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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她夠狠,可不夠毒

“有公主罩着,為官做宰都是易事。”秋景宣笑意從容,頓了頓道,“我當然要會回來的。”

元元眼眸越發明亮,心裏是真正地高興,他們不再是戀人,興許連朋友都不算,可她希望秋景宣好,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沒能報仇很遺憾,沒能讓皇後付出代價也很遺憾。”秋景宣說。

“景宣……”元元臉上陰晴變化,率真得叫人心疼。

秋景宣笑了:“是真話,但我從此放下了,再也不會提起來。之後會去遠方,或參軍或教書育人,總該為大齊做出些什麽,若是有緣再見,我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元元松了口氣,秋景宣則道:“該走了,我要盡快把景柔送去爹娘身邊。”

“一路順風,珍重。”元元讓開道,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見,她的眼眸終究濕潤了。聽太祖母的話來道別真好,跨出這一步前,怎麽想象都覺得尴尬,真的走來了,其實大家都很大方從容不是嗎?彼此心意明朗,還有什麽可癡纏糾結的。

“你也是,元元,要開開心心的。”秋景宣一笑,轉身看向遠處沈雲,朝他抱拳,沈雲亦作揖回禮。秋景宣再次跳上馬車,最後看一眼項元,即刻命車夫前行。

他們走遠後,沈雲才牽着馬緩緩走來,見元元駐足凝望,他靜默地陪了片刻,之後主動上前牽了元元的手,說:“回宮了。”

元元點頭,揉了揉眼睛,沈雲抱她上馬背,然後一躍而上将她護在懷裏,輕聲道:“從今往後,都不許為其他男人掉眼淚了。”

“要你管?”元元扭頭瞪着沈雲,眼瞧着沈雲要來親她,雙手擋住了沈雲的嘴,惡狠狠地說,“你再敢偷偷親我,我就把你的嘴唇縫起來。”

沈雲策馬揚鞭,馬兒歡騰飛馳,吓得元元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待在沈雲懷裏,這一路奔回皇城,到城門下,無數侍衛宮人等候,可是沈雲突然拉過項元,說:“我要親你了。”

項元還沒回過神,額頭上就被親了一下,估摸着要不是這裏人多,沈雲還會親別的地方,而他很正經地說:“不是偷親的,我事先說了。”

大公主臉漲得通紅,周遭的人都笑眯眯看着,她也不好發作,狠狠瞪了沈雲,轉身就沖回宮裏去。可是背對着沈雲,到底是露出了不情願又忍不住的笑容,一直以來飄乎乎的心,好像有些踏實了。

三日後,皇後與二皇子一行,來到行宮。淑貴妃纏綿病榻,未能到門前來相迎,自然珉兒本就不在乎,讓她有些無奈的是,項沣竟不急着去見他母親,反而規規矩矩地跟在自己身邊。

一直到了淑貴妃卧房,憔悴虛弱的人躺在床上,爾珍道是主子才剛睡下,恭敬對皇後道:“皇後娘娘不如稍事休息,待貴妃娘娘醒來,奴婢立刻來禀告。”

珉兒看了眼昏睡的人,颔首答應了。她轉身走,項沣也跟着,珉兒嘆:“陪陪你母妃吧,我這兒若有事再派人找你。”

床上的人睜開雙眼,側過頭看見門前的人影,皇後那明晃晃的鳳袍,真是刺眼得很,當年大婚後她第一次看到皇後穿鳳袍時,那不甘嫉妒乃至憎惡的心情,至今沒有忘記。

“母妃,您醒了。”項沣回來見母親睜眼,忙道,“我去請皇後。”

淑貴妃冷然:“我不想見她。”

項沣一愣:“可是……皇後她……”

淑貴妃失望地看着兒子:“我說了,我不想見她。”接着便問,“浩兒怎麽樣了,他好些了嗎?”

項沣和一旁的爾珍對視,方才進門爾珍就解釋,淑貴妃還不知道秋景柔也沒了的事,終歸是要告訴她的,項沣卻開不了口。

珉兒這邊,被送到了皇帝之前來時所住的殿閣,比不得皇城裏寬敞,但也有行宮的氣派,兩位妃嫔來向珉兒請安,珉兒将帶來的東西賞賜給她們。

其實當年淑貴妃來這裏時,珉兒問過兩位是否想離開恢複自由身,她們自己選擇了随淑貴妃來這裏,在旁人眼裏是中宮的殘忍,可把她們留在宮裏真的就不殘忍嗎?

當然,到如今再讨論這些已沒有意義,但她們二位會接娘家的孩子來撫養,偶爾請旨到附近城鎮游歷,會回家省親,也會接待家人來行宮,她們有她們的樂子,一個個氣色明朗精神也好,不需要任何人憐憫同情。

說着話時,項沣來了,帶着一臉的無奈,二位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項沣道:“母後,母妃她醒了。”

“我換了衣服便去看她。”珉兒說。

“母後,景柔的事我還沒說。”項沣垂着眼簾,“但她早晚會知道,母後,能不能由您來說。”

珉兒答應了,之後換下在路上穿的鳳袍,着藕色祥雲六幅湘裙,鬓邊一朵宮花,臂上一抹輕紗,簡單而高貴。

看着皇後走向母親的殿閣,項沣想起出發前,幾位大臣秘密來家中找他,與他道,這次出行是難得的機會,只有讓四皇子失去生母,他的将來才會有更大的勝算。

他要殺皇後,易如反掌,但是後果呢?只是想一想,項沣就顫抖了。

淑貴妃知道擋不住皇後要來見她,急着讓爾珍為她梳妝打扮,不願躺在床上被笑話病弱,擺了張美人榻坐在太陽下。然而陽光并沒有讓她的氣色看起來好些,反而更顯得蒼白,眯眼看見皇後緩緩走來,脫下鳳袍她看起來更年輕些,仿佛還是當年上陽殿裏的小美人。

“臣妾有病在身,恕臣妾不能行禮。”淑貴妃微微點頭。

“你坐着便是,我們自在些。”珉兒道。

宮女們上茶,擺下瓜果點心,淑貴妃的吃穿用度和京城皇宮幾乎沒有差別,帝後常常暗中派人來查探,唯恐三位被欺負。只不過明着沒有人知道,只當是皇後不聞不問。

宮人們散去,珉兒端起茶,淑貴妃盯着她,忽然道:“你敢喝我的茶,不怕我下毒?”

珉兒笑:“這話,你是不是曾經也對我說過?”她從容地喝了茶,這茶水當然不會有毒。

“你是來嘲諷我,是來看我的笑話?”淑貴妃問。

“我只是代替皇上來探望病人。”珉兒淡淡地說,“皇上朝務繁忙脫不開身,又記挂着你,便只能由我代勞。”

“可笑……”

“是嗎?”

淑貴妃惡狠狠地盯着她:“是不是你害死我的孫子?”

珉兒卻道:“傳話的人應該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必再回答你,倒是方才沣兒托我一件事,讓我代為告知。”

淑貴妃眯着雙眼,想不出什麽來,而她甚至想,難道是秋景柔有身孕了。當聽說秋景柔死了,還是死在她小兒子的手裏,淑貴妃呆滞了。

珉兒平靜地說:“我相信浩兒的話,可他們兄弟之間能否和好如初,我愛莫能助。”

淑貴妃激怒得額頭青筋凸起,顫顫地低吼着:“什麽愛莫能助,你巴不得他們反目成仇,如果是你自己的兒子媳婦,你會由着他們胡鬧嗎,你會讓大腹便便的孕婦落水嗎,你一定會小心照顧,你一定會……咳咳咳……”

珉兒将茶水遞給她,淑貴妃激動地甩開,杯子碎了一地,驚動了遠處的人,爾珍要過來,卻被大皇子攔住了。

“秋珉兒,你好狠毒,你一定會遭報應的。”淑貴妃氣若游絲,重重地癱軟在美人榻上。

“人已死,我本不該說這樣的話,可既然你也說,不是我的孩子……”珉兒從容淡定,對淑貴妃道,“你只是想報複我,并沒有考量過秋景柔是否合适做皇子妃做皇後,甚至不問問你的兒子喜歡什麽樣的女人,既是你的心願,我為何要插手過問?我的确狠毒,但我只對你狠毒,對皇上從前其他的女人狠毒。你也狠毒,可你對你自己的孩子狠毒。”

淑貴妃的拳頭,一下下敲着扶手,怨恨壓在胸口,她幾乎喘不過氣,痛苦地哽咽着:“要是沒有你,要是沒有你……我為他付出一輩子……”

這一邊,項沣看着母親與皇後,神情凝重,一旁的爾珍也是心焦,可忽然想起什麽,命宮女們再退開些,對項沣道:“殿下,奴婢有句話想對您說。”

項沣回過神,忙道:“嬷嬷只管講。”

爾珍抿了抿唇,扶着高大英俊的皇子,含淚道:“殿下,您和三殿下跟着皇後長大,皇後過去如何教導你們如果愛護你們,你們最明白不過。可她并不是一個仁慈善良如菩薩般的人,若有人威脅到她或是她的孩子,她會毫不留情地将對方斬草除根,哪怕是曾經細心教養過的你們,哪怕您是皇上的親生兒子。殿下,奴婢不是看不上您的能耐,不是認定您不如四殿下,認命并不可恥,就怕不認命又無力掙紮,您、您看娘娘她……一輩子除了折磨自己,又把別人怎麽樣了嗎?”

項沣眼眸猩紅:“嬷嬷,我該怎麽辦?”

爾珍懇求道:“殿下,做一個臣子有什麽不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您的弟弟将來真的要讓您低頭嗎,您問過他嗎?”

項沣的拳頭漸漸松開:“嬷嬷,我連景柔的死,都沒勇氣對母後說……其實我一直都很明白,我沒什麽能耐。”

爾珍忙道:“殿下英偉不凡,您不是沒有能耐,只是皇位只有一個,但不做皇帝,并不就是輸了呀。”

說着話,皇後起身朝他們走來,爾珍嬷嬷立刻擦幹了臉上的淚水,珉兒沒在意,只道:“請太醫來,貴妃需要鎮靜些才好。”

爾珍立刻去找太醫,可項沣站着沒動,珉兒輕輕一嘆:“快去看你的母妃,沣兒,她是你的生母,無論如何她都比我來得重要,你不要總是在我面前端着規矩。”

項沣身子微微一晃:“母後。”

珉兒皺眉:“想說什麽?”

項沣紛亂的心定下來:“将來,我會好好輔佐潤兒。”

珉兒眉頭愈緊,愠怒道:“你父皇健在,年富力強,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再叫我聽見一次試試?”

項沣茫然地看着皇後,珉兒搖頭,輕輕将他推向淑貴妃,語調才溫和些:“你是我教養大的孩子,沣兒,你覺得母後會不信你嗎?”

年輕人浮躁的情緒消失了許多,用力地點了點頭,朝他的母親奔去。

珉兒靜靜地望着他們母子的身影,溢出英氣的眼眸裏,正預見着未來的光景。

這次清雅沒跟着來,她年紀大了少些車馬奔波才好,但出門前她問自己,有沒有後悔過什麽,珉兒當時沒有應。其實她心裏有答案,對任何人都不想說,她後悔的,是當年沒讓淑貴妃直接從這世上消失。

珉兒自嘲,她夠狠,可不夠毒。

三日後,二皇子留下繼續照顧母親,皇後獨自起駕回京,半途中車馬停了下來,有侍衛匆匆而來,向她禀告:“娘娘,前方有晉國使臣的車馬,他們已經讓在一旁,娘娘是要讓他們完全退開,還是就這麽過去。”

珉兒略思量,晉國?依稀記得他們曾兩度來書請求與大齊和親。

“就這麽過去吧。”珉兒吩咐。

車馬重新上路,一直走過了晉國使臣的隊伍,珉兒輕輕挑起車簾,看到了使臣隊伍裏,站着英俊不凡的少年,那高挑的個子,能讓人一眼就望見他。

第七卷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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