觀啊!!

“我還有一句話。”

時音将那句早有準備好了的、并不新鮮更沒有什麽創意——甚至是重複過了的話,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從心底拿了出來。

“真的喜歡你……勝己。”

就算爆豪那麽說了,她能給出去的東西。

一點也不能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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