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征服世界的第五十八步
茫然無措的站在審判臺上,辛西娅看着眼前鮮紅色的氣流,心裏萬狗奔騰,她雖然一直看不上約瑟夫親王那個大傻蛋,但也從來沒想過要換老爹啊!
大概是最初的震驚過去了,教皇發覺了自己的失态,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只是手依然止不住的撫摸着手裏的權杖。
“好了,安迪,停下吧。”瓦倫丁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那裏,其中甚至包括了臉色微變的格裏姆。
“非常有意思的結果,出乎我的意料,”他邊說邊走下了看臺,“衆所周知,親緣魔法的表現有五種,白色代表着無關系,淡綠代表着遠親,橙色代表近親,暗紅色是三代內血親,鮮紅色代表兩代內的血親……”
瓦倫丁來到了辛西娅身邊,伸手敲了敲臺子上的魔法陣,“就測試結果來看,我好像要恭喜巴勒特主教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女啊。”
被點名的主教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撤回了手掌,将摘下的蒙眼布重新系了上去,還未止血的傷口在潔白的布條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兒女雙全是件大好事,遺憾的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瓦倫丁将手搭上了辛西娅的肩膀,“恕我冒昧,陛下,您和巴勒特主教有血緣關系嗎?”
辛西娅張了張嘴,還沒等她構思好怎麽回答,就被巴勒特主教搶走了機會。
“沒有,”日精靈緩緩搖了搖頭,“我祖母的妹妹嫁給了時任卡斯蒂利亞王的次子,但遺憾的是,她的孩子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夭折了。”
這是實話,由于屬性互相排斥,日精靈和暗精靈的混血兒往往都活不到成年,對于巴勒特主教而言,只要說出這個事實,無疑是為自證清白再加了一記重砝碼,然而他并不能,因為唯一的例外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主教緊閉的眼皮在白布的遮掩下微微顫抖,他會将這個秘密帶進墳墓,永永遠遠的埋葬它。
“也就是說,你們是族譜上的表親,實際上卻沒有任何的血親關系,”瓦倫丁接着他的話說了下去,“也就是魔法測出的結果并不準确。”
“裁決長大人,很抱歉打斷一下,”格裏姆站了起來,大聲說道,“畫出魔法陣的是隸屬于教會的魔法師,主持魔法的是異端審判局的安迪審判官,您的意思是,這兩方作假了嗎?”
格裏姆這段話剛說完,坐在看臺上的好幾個修士打扮的人臉色都變了,他們正是被教廷私下招攬的魔法師。
“不,當然不,我幹嘛要舍近求遠呢?”瓦倫丁說着伸手抓住了辛西娅放在魔法陣上的手,将之擡了起來,沾染着紅色的指肚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中,“諸位請看,由于兩次測試前後舉行,女王陛下的手指其實是覆蓋在前一位的鮮血上的。”
“但這并不會影響測試的結果啊,”格裏姆一臉懵懂的說,“血緣魔法只會對有生命力的鮮血做出反應,相比較于正在接觸的辛西娅女王,之前的血跡造成不了任何幹擾。”
瓦倫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格裏姆隊長對于魔法一道很有研究嘛,很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發覺自己說多了的圓臉少年閉上嘴坐回了位子上。
“我曾經奉命抓捕過這世上最危險的巫蠱師,從他那裏知道了不少有趣的小把戲。”
青年笑了笑,語調一派輕松。
“我曾經見過他利用魔藥将自己從頭到尾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将追捕的修士耍的團團轉,那個時候我就很好奇,魔藥到底是怎麽作用的呢?就連血統也能扭轉嗎?看樣子在今天,這個疑問要得到解答了。”
“不,不光這次,”他說着說着又輕輕搖了搖頭,“之前的很多疑問,就都能得到解答了。”
“之前的很多疑問……”約翰主教若有所思的人重複了這句話。
“我想我明白瓦倫丁裁決長的意思了。”
這一次插話的卻是羅伯特,他堅毅的嘴角抿了抿,轉身面向教皇,右手緊緊的握住腰間的長劍,“冕下,您不覺得,此刻的情形有些眼熟嗎?”
格裏高利六世停下了撫摸權杖的動作,将目光投向了神色凝重的騎士團長。
“您不覺得,眼下的情形跟阿列克謝主教一事,太過于相似了嗎?”
羅伯特此言一出,不少人心裏都是“咯 ”一聲,誰不知道前紅衣主教阿列克謝叛教一事是教皇格裏高利六世的禁區,每次被提起都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
這件事如此忌諱,相對的,也最廣為人知。
撇開那副驚世駭俗的畫作,阿列克謝最令人啧啧稱奇的則是他出神入化的僞裝能力,在教廷的檔案上,他出身于凱姆特帝國一個普通貴族家庭,可直到他失敗被捕,人們從他家的密室裏找到了被囚禁了足足四十多年的正主,才震驚的發現與他們朝夕相處多年的阿列克謝竟然是個冒牌貨。
這件事在私底下引起了軒然大波,這就意味着,阿列克謝不知道使用了什麽手段,瞞過了教廷無數次的調查和檢驗,就連遠在凱姆特帝國的子爵夫婦都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而阿列克謝蒙蔽的檢驗中,親緣魔法赫然在列。
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着冷靜的假面,格裏姆的雙手已經汗津津的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與阿列克謝一案聯系起來,再想翻盤就難如登天了。
能讓格裏高利六世如此忌憚的,并不是阿列克謝,而是他背後的龐然大物——錫安會。
這個組織有如附骨之組,出沒在聖光加幾千年的歷史裏,隐藏在因光明而越發黑暗的陰影中。
這群血統至上的瘋子是歷代教皇的眼中釘、肉中刺,讓他們寝食難安。
與阿列克謝一案相似,也就意味着有錫安會的影子,那與紅衣主教犯忌可就是兩個性質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羅伯特一點明這一點,格裏高利六世的狀态立馬就變了。
虛假的笑容從嘴角消失,渾濁的眼神變得銳利,教皇嚴聲吩咐道︰“撤掉所有的魔法陣重畫,封鎖整個阿克薩神殿,在得到結果之前,誰都不許離開!”
竟然能夠扭轉到這個地步。
格裏姆握緊了雙拳,急轉直下的發展,徹底打亂了他提前做好的布置,憋悶感在胸膛沖撞,然而現在還不到死心的地步,他已經讓女巫驗過了,那個修士的的确确就是巴勒特主教的親生兒子。
只要這個千真萬确的事實在,就算是瓦倫丁也翻不了盤。
辛西娅被表哥拉在身側,看着魔法師們在審判臺上塗塗抹抹,她那根沾了他人血液的食指也被用心擦拭,布料擦過傷口引起了細碎的刺痛感。
對面的巴勒特主教依然安之若素,與他有九分相似的修士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辛西娅驚訝地發現,到了現在,他們依舊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實在太奇怪了,難道就沒有人想知道嗎?
新畫的魔法陣在魔法師們利落的動作裏迅速完成,安迪重新拿起了符石,正嘴裏念念有詞地進行激活,辛西娅自覺的上前一步,卻被表哥攔了下來。
“這一次就由我來吧,說不定我與巴勒特主教也有一段父子緣分呢。”
他如此說道,拿起了銀質小刀在手心狠狠的劃了一下。
兩名日精靈同時将流血的手放到了魔法陣上,蘊含着魔力的符文再一次被激活,白色的氣流在上空交織出新的圖案。
辛西娅緊張的看着升起的氣流,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白色的氣流翻騰中泛起了點點綠光,她屏住了呼吸,氣流的顏色卻沒有再加深。
連遠親都不是的陌生人,這就是瓦倫丁與巴勒特主教的關系。
看到這個結果,辛西娅長舒一口氣,她也不知道心底的感覺到底是高興還是遺憾。
“我果然沒什麽運道,”聳了聳肩,瓦倫丁收回了手,“本以為還能過一把有紅衣主教當父親的瘾呢。”
“你這孩子,淨會胡說,”教皇皺着眉責備道,“這事能随便開玩笑的事情嗎?”
“開開玩笑也沒什麽不好,年輕人總是要有活力的呀。”約翰主教笑眯眯地說。
原本緊張的氛圍被這麽一打岔,竟然顯得輕松了不少,顯然教皇對于這一結果感到非常的滿意。
一名年輕的修士端着盤子走了上來,盤子上放着一支盛滿了聖水的長頸玻璃瓶和兩只高腳杯。
瓦倫丁拿起玻璃瓶給兩只高腳杯倒上,将其中一只遞給了巴勒特主教,兩個人遙遙舉杯,口中低聲念着“為了聖光”,将杯中的聖水一飲而盡。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表哥在喝,辛西娅卻覺得自己的胃部也跟着刺痛了起來。
通過飲用聖水的方式證明了自己身份的瓦倫丁退到了辛西娅的身邊,一把将表妹推上前。
少女拿起第二把小刀,小心翼翼地避開之前的傷口再割了一道,之後的結果也毫無懸念,泛着點點綠芒的白色,跟瓦倫丁一模一樣,卻合情合理。
魔法陣沒問題,瓦倫丁沒問題,辛西娅沒問題,甚至巴勒特主教本人也沒問題,那麽有問題的只能是一個人了。
被指控為私生子的修士呆呆的站在原地,對于衆人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毫無所覺,似乎外界的一切都無法讓他作出反應。
聖水瓶再一次被送了上來,瓦倫丁倒了一杯,卻沒有喝,而是徑直走上前,将杯子裏的聖水盡數潑到了修士的臉上。
辛西娅想象不出聖水潑臉是什麽感覺,但那必然很刺激,因為之前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的日精靈修士也緩緩擡起了頭,他的表情依然呆滞,面皮卻像是蠟般開始融化。
這是絕頂恐怖的一幕,眼楮、鼻子、耳朵、嘴巴,青年的五官在聖水的腐蝕下發出了滋滋的聲音,它們變形、脫落,最終組成了一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臉。
金色的頭發逐漸轉為褐色,幽藍的眼楮變為碧綠,眼前的男人在幾分鐘內完成了種族間的巨大跨越,他并不是日精靈,也不是暗精靈,而是數量稀少的木精靈。
辛西娅對木精靈并不陌生,這些天性平和的遠親總是與其他兩族混居,為卡斯蒂利亞的農業和園藝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可他們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一樣呆滞如提線木偶。
“不可能!!”
格裏姆瞬間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圓潤的臉上滿是震驚,跟他同樣反應的還有化名為“蕾拉”的女巫,只不過後者更加驚慌失措。
“有什麽不可能的?”瓦倫丁瞥了他一眼,“有人給他灌下了強力的魔藥,使他擁有了神似巴勒特主教的外貌與血統,然而這些畢竟是由巫蠱術強行改造而來,哪怕沾上一點也會被同化,若不是找了辛西娅女王作為參照,我們所有人估計都要被糊弄過去了。”
冷汗順着格裏姆的額頭流下,先知的優勢或許讓他變得輕狂自負,然而他本質上卻并不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眼前的情況再想不到是有人給他做了個套,也真的是白活了。
是誰幹的?到底是為了什麽?這類問題格裏姆已經沒有心思去想了,他飛速運轉的大腦裏只留下了一件事——如何脫身。
然而瓦倫丁并沒有給他狡辯的機會,他直接提起了剩餘的聖水潑了過去,只不過潑的不是格裏姆,而是他身邊的女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驟然響起,女巫捂着臉蜷縮着顫抖,可疑的液體從她的指縫裏滲出來,滴落到了地上留下了燒灼的印記。
“好久不見啊,格蕾絲。”
辛西娅是第一次聽到瓦倫丁語調如此陰冷。
“你身上的腐臭味,我在幾百米外就聞到了啊。”
不知持續了多久,慘叫聲漸漸低落了下去,捂着臉的女巫喘着氣直起身來,哪怕有表哥有意無意的阻隔,辛西娅依然看到了對方的臉。
那張被燒的面目全非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