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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1)

老蔡頭來到島上已經有些時日了,且每天都很忙,可他忙了這麽久卻一點成果都沒有,這是很不應該的。

按照天鶴老人的說法,他的小師弟曉鈞于藥理一途是天才,現在血枯草也拿到了,太平卻遲遲沒有痊愈的跡象。

林玉思索一番,決定去看看太平。

老蔡頭治療的時候拒絕任何人探視,林玉只能偷偷去看。只是太平的房間內一直有專人把守,老蔡頭大半時間也待在裏面,林玉一直沒能尋到機會,就在他耐心等待時機的時候,外面的消息傳了進來。

“什麽?人魔兩族開戰了?”此時林玉坐在廳堂中,天鶴老人,南宮昊也赫然在列。林玉臉上滿是驚詫之色,有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天鶴老人靠坐在座椅上,也是眉頭緊鎖:“昊兒,這消息是哪裏來的?你确定不是假消息?會不會是有人懷有不軌之心,借着魔族之名……”

南宮昊苦笑道:“師傅,魔族突然發難,連夜攻下了楓城,現在天玄宗和栖雲宗都已經出動了。”

林玉追問道:“南宮兄,你可知魔族為何突然發難?”

天鶴老人也跟着點頭:“是呀,人魔兩族維持了這麽久的和平,怎麽會毫無緣由地就撕破臉?”

南宮昊臉色凝重:“據說魔族左使封珏在人界的地盤上出了事,芷莘尊主一怒之下,就派人攻擊了楓城。”

“出事?”林玉不動聲色地收回觀察天鶴老人的目光,問道:“什麽意思?莫非……”

“是。”南宮昊緩緩點頭:“他們說魔族左使封珏死在了人族的地盤上,魔界要讨個公道。”

聽了這話,林玉心頭不由咯噔一聲。算算時間,宋斂塵應該還在趕往魔界的路上,林玉不敢想,如果宋斂塵聽到封珏身亡的消息會怎麽樣。

正思索着,只聽一名風清門的弟子道:“師傅,大師兄,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這件事定是一場誤會。歐陽前輩和陸前輩已經動身前往楓城了,他們是仙門的泰山北鬥,一定會很好的解決這件事。”

林玉卻不這麽想,當初他在魔界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魔界的那些家夥,他們對人族修士恨的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将他們剝皮拆骨了才好。

想到這一點,林玉不由想到,這會不會是魔族衆人聯手演的一場戲?畢竟他們早就想撕破人魔兩界和平的假面,與人族開戰了。封珏如果出了事,正是個極好的借口。

可當林玉想到宋斂塵的時候,就将這個想法否決了。

如果封珏真的是聯合魔界在做戲,他定然知道戰争一旦爆發,人魔兩界都将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那麽宋斂塵呢?封珏又怎麽會将他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林玉看的出來,封珏對宋斂塵的愛護是發自真心的,且是沒有任何保留的。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封珏決不會将宋斂塵一人留在人界的土地上,那樣太危險了。

思索間,林玉的眼神不由變得堅定起來,不管封珏是被魔族的人害的,還是真的命喪人族修士之手,他都必須要見宋斂塵一面。

如果是前者,那名魔族的叛徒不僅殺了封珏,還利用他引起人魔兩族的紛争,顯然是不懷好意,宋斂塵很可能有危險。如果是後者,林玉則擔心宋斂塵情緒不穩,會出事。

正思索着,忽聽天鶴老人道:“對了林公子,玉姑娘現在何處?你要不要先去将她找回來?在外面會不會有危險?”

如果不是知道內情,林玉幾乎要被天鶴老人情真意切的話語蒙騙了,不過現在,無論天鶴老人說什麽,他都是不會相信的。

林玉笑道:“前輩不用擔心,此地與楓城有萬裏之遙,就算人魔兩族真的打起來,也不會波及到這裏。”頓了頓,又說道:“而且寧兒和家人在一起,很安全。”他打定主意,先弄清楚太淵島這邊的情況,再趕回魔界去找宋斂塵。不過,必須要盡快。

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這才散了。天鶴老人忽然道:“對了,有那個黑衣人的下落了嗎?”

南宮昊道:“還沒找到。”

天鶴老人眉頭緊鎖,良久才道:“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是。”林玉與南宮昊他們一同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名年輕的弟子轉頭對南宮昊說:“大師兄,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了?一會兒巡島的時候你就別去了,交給我們就好。”

林玉看向南宮昊,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連日來南宮昊的臉色越來越差,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

這一點正好證實了林玉的猜測——南宮昊就是那夜行刺天鶴老人的黑衣人。而且,他被陰煞之氣所傷的傷,看起來到現在都沒有治好。

正想着,忽然感到一股滿含冷意的目光從屋/內/射/來,讓他如芒在背。林玉不着痕跡地偏過頭,就見天鶴老人的目光定定落在南宮昊的身上,那眼神極冷。

房門被後面的弟子拉上了,阻隔了天鶴老人那滿含惡意的目光。林玉皺眉思索着,看來天鶴老人也意識到南宮昊可能就是那個黑衣人了。

如果……他能不能暫時借助南宮昊和老蔡頭的力量,先擺平了天鶴老人?

輕嘆口氣,解決了天鶴老人之後呢?南宮昊和老蔡頭就是好人了?他們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這太淵島上強敵環伺不說,且還敵我不明,林玉覺得十分頭疼,他低聲喃喃道:“到底要怎麽辦才好啊。”

另一邊,宋斂塵一路禦風而行,竟在短短的時間內趕到了楓城。

幾個時辰前,楓城被魔族攻占,後來栖雲宗和天玄宗的援軍到了,奪回了一半的領地。現在人魔兩族各占領了楓城的一半,打的是難舍難分。

長街上一片混亂,逃命的人群互相推擠,咒罵聲,哭嚎聲不絕于耳,地面上更是橫七豎八地躺着無數具屍體,血流遍地。

宋斂塵頭上戴着一頂鬥笠,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衆人逃生的狼狽之相,心底湧上無盡的惡念。

就是這些人,害死了封珏。

雖然他們不是仙門中人,可他們孕育的後代,将來可能有很好的資質,當那些人拜入仙門的時候,就是魔族的敵人。那些曾迫害過他的仙門中的每一個人,前身都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

“不若現在就把他們全都殺光。”宋斂塵陰郁地想。看不見的氣浪從他的腳下升騰,就在宋斂塵準備出手的時候,一個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宋斂塵猛地轉頭,就見一位中年婦人滿臉擔憂的看着他。

“姑娘,前面在打仗,死了很多人,你不能往那邊走。”——宋斂塵是逆着人流往魔界的方向去的。

“快,跟嬸子往這邊來。”那婦人沒等宋斂塵回答,就強硬的拉着他轉了個方向。

宋斂塵看着被人流推擠的幾乎站都站不穩的婦人,再看看她一直沒有放開自己的手,心底有些茫然。

宋斂塵的目光再次落到拉扯他的那位婦人身上,可能是因為逃難的緣故,婦人的頭發早已散亂,身上也沾染了灰塵。宋斂塵猜測那灰塵可能是不小心跌倒的時候沾染上的。

婦人的臉上滿是惶恐不安,可就在這關乎生死存亡的亂局中,她還是不忘向別人伸出善意的手。為什麽?

腦海中忽然毫無預兆的浮現出林玉曾跟他說過的話。

——“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那些人對你的善意嗎?”

——“人與人之間并不是只有算計與不堪,還有溫暖與愛……”

忽然宋斂塵感到婦人送開了他的手,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小孩跌倒了,那婦人忙着去扶。只是人群太過擁擠,婦人一停下來,後面的人就湧了過來。

眼看着婦人連同那孩子都要被人群淹沒、踩踏,宋斂塵忽然動了。只見他足尖輕點,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拉着婦人和小孩來到了屋頂。

那小孩原本在哭,到了屋頂之後忽然就呆住了,婦人也是心有餘悸,她說:“還好你是修仙之人,要不咱們就完了。”又問:“姑娘,你是什麽門派的?是那什麽雲的還是……”

宋斂塵搖搖頭,瞅了個空隙,帶着婦人和那孩子重新落在了人群中。衆人忙着逃命,沒有人在意他們這邊的事。宋斂塵也樂得輕松。

不過經這麽一攪和,宋斂塵心底原本的那絲陰郁之氣也散盡了。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眼底仍有一絲茫然。

——剛剛,他救了兩名不相幹的人族。

宋斂塵跟随人流,很快來到避難的地方。那中年婦人說:“這裏有仙門中人把守,不會有事的。姑娘,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吧。姑娘?”

宋斂塵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沒注意到婦人在跟他說話,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婦人擔憂道:“姑娘,這裏的亂局有其他人收拾,你年紀小,就老老實實地陪嬸子待在這裏避一避難吧。”

宋斂塵知道她是誤會了,但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點點頭,随婦人一起道角落裏坐了下來。

楓城大部分百姓都聚集在這裏,周圍很是擁擠,空氣也沒好到那裏去,汗臭味,血腥氣交織在一起,讓人作嘔。

同時痛失親人的哀嚎聲,與親人重聚的歡喜的笑聲,尋不到家人的無助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充斥着宋斂塵的耳膜。他面無表情的看着,聽着,心底隐有一些觸動,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這些人的生死,與他無關。

忽然見旁邊遞過來一個碗,擡頭一看是方才拉着他的那位婦人。婦人笑道:“喝口水吧。”

宋斂塵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渴。婦人看看宋斂塵,又看看他的手,忽然意識到什麽,她沖宋斂塵笑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婦人一坐下來,那個被她撿到的小孩就湊到了她身邊。方才婦人離開的時候,那小孩就坐的離宋斂塵遠遠的,好像很怕他似的。

當然宋斂塵并不在意這些,婦人也沒察覺到,她将手裏的水遞給那個小孩,問他:“你家人呢?”

小孩捧着碗,眼眶癟癟嘴巴,最終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沒了。”

婦人嘆了口氣,伸手摸摸小孩的腦袋,“可憐的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孩子果然聽了婦人的話,嚎啕大哭起來,哭的時候還不忘問:“嬸嬸,你說魔族為什麽這麽壞,我們又沒招惹他們,他們為什麽要傷害我們?”

婦人嘆了口氣:“嬸嬸也不清楚,只是聽說好像是魔界的什麽人,在咱們的地界上出了事,所以……哎。”

那孩子問:“真的是仙門中人害了那個魔族嗎?”

婦人滿臉困惑的搖頭:“嬸嬸也不知道。”

宋斂塵是一時怔忪才會被婦人拉到這裏來的,此時他已沒有耐心等下去,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就見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陸勝和歐陽瑞。宋斂塵忙将鬥笠往下壓了壓,歐陽瑞雖沒見過他是何等模樣,但陸勝是見過的,為了不因為麻煩,還是不要讓陸勝看見他的好。

幸運的是,陸勝現在心事重重,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宋斂塵餘光追逐着歐陽瑞和陸勝,見他們進了屋子,也跟着站了起來。

中年婦人擡頭看了宋斂塵一眼,以為他要去茅房,便道:“在那邊。”

宋斂塵看了婦人一眼,只見她眼神澄澈,眼底一片溫情。鬼使神差地,他點點頭,果真向婦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宋斂塵離開的時候,聽到那孩子問婦人:“嬸嬸,你的家人呢?”

婦人摟着那小孩說道:“早就沒了。我看要不這樣,以後你就跟着嬸嬸,咱們一起過日子。”

小孩帶着鼻音重重點頭:“嗯。”

宋斂塵已經走遠了,可腦海中還是不時浮現出婦人滿含溫情的眼睛,他不着邊際地想,如果這世上的每一個都像婦人那樣,是不是就沒有那麽多陰謀與傷害?

宋斂塵一直走到婦人看不見的地方才轉了彎,從人群中偷偷折了回來。他悄無聲息地掠到屋頂,小心避開所有巡守的修士,終于找打了歐陽瑞,陸勝他們所在的房間。

屋內氣氛很是壓抑,沒有人開口說話,所有人幾乎都是眉頭緊鎖。

片刻後,忽見一人重重拍着桌子,怒道:“這一定是魔族的陰謀,他們早就想與我們開戰了!”

另一人道:“我贊同劉兄的說法。若不是魔族突然來這麽一出,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封珏那個魔頭在人族的地界……”說完可能意識到這話不太對,冷着臉色讪讪地住了口。

歐陽瑞輕咳一聲,打破尴尬的氣氛,他轉向陸勝,道:“陸兄,這件事你怎麽看?”

陸勝沉吟良久,才道:“我匆忙趕來,對這件事的原委還不是特別清楚。柳兄,這楓城乃是你的管轄之地,不知你可曾親眼見過封珏的屍.體?”

聽到屍.體兩個字,宋斂塵的拳頭一下握緊了。只聽下方一道穩重的聲音說道:“事發之後,我派人潛入過魔界打探消息,那封珏确實是死了。這件事假不了,屍體還在靈堂放着呢。”

“那這事就奇怪了。”陸勝道:“封珏乃是魔界前任尊主的左膀右臂,就算到了現在,芷莘也非常重視他。魔族就算想要向我們宣戰,也斷不會選擇犧牲封珏,那樣他們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其餘人思索一番,紛紛覺得陸勝說的有道理。歐陽瑞道:“那陸兄的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殺了封珏,想要挑起人界與魔界的紛争?”

陸勝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只是封珏縱橫人魔兩界多年,什麽人殺得了他?”

房間內再次陷入一片靜默之中,先前拍桌子的那人猛灌了一杯涼茶,這才說道:“想殺死封珏這樣的人,不可能悄無聲息,可是根本就沒人聽到風聲,那封珏就死了。我看呀,弄不好是魔族的人自己幹的。”

那人只是胡亂猜測,可宋斂塵聽了這話,心底卻是一動。他一路急行,就是因為擔心魔界出了叛徒。正暗自沉思,忽聽下方傳來一聲怒喝:“何人在此偷聽,滾出來!”

宋斂塵心下一驚,原來他方才想的太過入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屋頂上的瓦片。雖然是極細微的聲音,可房間裏的都是仙門高手,是以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宋斂塵躲開來自下方的攻擊,将靈力提升到極致,飛快地逃離了那裏。等到确定擺脫那些人後,他才停下腳步。

此時宋斂塵站在空無一人的寂靜長街上。可能是打累了,人魔兩族暫時收兵,只留下滿地的狼藉。

宋斂塵并沒有在意眼前的情況,他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心中想道:“聽起來,陸勝和歐陽瑞他們确實不知道這件事,莫非封叔叔的死,真的與他們無關?那麽……”

宋斂塵正想着,忽聽一聲厲喝在前方響起。

——“站住,你是什麽人?!”

宋斂塵擡頭,就見前方站着幾名形容狼狽的修士,看起來也是經過了一番苦戰。看衣着,這幾名修士是栖雲宗的人,宋斂塵微微皺眉,最終沒有對他們下手。

那群修士只見眼前的白衣人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跡,不由茫然的眨眨眼。

宋斂塵思索一番,決定先回魔界。不過他沒有光明正大的回去,而是換上魔族守衛的衣服,悄悄混了進去。

——現在還不清楚魔界到底是怎樣的情況,躲在暗處才能更好的查清真相。

雖然已經攻下了楓城,但魔界的高層大部分還留在魔宮內。宋斂塵很快就看見了他們。

只見在大殿內,那些人或站或坐,雖無人開口,可每個人的神色都不好看。殿內的空氣壓抑又危險。

終于,彭夜站了起來,他有些焦躁的在殿內走了幾步,忽然一腳狠狠踹向旁邊的桌子。

那桌子是由赤金石打造的,十分堅固,可在彭夜的一踹之下,桌子竟應聲碎裂。可以相見,彭夜用了多大的力氣,他心底埋藏着多大的怒火。

彭夜踹翻了桌子,依然覺得滿腔怒火無法宣洩,索性罵了出來:“媽的,新仇舊恨,這一次一定要将那幫修士全都弄死!”

随着彭夜的怒吼聲落下,一直沉默坐着的綠衣女子忽然撲到桌上痛哭起來。

宋斂塵認得那名女子,她叫綠姬。因為綠姬曾試圖在宴席上勾引林玉,所以宋斂塵對她印象深刻。

“別哭了。”一道陰柔的男聲滿含不耐煩的說道:“你哭封大哥就能活過來了嗎?”

宋斂塵隐約記得這人的名字叫章白竹,雖然他性格略顯陰柔,但能力很強,深受芷莘的重用。

而且這個章白竹對封珏很崇拜,宋斂塵雖在魔界待得時間不長,但也隐約聽說過,章白竹對封珏存着些愛慕之心,只是封珏一直沒有回應。

宋斂塵有時候會想,封珏當初那麽容易就接受他和林玉的事,很大一部分可能與章白竹有關。

不過現在并不是糾結那些小事的時候,宋斂塵将殿內衆人地神色變化全都收在眼裏,每個人好像是真的很難過,可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在做戲。

宋斂塵想到天鶴老人,想到南宮昊,想到最初時候的陸懷青。他們接近他的時候,全都做出一副無害的樣子,可最終,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那麽現在待在殿內的這些人呢?他們真的像他們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無辜嗎?

殿內綠姬與章白竹吵了幾句嘴,被彭夜打斷了:“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要吵架,是不是還要打一場,拼個你死我活才開心?”

綠姬與章白竹對視一眼,可能也覺得他們這樣不成體統,便雙雙住了嘴。

過了一會兒,綠姬悠悠嘆道:“封左使走了,最傷心地一定就是尊主,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章白竹也是眉頭緊鎖:“尊主一直待在靈堂。這也不是個辦法,咱們去勸勸她吧。”

彭夜道:“誰去勸?你去?”

章白竹将手搖的飛快:“這個時候,我可不敢去。”

綠姬嗤道:“章白竹,尊主平日裏待你不薄,你這樣對得起她嗎?”

章白竹苦着臉叫屈:“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尊主從小與封大哥一起長大,臨淵尊主亡故後,封大哥就是尊主唯一的親人了。現在封大哥也不在了……”

彭夜道:“少胡說八道,什麽叫唯一的親人?你将少尊主置于何地?還有咱們,咱們跟尊主的關系,那就跟一家人一樣……”

——**——

對了,姑姑。

聽到綠姬,章白竹他們的談論,宋斂塵忽然想起來,他現在最應該見的人是芷莘。

封珏出事了,自己又不在她身邊陪伴,可想而知她會有多難過。宋斂塵這麽想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這裏,去尋找芷莘的下落。

很快,他就找到了要找的人。芷莘仍是一身紅衣,可是在這飄滿白绫的靈堂裏,越發顯得清冷,孤寂。

芷莘跪坐在棺材前,低着頭,從宋斂塵的位置看過去,可以看見她輕輕聳動的肩膀。

她,在哭。

這個想法讓宋斂塵心如刀絞。那是與他留着相同血液的親人,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陷入悲傷的境地,卻什麽都做不了。

“姑姑……”

姑姑兩個字從宋斂塵的口中飄出來,卻因為格外嘶啞低沉,并沒有被芷莘捕捉到。

宋斂塵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緩緩走到芷莘身邊,芷莘似有所覺,猛地回過頭來,當她認出眼前之人是宋斂塵的時候,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宋斂塵也是眼眶發燙,他低聲道:“姑姑,塵兒回來晚了。”

芷莘的回答是撲過去狠狠抱住了宋斂塵,她悲泣道:“你回來就好,姑姑一直擔心你同封珏一樣,也出事了。”

——**——

太淵島,傍晚。

林玉趁着老蔡頭離開,悄無聲息地潛進了太平的房間。

太平房間內的寒意依然沒有散盡,屋子裏飄散着苦澀的草藥的香氣,林玉走到床邊,就見太平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

與前些日子相比,太平的臉色并沒有好多少,但那股萦繞不去地死氣隐約散了一點,這讓他看起來不再如先前那般吓人。

林玉湊過去仔細地看了太平一會兒,見他确實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不由皺起了眉。

思索了一會兒,林玉又解開太平的衣服,可太平的身上纏滿了紗布,林玉一時也不出具體情況。

小心翼翼地扒拉開一點縫隙,內裏仍有點點腐臭的血液滲出,吓得林玉立刻松了手。

“這……”林玉将手上的血污抹去,喃喃道:“這老蔡頭到底行不行。”看這樣子,太平的情況根本一點都沒有好轉。

林玉一邊看着太平沉睡的臉,一邊摩挲着下巴,他直覺太平的情況不對,可一時又看不出端倪。

就目前林玉掌握的信息來看,南宮昊對他的師弟們的愛護之心都是真的。且南宮昊和天鶴老人是站在對立面上的,而老蔡頭與南宮昊是一夥的。

南宮昊已經開始懷疑天鶴老人,且已經付諸了行動,那麽他應該已經得到了答案。

太平極有可能是受到天鶴老人迫害的幸存者,南宮昊是聰明人,他一定也能想到這一點。那麽不管是出于對小師弟的愛護,還是為了弄清楚事實真相,南宮昊都不會讓太平出事。

可現在看來,老蔡頭的治療毫無進展,如果再這樣拖下去,太平必死無疑。

“奇怪……”林玉眉頭緊鎖,右手的食指有頻率的敲在下巴上,“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該是這樣的……”

正思索着,忽見一縷白色的光芒從袖中飛出。林玉一怔,随後猛地卷起了袖子,那光芒果然是從他手腕上的镯子裏飛出來的。

那一瞬,林玉幾乎是狂喜的,他低聲而快速地道:“貝貝,是你嗎?”

自然沒有回應。林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漂浮在面前的那縷光芒,可又害怕會驚擾到它,在半途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縷白色的光芒在林玉的手停下來的時候,竟主動纏了上來。林玉唇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他欣喜道:“貝貝,真的是你。你……”

林玉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那縷光芒猛地向他面門襲來,竟是從額頭鑽進了他的體.內。

林玉茫然地摸摸額頭,又嘗試運轉了一下體內的靈力,發現沒有任何異樣。

不,也不是全無異樣,林玉覺得那縷光芒鑽.入體.內後,他舒服了不少,只覺耳聰目明,神朗氣清。

林玉忍不住輕撫腕上的镯子,“貝貝,你來這麽一下,是什麽意思?”

镯子靜悄悄的,毫無動靜,林玉只好将這件事暫且擱後,眼下還是先弄清楚太平的事再說。誰料,他再看向太平的時候,就發現不對了。

床仍是那張床,太平也仍是那個太平,床鋪、被褥,包括太平身上的紗布和衣服也沒有絲毫變化,讓林玉驚奇的是太平的臉色。

方才他看的時候,太平的臉色還是青白的,可現在呈現在他面前的,與方才所見卻是天差地別。

太平雖然還是雙目緊閉,可他的臉色卻十分紅潤,一看就是非常健康的那種。

林玉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他遲疑着上前,再次扒拉開了太平身上的紗布,待看清楚紗布之下的情況後,林玉不由屏住了呼吸。

——太平紗布之下的皮膚白皙光滑,那些腐爛的傷口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林玉再次揉了揉眼睛,他覺得這肯定是一場夢。又或者……

林玉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輕輕撫摸腕上的镯子,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那麽就是這個房間有問題。

林玉想到方才那縷白光,忍不住輕笑一聲,“貝貝,你是在幫我嗎?”

依然沒有回應,林玉也不再糾結,他開始仔細打量房間內的擺設,最後在床頭發現了一個熏爐。

林玉記得當時老蔡頭說那裏放的是安神的藥材,能減少太平的痛苦。他湊過去嗅了嗅,那濃郁的香味讓他頭腦發暈,萬幸方才鑽入他體內的光芒威力仍在,林玉只暈乎了一會兒,耳目便再次清明起來。

“……” 林玉無聲的罵了一句髒話,原來是障眼法。他後退幾步,距離那香爐遠遠的。

林玉很快理清了這件事的緣由,那香爐中放着的只怕并不是什麽安神的草藥,而是能夠蒙蔽人的五感,讓人産生幻覺的東西。

正是因為如此,當镯子內的一縷光芒湧入他的體內後,驅散了那股藥效,他才看清了太平的真實情況。

不得不說,想出這種辦法的人非常聰明。

本來嘛,誰都不會注意到那只小小的熏爐。再加上太平現在的情況需要大量的草藥治療,房間內到處飄散着濃郁的草藥味,如果不是嗅覺特別靈敏的人,幾乎都捕捉不到那股草藥的味道,自然不會意識到自己中了招。

再次看了一眼昏迷……不,應該說是沉睡中的太平,林玉尋思道:“他們已經治好了太平卻隐瞞不說,莫非……”

莫非南宮昊和老蔡頭已經着手準備對付天鶴老人?又或者他們準備先救出那些與太平有着同樣境遇的人,再圖謀對付天鶴老人?

不過林玉知道,在他們動手之前,一定會先去盜取玄陰草。——南宮昊的傷勢,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玉想到遠在千裏之外的宋斂塵,還有今日天鶴老人望着南宮昊的陰冷的目光,他知道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必須盡快擺平這裏的事,盡早抽身。”

——**——

是夜。

風清月朗,是一個夜游的好天氣。不過可惜,太淵島上并沒有人有此雅興。

巡夜的弟子兢兢業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沒有人嘻哈打鬧,沒有人懶散懈怠。

林玉一身黑衣,藏身在暗處,待巡守的弟子過去之後,他才翻出一塊黑布蒙在面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藥室。

藥室之內珍貴草藥遍地,林玉一邊翻找一邊想着要如何不動聲色地将南宮昊引出來。

本以為這藥室是誘餌,不可能真的存放玄陰草,誰知還真讓他找到了。

“竟然真的放在這裏。”林玉低聲喃喃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玄陰草,林玉天人交戰。既然玄陰草在這裏,就說明風清門的那群人對抓住黑衣人有着必勝的把握。

就算沒有南宮昊,以風清門弟子的數量,林玉也不敢說自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罷了。”林玉深吸一口氣,“榮華富貴都是拼出來的,拼了!”這麽想着,他一把抓住了玄陰草。

就在林玉的手觸碰到玄陰草的瞬間,一個玄鐵打造的籠子從天而降。林玉目光一凝,左手抄起玄陰草往懷裏一揣,右手在藥櫃上輕輕一拍,借力後退。

玄鐵籠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外巡守地弟子第一時間沖了進來。

林玉後怕的抹去額上的冷汗,還好他平日裏愛看古裝電視劇和小說,要不然就真的被籠子罩在裏面了。

風清門的弟子已經湧了進來,林玉掃了一眼,并未發現南宮昊的身影,他啧了一聲,看樣子南宮昊的身體是真的要快撐不住了,竟然真的沒有參加巡守。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年輕人用劍指着林玉道:“終于等到你了,這次看你往哪裏跑。”

林玉自認為十分霸氣的冷笑一聲,擡手掀翻了屋子裏的藥櫃,霎時藥材藥粉漫天飛舞。

風清門的弟子見狀,臉色奇奇一變。

“找死!”衆人齊聲怒吼。

林玉自然知道他們在憤怒些什麽,這藥室內的藥材可都是十分珍貴的。林玉一邊趁亂掠出了屋子,一邊在心中說道:“心疼個屁,我可是在救你們的命啊。”

遲遲不見南宮昊的身影出現,林玉狠狠心,一咬牙帶着身後緊追不舍的風清門弟子直奔南宮昊所在的地方去了。

身後幾十名風清門弟子喊打喊殺,各種術法、劍氣不時擦着林玉的身側飛過。

林玉覺得驚險的同時,又覺得十分刺激。他堪堪忍住想要長嘯一聲的念頭,專心尋找南宮昊的身影。

忽然,一支箭擦着身側飛了過去,林玉目光一凝,心底有些疑惑,微微偏頭,吓得他差點從空中摔下來。

只見身後一溜十幾名修士,各個手持弩/箭,箭頭全都瞄準了他。林玉心底滿是不可思議,這些人不是修士嗎?為何還會準備這些東西?難道不覺得是對自己的侮辱嗎?

心中吐槽的同時,林玉的神色也變得更加嚴肅,他是想要盡快解決這裏的事,但沒打算把命丢在這裏。

唰唰唰——

十幾枚裹夾着靈力的弩/箭從身後射.來,林玉目光一凝,堪堪躲過了大部分弩/箭,但還是被其中一支射傷了肩膀。

“嘶。”林玉抽了一口冷氣,擡手将肩上地弩/箭拔了出來,然後反手丢向身後的修士。

當然,他并沒有要傷人的意思,只是打掉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弩/箭。

這麽短短的功夫,林玉發現他被射傷的肩膀已經不疼了。擡手一摸,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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