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周圍的空氣再次緊繃起來，衆人的視線都落在陸雲邈身上。
陸雲邈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掐了一下手心強撐鎮定，這才說道：“我……我與劉興進了魔界沒多久就甩開了領着我們進來的魔族，他後來去了何處我并不知曉。至于，至于離天境，那是因為我……我一時好奇，所以才……”
封珏嗤笑：“好奇？”
“是。”陸雲邈深呼一口氣，仰頭道：“我與劉興摸到此處，見爹娘無事便知自己應是想多了。”說到這裏，他違心地誇贊了一番魔族，說他們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熱情，是自己錯怪了他們。
誇完了才接着說道：“我本準備等宴席結束再出現在爹娘面前的。但等待實在無聊，我……我就想到以前聽過的關于離天境的傳說。我聽說那離天境裏寶貝無數，心裏覺得好奇就想去看看。所以我就……”
“你就什麽？”聽到這裏陸勝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他怒道：“你以為這裏是栖雲宗，随便你遛來逛去的嗎？”
“爹！”見陸勝動了真怒，陸雲邈吓得縮了脖子，他叫道：“我，我本只是想去看看，本想讓劉興助我一助，誰能想到他……”
陸雲邈指着跪在地上的魔族，“他們骨頭太硬了，竟然拼死也不肯說一句。我也沒想到因我一時的好奇竟搭上了劉興的一條命。”
雖說的是謊言，但一想到劉興的死，陸雲邈還是忍不住難過，兩行清淚就流了下來。陸雲邈道：“爹，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我的一時好奇竟害死了人，還險些挑起兩族紛争。您罰我吧。”
陸勝額上青筋暴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堪堪忍住将陸雲邈掐死的沖動。
歐陽瑞适時上前打圓場：“芷莘尊主，此事不過是小孩子一時好奇不懂事，并非仙門另有圖謀，一場誤會罷了，可切莫為了此事傷了兩族多年來的和氣。”
“歐陽宗主。”芷莘冷冷道：“此子入我魔界，殺我族衆，火燒魔宮，如今一句不懂事就想輕易解決此事？”
陸雲邈叫道：“那火不是我放的！”
“閉嘴！”陸勝上前一腳将陸雲邈踹翻在地，手掌一翻，一條長鞭便出現在手中。
一見到鞭子，陸雲邈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叫：“爹！嗷——”陸勝已經一鞭子抽了過去。
陸夫人哪舍得兒子被打，當即就要上前阻止，被陸勝厲聲呵斥住了。
“今日我若不罰他，日後不知還要闖出多大的禍端！”陸勝一邊讓弟子擋住陸夫人，一邊教訓陸雲邈。
“平日裏你不求上進就算了，如今竟然闖出如斯禍端。你可知因你一人，差點挑起人魔兩族的紛争。到那時你讓為父有何臉面下去面見仙門中的前輩！小兔崽子，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陸雲邈身上雖穿着魔族的盔甲，但陸勝顯然是動了真怒，一鞭子下去竟是直接抽破盔甲。沒一會兒功夫陸雲邈的後背就血肉模糊起來。
慘叫聲與鞭子抽打的聲音不絕于耳，陸夫人咬緊牙關偏過頭去竟是連看都不敢看。芷莘，封珏二人冷眼旁觀。
歐陽瑞看不過去了，上前勸阻，被陸勝冷冷地擋了回去。又過了一會兒，陸夫人終于無法忍受，她沖前将陸雲邈抱在懷裏，臉上挂滿了淚痕。
陸夫人道：“夠了，你是真的想把孩子打死嗎？”
陸勝不為所動，“讓開！”陸夫人搖頭，心疼地摸着陸雲邈慘白的臉。
“來人。”陸勝道：“把夫人拉開！”門下弟子有些遲疑，但終究不敢違逆命令，只好走上前去。
陸夫人卻不依，她緊緊護住身下的陸雲邈，對陸勝道：“你打吧，今日你索性将我們母子二人一起打死在這裏！”
“你！”陸勝怒目圓睜，果真擡起了手。就在此時，一聲淡淡的女聲響起。
“罷了。”
冷眼旁觀這麽久，芷莘終于開口了，她不帶什麽感情的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陸氏母子二人，“來人，去準備熱水與衣物。請陸公子與夫人去休息。”
陸勝這才收了手，他将染滿鮮血的鞭子扔在地上，閉了閉眼睛才道：“孽子，還不快向芷莘尊主請罪！”
至此，林玉知道，此番危機算是過了。為陸勝的機智點贊的同時，又有點可憐陸雲邈，這一頓鞭子抽下去，不知他要在床上躺多久。嘆息一聲，就感覺到宋斂塵在他的後背上寫字。
“聖父！”宋斂塵如此寫道。
林玉在心裏嘿了一聲，雖然這聖父有兩層意思，但他知道宋斂塵肯定是在嘲諷他。他也不惱，低聲道：“你說說，我怎麽就聖父了？”
宋斂塵寫道：“你把他推出去，魔界陰謀流産，人魔兩族紛争解決，他在父母身旁死不了，可是你呢？”寫到這裏加重了力道，“你如何确保自身的安全？還有，你連累了我，難道不是……”
林玉晃了宋斂塵一下，不讓他繼續寫，低聲笑道：“放心，有你這個免死金牌在，我不會有事。” 邊說邊不引人察覺地注意周圍，尋找可以悄無聲息離開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聽芷莘說道：“既然歐陽宗主今日出現在這裏，那我們便談談塵兒的事情。”
林玉動作頓了一下才繼續行動。等到退到安全的地方，将身上的盔甲脫了下來。
“好了。”林玉整理了一下衣衫，對宋斂塵道：“這次是真的要告別了。”
宋斂塵皺眉：“什麽意思？”
林玉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看你平日裏挺聰明，如今怎麽傻了。這裏是你家，你的家人在等你回去。”
宋斂塵捂着額頭，“你呢？你要到哪裏去？”
林玉道：“我自有我的去處。”他覺得頗為不舍，但此時也不是說廢話的時候。在宋斂塵面前蹲下身，撫着他的肩道：“看在這些日子我對你照顧有加的份上，答應我一件事吧。”
“何事？”
“人魔兩族和平相處不易，不要輕易毀掉前人的努力。”
宋斂塵眉頭一擰，“你要我放棄報仇？”
林玉搖頭，“你們這兒的人不是常說因果二字嗎？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你與歐陽瑞之間的恩怨早晚是要清的，我一個普通人也管不了。只是希望将來你報仇的時候，不要将無辜的人卷進戰火中。”
宋斂塵嘲道：“無辜？什麽叫無辜？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無辜的？還有我的爹娘，他們相戀有什麽錯？”
林玉輕嘆口氣，在宋斂塵面前蹲下來，“你爹娘的事暫且不提，天玄宗如此對待你，确實是他們不對。可你若因報一己私仇牽連無辜的人，致使諸多家庭卷進戰火，到時候會有多少家庭流離失所，又有多少人與你一般成為孤兒？你想過嗎？”
宋斂塵滿臉不屑：“他們家破人亡，成為孤兒與我何幹？”
林玉不贊同的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心底的怨氣很大，但你好好想想，你随着你的娘親四處避禍的時候，你自己孤身流浪的時候，真的沒人伸手幫你一把嗎？”
宋斂塵微微擰眉，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母親還在的時候。
那時他們在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定居，村民憐他母子二人生活清苦，總是會幫襯一下。後來他孤身流浪，也曾有好心人給他饅頭，衣物，甚至還有人想收留他。是他自己不信那些人，每每躲避。
見宋斂塵臉上的冷厲收了些，林玉語重心長道：“不要成為你曾厭惡的那種人。”
宋斂塵倏然回神，他看着林玉，神色複雜：“我以為你會勸我放棄報仇。”
林玉失笑：“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在我這裏不過是些屁話。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事若發生在我身上，我也是要報仇的。行了，不說了，我先走了。你保重。”
他在心裏算了一下距離，此地距魔宮甚遠，等宋斂塵見到芷莘，歐陽瑞陸勝他們應當已經平安離開了。
雖有些對不住宋斂塵，但歐陽瑞若在魔界出事，此事只怕不能善了。現在又是芷莘當權，看她的樣子，只怕是恨極了仙門的，弄不好到時候整個人界都要遭殃。
走了兩步，忽被宋斂塵叫住了。回過身，卻見他一言不發。林玉心念一動，笑道：“怎麽？難道是舍不得為師？”
宋斂塵嘴唇緊抿，臉上的表情十分不悅。
林玉想着以後想要見面怕是很難了，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只是不待他開口，臉色忽然一變。
“小心！”林玉飛身上前，卷起宋斂塵就地一滾，躲開了從遠處襲來的攻擊。
“呵呵。”封珏手持折扇，緩緩從黑暗中現出身形，他沖林玉笑道：“我道陸雲邈那個蠢貨怎會說出那番話，想來身後是有高人指點。果真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