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這樣的日子可能是大部分人一生中最充實的時光了, 心無雜念,眼裏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标。忙起來的時候時間很快就在不經意間溜走了。
裴裕幾乎整天泡在家裏的書桌前,裴琨知道哥哥忙着學習,而他剛好已經考完放假了,悄悄地就把清掃拖地、晾衣服收疊衣服的家務活兒全給做了。他自己做完家務,就抱着哥哥為他從圖書館借回來的課外書, 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從這兒去“幸福多吃點”來回要花上不少時間, 程澤賢和宋姨提了一聲:“這段時間我們仨在家裏吃吧, 我會做菜的, 宋姨放心。”他可以給裴裕和裴琨做午飯, 雖然廚藝和宋姨沒法比,但味道還是不錯的。
宋英麗想了想, 她和奶奶的确走不開, 沒法給孩子回來做飯, 便應答下來:“辛苦澤賢了,還要麻煩你多照顧着他們倆了。”
“嗯, 沒事兒的。”程澤賢很樂意照顧裴裕, 當下就接過了做午飯的任務, 他學習效率高, 時間觀念強,到點了就下樓淘米蒸飯,然後開始洗菜、切肉,把要用的食材全都準備好。
裴裕算着他要做菜了,便放下作業走出家門到隔壁打算一起幫忙。程澤賢家大門虛掩着, 裴裕一推開門就進去了。他走到廚房門口,裏面程澤賢正在熱油鍋,油花哔哩吧啦地響,而穿着校服短褲、白汗衫的程澤賢身上還圍着件圍裙。裴裕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子的橙子。
他們倆都比一般人要早當家,程澤賢這幾年悄悄幹了不少重活,他的手臂肌肉比起常打球的簡超等人絲毫不差,肌肉線條流暢順滑,看上去就很結實很有安全感。
聽到聲音的程澤賢轉過身來,手裏還拿着鍋鏟,見是裴裕,說:“怎麽不多看一會兒書?是餓了嗎?”
“沒有餓,我就是過來幫幫你。”裴裕發現自己好像來遲了,橙子已經把所有食材都準備好了,他大致看了一眼,今天中午有小油菜、香芋扣肉和魚。
現在程澤賢正準備燒熱油炸魚,旁邊的案臺上放着切好的蔥姜蒜和西紅柿,看起來是打算做紅燒魚。
“這裏油煙大,暫時不用你幫忙,去歇會吧。”程澤賢見他還要過來,頓了一下說,“乖,我來弄就好,你等着吃就行。”
“哎,好吧。”裴裕也不走,就在飯桌邊坐下,然後啓動了星雲,給自己和程澤賢都一起放了段鋼琴曲,只當放松放松大腦。
等程澤賢把油菜炒好了,裴裕也把米飯盛好了,喊了聲把隔壁的小琨也叫過來一起吃飯。這米用的是農場裏新産的第一批稻谷,蒸飯的時候就有很純的米香,一粒粒白花花飽滿的,吃起來也是越嚼越香甜。
“程哥做菜辛苦了。”裴琨說,他要是年紀再大一點兒就可以給兩個哥哥做飯了。
“不會,你們倆吃飽點。”程澤賢把圍裙解下,洗了手在裴裕身邊坐下。
“橙子辛苦了!來,吃飯。”裴裕把筷子遞給他,迫不及待地嘗了口紅燒魚,拌了口飯說,“好好吃,魚肉很入味。”程澤賢自己吃一口,默默地跟着扒了一口飯,入味過頭了,有點兒鹹,下飯倒還不錯。其實程澤賢他和奶奶以往做菜都是偏鹹的,因為肉菜貴,多下鹽巴能就的米飯才多。
吃過飯裴裕要求自己來洗碗,讓裴琨回家裏歇會就睡午覺。他洗碗的時候程澤賢在一旁收拾東西,和他聊着說:“明天想吃什麽?”他都給做。
“哈哈,還可以點菜呀?”裴裕洗得滿手都是泡沫,笑道。
“嗯,你想吃什麽,都可以點。”程澤賢看他耳邊柔軟的發絲壓在臉頰上,伸出手指輕輕幫他撩起發絲,別在耳朵後。
裴裕感受到他的指尖的觸碰,不由得順勢側過臉看着他,程澤賢和他相望着,過了好一會,也不知道是怎麽越靠越近,程澤賢已經低着頭,兩人的鼻尖相互碰觸在一起,額頭也輕輕貼上。
裴裕呼吸都瞬間停滞了,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和橙子的唇親在了一起。剛剛為他撩起發絲的手指已經滑落下來,輕輕地抵在他下巴,微微擡高了他的臉。
洗碗池裏的水還在細細地流,狹窄的廚房裏間或地傳來唇舌分開時候的水聲,等到洗碗池的水放滿,裴裕回過神來,猛地喘了口氣,臉紅彤彤的,甚至有些腳軟。
程澤賢直接伸手攙着他,關掉水龍頭,望了眼被自己親得雙眼泛着水光的裴裕,他現在嘴唇紅潤微腫,怎麽看都像是被自己欺負了的樣子。
裴裕其實還沒怎麽反應過來,等他喘完氣再看向程澤賢,就見對方擡手向着自己,擦拭掉了他嘴角晶瑩的銀絲。
“……明天、明天想吃茄子煲,你會做嗎?”裴裕抿着嘴唇,清了清嗓子說。
“會的,還想吃什麽?”程澤賢看着他露出害羞的模樣,還故作鎮定地接上剛剛的話題,也沒有揭穿他,馬上就跟着他的話題走。
“想吃……哎,現在想不到,晚點想到了和你說。”裴裕腦子裏也熱得冒氣,一時半會想不到別的。
因為在廚房裏更為親密的擁吻,裴裕回到家時,腦海裏還時不時地浮現出程澤賢軟綿綿的嘴唇的觸感,直臊得他“呼”一口氣,頭趴在試卷上,埋着腦袋讓自己冷靜冷靜——這大概就是戀愛甜蜜的小煩惱了。
當晚裴裕難得沒有進入農場裏,因為他一夜好夢,好久沒有夢到清晰的人物事的裴裕這一次把夢裏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是橙子,裴裕笑着上前去。後來他沒記得太清楚,兩人像今天中午在廚房裏時一樣擁吻,裴裕覺得整個人都熱乎乎的,第二天睜開眼,感覺到異樣後,臉紅得爆炸。
更叫他臉色紅熱的是,當他抱着洗衣機洗幹淨脫水後的床單到陽臺上時,隔壁橙子家的晾衣臺上已經挂着一張眼熟的床單了。
“……”裴裕把床單晾曬好,心虛地回了屋裏做題。
第二天中午程澤賢果然做了茄子煲——他之前沒有做過這道菜,還是特地問了宋姨和奶奶,自己小心嘗試做出來的。裴裕最愛吃茄子煲,有茄子煲他能吃下整整兩大碗飯。
接下來的日子,裴裕和裴琨每天的午飯也都是由程澤賢包攬下來。
天天吃程澤賢做的午飯,連裴琨都說:“程哥,好厲害,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這水平可趕上我媽媽了!”
“是的,程哥做的雞翅好香啊!我連骨頭都要吞下去了。”裴裕跟着起哄說,他正吃着程澤賢給他們倆炸的香辣雞翅,這雞翅外皮炸得金黃酥香,咬一口酥掉渣,而內裏卻是嫩滑細幼的肉,香噴噴的特別好吃。
這會兒正是盛夏,宋英麗怕他們兄弟吃煎炸的上火,平日都不給做炸得酥脆焦香的食物。這不,程澤賢掌廚後,他們倆就可以偷偷背着宋女士吃點炸雞翅了。
程澤賢看着美滋滋地吃得像個小孩兒的裴裕,聽着兄弟倆熱烈的誇贊,忍住不笑,說:“嗯,下午還是要喝涼茶的。”涼茶是宋女士早晨就留在家的,特別叮囑了他們一定要喝。
“好,後天能吃炸雞腿嗎?”裴裕把吃得幹幹淨淨的雞翅骨架放下,擡着頭問他。
程澤賢無奈地笑着屈指敲了他的腦袋:“不可以,炸的一周只能吃一次,想吃雞腿給你們做黃焖雞。”
他做了好幾次菜後就慢慢琢磨出了方法,下廚時也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變得游刃有餘,各種菜式越做越好吃,他對兄弟倆的口味也很清楚,不光裴裕吃得滿足,裴琨對他的敬佩又嗖地增加了。
他們倆基本上不出門,除了中午午飯時歇一會,其餘時間都在做試卷、對答案、改錯題,因為老師們發的套卷太多了,裴裕算了算,自己天天寫兩張,也就勉強能在開學前完成任務。他不敢偷懶,常常是在屋裏從天亮寫到天黑,好幾次都要裴琨上來叫他吃晚飯。
即便是沉着穩重如裴裕、程澤賢,時間久了也會疲累。日複一日的寫題、核對、改錯、鞏固,總有一刻會讓人心生厭倦,甚至不想翻動錯題本、不想拿起筆。
這一日裴裕難得有些煩悶,整理不下錯題,幹脆就把作業試卷全都放下,喝了口水準備出門走走。
他自己一人繞着河岸走了一圈,此時外面更熱,半點涼風都沒有,走着走着汗流浃背反而更悶熱了。裴裕只好回家,他走到家門口時,剛好看見從自己家裏出來的程澤賢。
“啊,橙子。”
“出去散步嗎?”他到隔壁來看看裴裕,就是怕他會因為寫作業寫久了壓抑煩悶,想着找他出來走走。
“嗯嗯,外面太熱了。”裴裕看看程澤賢,心下一動說,“不如……一起進裏面走走?”程澤賢點點頭,兩人進屋和裴琨說了聲,他們倆是一起去隔壁屋寫作業了,讓他別擔心,乖乖在家裏待着看書。
裴裕和程澤賢進了屋關好門,這才一同走進農場裏。
兩人一進來就瞬間感覺到了涼意,這是獨屬于農場的夜晚涼風,還稍稍帶着一絲暖和,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此時,農場正是深夜,以往看來,只有頭頂的月光和運轉的小機器人是可以作為光源的,但是,裴裕和程澤賢的目光同時被一片綠瑩瑩的星星點點的光芒吸引了。
這光幾乎蔓延了整片稻田,不像是什麽晶石、寶石,全都泛着迷人的黃綠熒光。
“那是什麽?”裴裕驚道,聲音不敢太大,生怕驚擾了它們,他瞅了一會兒,“是螢火蟲嗎?!”
程澤賢認真看了看,在那片一百多畝的稻田裏,的确是有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在一閃一閃,綠瑩瑩、黃燦燦的光芒間或着閃爍,就好像是在稻田上空緩緩地湧動着一陣又一陣的黃綠流光,還像是畫家手下不小心打翻了黃、綠兩種顏料,流溢在田地間。這樣的畫面,即便是用特效也很難完全呈現出來,好看驚豔得叫人舍不得眨眼。
“是螢火蟲。”程澤賢輕聲說,“好多啊……”
這幾年,他們已經很少能在鎮上看到螢火蟲,更別提這浩浩蕩蕩像繁星翩飛的一整片螢火蟲海洋了。
“太美了。”裴裕忍不住拿了飛行器踩上,帶着程澤賢一起就飛往稻田間。現在農場足有兩百畝地,有一半多的地是種了水稻的。此時的水稻長得郁郁青青,剛好能沒過青年人的膝蓋,再過不久就會稻花香飄。
兩人往稻田飛近後,和數不勝數的螢火蟲彙合,裴裕驚喜地感受着螢火蟲從自己的臉頰、指縫、手臂間飛過,眼前盡是閃爍的黃綠熒光,置身在其中簡直像是誤入了仙境,此時此刻,兩人的內心都是從未有過的寧靜祥和,看着此情此景,整個人仿佛都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裴裕在半空轉身,這些螢火蟲根本不怕人,一只只輕飄飄地就從他們身邊飛過,慢慢地,身上的熒光一閃一閃的,在這片靜谧清涼的空間裏,竟是瞬間就驅散了兩人身上的悶熱、撫平了內心的焦躁。先前因為重複做題而積累的壓抑和枯燥瞬間一掃而空,他們倆全身心都被這一幕幕美景征服了。
這些螢火蟲和之前的蜜蜂一樣,也是從迷霧之外飛進來的,星雲若是檢測到對宿主沒有傷害,就不會主動發起防禦攻擊,若是像毒蛇一類的闖了進來,星雲會用能量彈将其擊斃。
一陣陣風吹過來,水稻都嘩啦啦響動起來,清新的青草葉香氣彌漫在空氣裏,令人心曠神怡。那些螢火蟲穿梭在郁郁青青的稻田間,随着風像一陣巨大的海浪翻滾而起,向着裴裕和程澤賢兩人湧來。
裴裕睜大眼睛,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把它們吸入,這些螢火蟲閃着光柔柔地撲向兩人,那黃綠的流光直接淹沒了他們,然後四下散去。
“……真美啊。”裴裕還沉浸在那陣螢火蟲海的襲卷體驗中。
“嗯,可能只有在這兒,才能見到這樣的美景了。”程澤賢也感嘆着說道,情不自禁地就牽起了裴裕的手,裴裕感覺到橙子有些微粗糙厚實的手掌,彎着嘴唇,用力握緊了。
兩人踩着飛行器并肩飄浮在半空,望着散開的螢火蟲悄悄躲進密葉,收起了自己的光芒。
這樣的夏夜和螢火蟲,對兩人來說都是終身難忘的。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鄉下也很難能夠看見螢火蟲了,上次在田地裏看到螢火蟲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