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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這個想法讓林玉心頭一疼。

難怪南宮昊說,前世的時候,芷莘莫名其妙死亡,原來是宋斂塵殺得嗎?

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着、愛着的人卻是傷害自己的幕後真兇,林玉能夠想到,宋斂塵知道這個秘密後會有多難過。

只聽“嘭”一聲悶響,封珏的身影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了櫃子上。“嘩啦”,櫃子上擺放的珍貴的寶物盡數摔在地上,落了封珏滿身。

章白竹陰柔的聲音響起:“我如此深愛你,不惜違抗尊主的命令,你卻對我刀兵相向,不可原諒。”

封珏抹去嘴角的血跡,輕笑一聲:“本使乃魔界第一美男子,心儀本使的多了去了。如你這般善惡不分的貨色,我還看不上。”

“哈哈,善惡不分?”章白竹似是聽到了極為好笑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封珏,我看你跟在臨淵身邊太久,腦子都傻了吧。我魔族身份高貴,人界那群蝼蟻竟想與我們平起平坐?簡直是可笑至極。”

封珏冷冷道:“可笑的是你。章白竹,你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在為一個怎樣的瘋子效力吧?”

“你!”章白竹大怒:“不許侮辱尊主。”

林玉一把拉住封珏的手腕,拽着他就跑:“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打嘴炮,快走吧。”

老蔡頭神色複雜地看着封珏:“封左使,你怎麽連這個娘娘腔都打不過?”

封珏唔了一聲,也沒辯解什麽,只道:“慚愧慚愧。”

其實這也不能怪封珏,他被芷莘打傷,且傷的頗重,雖然服用了療傷的靈藥,但一時半刻也不可能恢複到巅峰時期。

林玉帶着老蔡頭和封珏在魔宮內一陣狂奔,但一來他對此地不熟悉,二來又帶着老蔡頭和封珏這個傷患,很快就被章白竹帶人圍了起來。

老蔡頭道:“完了。”

封珏橫劍在手,指了一個方向:“看到那座大殿了嗎?你們往那邊走,那裏是歷代宗主的陵寝,章白竹不敢貿然進入。快走。”

林玉擊退兩名魔族,道:“那你呢?”

封珏一笑:“放心吧,章白竹不會殺我的。”

林玉嘴角一抽:“是啊,他不會殺你,可他觊觎你的身體啊。你留下來,就清白不保了!

封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哎呀,果真是小孩子。本使床伴無數,多他一個也不多。行了,快走吧。”

林玉:“……”他抹了把臉,算了,既然封珏都不在乎,他還有什麽好說的。那章白竹舍不得殺封珏,可是很舍得殺了他和老蔡頭的。

林玉也不再扭捏,抓起老蔡頭就走,不過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封珏一句:“事前一定要準備好,要不會受傷的。”

封珏笑罵:“滾你的,就算跟男人,我也是上面那個,誰攻的了我?”

林玉也笑了笑,不過他很快就斂了笑容,真誠道:“謝謝。”

他真的很感謝封珏,雖然封珏這個人不着調,但林玉從他身上切實感受到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盡管這種關懷是出于封珏對宋斂塵的愛。但林玉心中依然覺得很溫暖。

封珏先是一怔,随後道:“行了,別矯情了,快滾吧!”

林玉嗯了一聲,拉起老蔡頭就走,然而事情并不像他們想的那般順利,在進入陵寝前,林玉和老蔡頭被圍住了。

老蔡頭沒有戰力,只好站在一旁。

林玉一對多,身上很快就多了數道傷痕。雖然因為一些原因,他的傷口複原的很快,但漸漸地,傷口複原的速度趕不上傷口增加的速度。

老蔡頭看着擋在身前的林玉,默默攥緊了拳頭。随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的上前一步,撿起魔族守衛掉在地上的武器,沖了上去。

林玉:“……師叔,您能別給我添亂嗎?您放心,我死了之後師伯就會接管這具身體,憑他的能耐,肯定能帶着你逃出去。但是現在我媳婦有危險,我真的不能死啊。”

老蔡頭怒道:“我放心個屁,咱們一道過來的,最後我活着出去,你小子卻交代在這兒了,我的良心能安嗎?”

林玉挑了挑眉:“原來……師叔也是有良心的啊。”

老蔡頭:“滾!”

林玉笑了起來,他沒想到有一天老蔡頭竟然會關心他的生死。

他道:“師叔,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真的不用你與我并肩作戰。你往後站,确保自己的安全,我才不會分心。”

幾番下來,老蔡頭也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只是添亂,林玉還要分心照顧他。他只好讪讪地退了回去,不過還是忍不住吼一句:“鬼才關心你。”

林玉又是一聲輕笑,不過很快臉色就嚴肅起來。這章白竹是鐵了心要取他們的性命。

芷莘既是幕後之人,那麽肯定會想盡辦法拖住宋斂塵。指望宋斂塵來救他們顯然是不可能的了,他們現在只能靠自己。

可憑自己這微末修為……林玉眼睛忽然一亮,對了,還有坤潛。

這般想着,林玉便撫上了手上的坤潛,可是遲遲沒有動靜。

“奇怪,為何沒有動靜?”林玉喃喃一句,心底止不住地下沉,“難道上次力量消耗太大,至今還沒有恢複?”

餘光忽然注意到袖袍之下有光芒閃爍,撩開袖子一看,只見白澤所化的镯子上附着了一層亮光,就像霓虹燈似的,一閃一閃的。

“這是……”不等林玉想清楚,就見镯子上光芒大亮,随後那道熟悉的籠罩在白光中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林玉驚訝道:“你怎麽……”

然而不等他說完,就見男子執起他的手,坤潛似是受到召喚,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順着林玉的掌心緩緩注入尋音劍內。

一劍橫掃,周圍的魔族躺倒一片。

林玉來不及欣喜,他盯着身旁的白衣男子:“你……你是白澤?”又搖搖頭,不對,能夠喚醒坤潛的,是宋斂塵。

林玉做夢也想不到,他在另一個世界意外撿到的小家夥,竟然跟宋斂塵有關系。

“你……”林玉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他道:“你到底是誰呀?”

男人并沒有回答林玉的問題。并非他不想回答,而是來不及了。只見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薄,林玉大驚:“你怎麽了?”

男人道:“去陵寝,那裏有東西在……”話還沒說完,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因為方才那一劍,周圍的魔族很是忌憚,一時也不敢上前,只是戒備地看着林玉。

這正好給了林玉思索的時間。

根據男人的話,還有方才镯子上一閃一閃的光芒,他猜測到陵寝內可能有東西在影響男人。

這個想法讓林玉心頭一凜,陵寝內會有什麽?會不會是他遍尋不到的,白澤的“核”?

林玉心髒怦怦直跳,他一邊警戒地瞪着身前的衆魔族,一邊往後退。老蔡頭低聲道:“你剛剛怎麽回事?修為怎會增加這麽多。”

林玉小聲回道:“這個回頭再說,先進陵寝。沒有準許,這些人不敢踏足那裏。”老蔡頭自然沒有異議。

林玉和老蔡頭一步一步小心後退,眼看着距離陵寝越來越近,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他在耍咱們,他已經力竭了,咱們一起沖上去。”

林玉心下一驚,但面上并未顯露出來。他冷笑一聲:“好啊,不怕死的盡管上來就是。”

原本蠢蠢欲動的魔族被林玉一嗓子吓得停下了腳步。他們彼此看看,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遲疑之色。畢竟方才林玉那一劍,可是殺了很多人的。

見他們被唬住了,林玉心下松了口氣,他對老蔡頭道:“快走!”

老蔡頭嗯了一聲,就在這時,一道陰柔的聲音響了起來,“呵呵,小子,你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抓住他們!”

糟糕!是章白竹!

林玉擡頭,就見章白竹站在不遠處,而封珏被兩名魔族壓着站在章白竹身後。

林玉知道封珏定然是已經盡力了,只怪他自己能力不足,枉費了封珏的一番苦心。

封珏現在也沒了說笑的心思,臉上混雜着擔憂與焦急之色,他叫道:“快跑!”

章白竹手一揮,冷冷道:“殺無赦。”

章白竹的驟然出現,讓那些魔族找到了主心骨,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同時沖了上去。

回身看了一眼陵寝的大門,林玉知道此時已是絕境。到了這個時候,他非但不覺得害怕,反而從心底生出一股豪邁之意。

林玉忍不住輕笑一聲:“師叔,看來咱們今日是要同生共死了。”

許是已經知道了結局,老蔡頭反而也不怕了,他呸了一聲,從懷中摸出許多藥粉來:“誰要跟你同生共死。等到了下面,你可別再纏着我了,看見你就煩。”

林玉唔了一聲,道:“不要這麽無情。我沒什麽熟人,咱們到時候還能聊聊天,路上也不會寂寞。”

尋音劍發出灼眼的冷光,林玉身形一動,忽然轉身拉着老蔡頭向陵寝跑去。

老蔡頭:“……反正活不了了,你跑個屁啊?丢面兒!”

林玉道:“沒有啊,我沒想跑。”

老蔡頭怒道:“你是沒想,可你已經做了!”

林玉道:“我真沒有,這身體忽然不聽我的了。”

“你放屁!”老蔡頭大罵,“你就是……”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林玉口中發出,帶着點笑意:“曉均,不要錯怪林公子,是我。”

那聲線與林玉一般無二,可語氣卻與林玉完全不同,帶着一股平緩從容的味道。

老蔡頭臉色先是一僵,随後露出一抹狂喜,“師兄?是不是你?師兄!”

“是我。”

林玉恭敬道:“邢師伯。”

“嗯。”邢濤溫柔應着。

這場面其實是很怪異的,因為無論是林玉還是邢濤,他們的話都是從陸懷青的這具身體發出的。在外人看來,忽覺得是林玉受了太大的刺激,吓瘋了,所以才自己跟自己說話的。

但林玉自己卻知道,他是正常的。而且現在他雖然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但心底并無一絲驚慌。因為他沒有從邢濤身上感受到一絲惡意。

邢濤道:“林小友,附于你身,非我所願。只是那時我心底怨恨極深,只想向紫雉複仇,給你添麻煩了。”

林玉忙道:“沒有沒有,并不是很麻煩。”

邢濤輕笑一聲:“你幫我風清門良多,如今天鶴已死,我心願已了,之所以徘徊不去,是想着什麽時候能助你一助,也算了還了你的恩情。我看今日就讓我幫你脫離險境吧。”

林玉掃了一眼身前密密麻麻的魔族,道:“師伯,就算是您,從這裏殺出去也很困難吧。”

邢濤笑起來,“我本是已死之人,還有何懼?”

“什麽?”林玉一時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邢濤道:“許是因為你我共用一具身體的緣故,你的事我都知道。”

林玉一愣,只聽邢濤繼續道:“如今答案就在陵寝內,你不想去找尋嗎?”

“……我确實很想弄清楚塵兒的事。”林玉謹慎道:“可是前輩,這要如何實現呢?”

邢濤一笑:“我說了,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林玉仍有些疑惑,就在這時,他感到邢濤将坤潛和白澤所化的镯子摘了下來。

“師伯?”林玉忽然發現他的聲音并不是從陸懷青的口中發出來的,低頭一看,他的魂魄竟被邢濤從陸懷青體內扯了出來。

邢濤将林玉的魂魄和坤潛往镯子裏一塞,他的動作極快,除了站在他身邊的老蔡頭窺見了一點,那些魔族,包括章白竹都沒有發現。

邢濤将镯子交給老蔡頭,見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起來:“小師弟,好久不見。”

小師弟。

好久不見。

老蔡頭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盼着與邢濤相見的這一天,盼了幾十年。

如今,他終于又見到了他的大師兄。

“怎麽還哭了。”邢濤看着老蔡頭,就像在看着一個孩子,“你呀,多年未見,脾氣倒是暴躁了不少。還有關于林小友的事,還好你未鑄成大錯,要不然你讓我怎麽向師傅交代?”

老蔡頭算起來已經八.九.十歲了,如今在大師兄的訓斥下,哭的像個孩子似的,他哽咽道:“我……我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會……”

邢濤哪裏會不知道老蔡頭心中在想什麽,他是既無奈又心疼,苛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邢濤将林玉的镯子遞給老蔡頭,“拿着,一會兒我破開陵寝的門,你就帶着林公子進去。”

邢濤雖已死去多年,但他修為頗高,一部分力量早已融入魂魄之中。所以在面對這些魔族的時候,雖不能說一招致命,但也比林玉在的時候要輕松地多。

邢濤帶着老蔡頭很容易就退到了陵寝前。此處的守衛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是以一見邢濤和老蔡頭過來,立刻拉開了架勢準備迎戰。

老蔡頭咬咬牙,将随身攜帶的藥粉盡數灑了出去,那些守衛一個不查,全部中招,一時間涕泗橫流,咳嗽不止。

邢濤拉過老蔡頭直接踩着那些守衛躍到了陵寝的門前,恰在此時,章白竹等人已經追了上來。

邢濤一掌打在門上,大門敞開一道細縫,邢濤推了老蔡頭一把:“進去。”說着轉過身對付湧上來的魔族。

邢濤轉身的時候,老蔡頭聽到他極低地沖自己說了一句再見。

老蔡頭的手猛地一抖,随後狠狠咬住了嘴唇。他立于門前,扭頭看了一眼,邢濤依然像幾十年前一樣,悍然擋在他的身前,替他擋去了所有危險。

老蔡頭眼眶一陣發熱,他攥緊了掌中的镯子,忽然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将镯子往門內一扔,随後轉過身,大步向邢濤走去。

老蔡頭這一生,其實沒什麽遠大的抱負。他是個孤兒,流落在外,最後被邢濤撿了回來,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

他只想一輩子都待在太淵島,陪在邢濤身邊。等日後邢濤接任掌門,他就幫他好好打理風清門,讓邢濤輕松些。

邢濤于他而言,是十分特別的存在。

這個人是他的師兄,也是他的親人。他敬他愛他。

可惜後來出了意外,邢濤死了。老蔡頭流落在外幾十年,他日日想,夜夜盼,他想要回去,他想見邢濤,可終因懦弱、怕死,而不敢邁出那一步。

如今自己最親最思念的人就在身邊,老蔡頭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逃避懦弱了幾十年,如今太淵島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甚至連那些弟子,于他都是陌生的。

雖然這些人都叫他師叔,可他心裏知道,這些人跟他是沒有關系的。他的故人,全都已經不在了。他什麽都沒有,邢濤的存在是他唯一的念想。

如今邢濤就在自己面前,他不能再像七十年前那樣,将所有的危險交給邢濤去擋,自己卻抱着頭躲在一旁,驚懼發抖,像個孬.種。

他要和邢濤并肩作戰。

這麽想着,老蔡頭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他彎下腰,撿了一柄劍在手中,随後站到了邢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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