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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征服世界的第一百零八步

辛西娅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近乎黎明,窗外的夜色已經弄的化不開,走時熄滅的燭臺已經被重新點亮,盥洗室裏傳來水流沖刷的聲音。

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靠在盥洗室外的牆上,聽着裏面嘩嘩的流水聲,嗓子開始發緊,“……你回來了啊。”

“嗯。”盥洗室裏傳來了熟悉的男聲。

辛西娅把頭也貼到了牆上,“我擅自去找了阿列克謝,你不生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水聲讓瓦倫丁的聲音聽不真切,“你是一名成年的半精靈,又是卡斯蒂利亞的女王,如果沒有自己的決斷力,才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

辛西娅此刻簡直有些痛恨瓦倫丁過于理智的态度了,“………阿列克謝告訴我,最遲一天一夜,新的教皇就會誕生。新的教皇會是誰呢?約翰主教還是……”

“會是阿克辛。”

盥洗室裏的水聲停了下來,少女兀的摀住了嘴,眼眶迅速的泛紅,一顆顆淚珠從中滾落,在臉頰上留下了一道道濕濡的痕跡。

阿克辛繼任教皇,簡直就是最糟糕的結果。

這些年,瓦倫丁行事張揚又偏激,除了本身性格因素,最大的原因就是身後站着的格裏高利六世的授意,他需要一條看門狗,瓦倫丁就只能當一條看門狗,而這條看門狗最大的功績,就是阿克辛一脈的倒臺。

數年前,瓦倫丁以“引誘神職人員”的罪名,親手将阿克辛最寶貝的女兒格蕾絲送上了火刑架,燃燒的火焰葬送的不僅是女子年輕的生命,還有阿克辛本人如日中天的聲望和權勢。

而如今,格裏高利六世以名譽盡喪的方式離世,表哥最大的倚仗和靠山不複存在,曾經的敗犬夾着尾巴爬回了權力巅峰,攻守關系徹底調換,誰也不知道即将而來的複仇浪潮會是何等洶湧。

“吱嘎。”

盥洗室的門被由內推開,已經穿好褲子的瓦倫丁赤裸着上身走了出來,白色的毛巾搭在肩膀上,一顆顆水珠沿着發梢低落,順着身體肌理一路滑了下去。

“竟然哭了,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孩子。”

還帶着淡淡水汽的手指輕輕拂過少女的臉龐,帶走了滾落的淚珠,瓦倫丁随即收回了手,走到搭好的衣物前,把毛巾一扔,拎起襯衣就穿了起來。

“274號,他原本是一名凱姆特貴族的私生子,錫安會收養他就是為了安插棋子,對凱姆特的貴族階層進行滲透,他有一個婚生子哥哥叫阿列克謝,他們就讓274號去模仿學習阿列克謝,直到再也沒有人能對他們進行分辨,274號成為了阿列克謝。”

“無論他說了什麽你都不要在意,他就是錫安會培養出的一條惡犬而已。”

“所以教皇選舉最遲一天一夜是真的,對嗎?”辛西娅原本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在淚水的洗刷下分外通透,“格裏高利死後,約翰主教派人前來通知巴勒特主教,但他想不到凱姆特帝國會設下層層關卡,等到傳信人到達加貝利,中間早就耽擱了不少時間……新任教皇已經選出來了,就是阿克辛,是嗎?”

“不,還沒有,”瓦倫丁系好了最後一顆扣子,“他們從昨天早上就進入了西斯都神殿裏,今天天亮以後就會有結果,不過照現在來看,結果已經定了。”

“等到西斯都神殿的大門開啓,我們親愛的老朋友阿克辛主教就會成為阿克辛三世,啧,這名字真難聽,還不如叫格裏高利七世呢。”

他諷刺的笑笑,又拿起了黑色的外套。

“你猜猜我們這位新教皇發出的第一道赦令會是什麽?”

“……全大陸通緝殺死格裏高利六世的兇手瓦倫丁。”辛西娅沉默了半晌,說出了答案,聲音裏已經帶出了哭腔。

新一代教皇的登位代表着聖光教權力核心的重新洗牌,格裏高利六世的死亡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曾經的心腹已經被斷絕了該換門面的可能,留給他們的只有被新人取代這一條絕路。

再也沒有比聖光教高層更會見風使舵的人了,殺死格裏高利六世的真正兇手是誰根本就無關緊要,也不會有人去追查,重點在于新任教皇想要誰是。

金發青年手下的動作頓了頓,随後他扣緊了腰帶,轉過身看向少女。

“我并不是一個好的監護人,辛西娅,”他撥開了濕漉漉的額發,“我教會了你太多不必要的東西,卻唯獨沒有教會你狠心,不是對敵人,而是對同伴。”

他兩三步走到辛西娅面前,右手扶在了她的頭頂,就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天一亮,阿克辛對我的通緝和指控就會傳遍整個半位面,同時聖殿騎士團也會從聖城出發,羅伯特會被撸掉聖殿騎士團團長的位子,帶隊的會是阿克辛一派的親信,他們來凱姆特有兩個目的,一是緝拿我回去,二是重新開啓盟約大會。”

瓦倫丁語氣冷靜的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但他們都不知道,凱姆特帝國已經背叛了聖光,變成了那位女士的爪牙,他們勢必不會讓盟約大會真正舉行,從聖殿騎士團出發到真正到達加貝利,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在這期間,奧古斯都會把你們所有人都關在這裏,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辛西娅。”

“按照正常情況,只要有聖光教和凱姆特帝國壓着,卡斯蒂利亞永遠當不了盟約的牽頭人,但這一次可不一樣,你有一周的時間去扭轉局面。274號殊死一搏成為了阿列克謝,這一次,他也會殊死一搏來成就你。”

“抓住這個機會,辛西娅,你必須抓住它。”

“我抓住這次的機會,然後你呢?”她輕聲問道。

“我?”瓦倫丁一挑眉,語氣裏充滿了玩味,“巴勒特會在接到通緝令的第一刻将我下獄,唯有這樣,他和我才能在第一時間跟凱姆特帝國撇清關系。”

“等到聖殿騎士團來了,他會把我交給阿克辛的親信去折磨,給那位深閨怨婦一樣的新教皇出氣。伊恩和安迪會迎來他們的新上司,這大概會讓他們忙的夠嗆。”

辛西娅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被青年輕輕的握住。

“但這都無關緊要,只要巴勒特聖徒再世的招牌不砸,我們就有翻身的底牌。阿克辛剛剛登位,曾經的勢力已經散了個幹淨,哪怕有錫安會的支持也依舊根基不穩,更別說他還有格蕾絲和臨陣脫逃的污點,把這麽一個漏洞百出的家夥拉下馬只是時間問題。”

這些細致的分析就像一根根藏在棉花裏的銀針,紮的辛西娅渾身難受,她閉了閉眼,“……你會死嗎?”

再也沒有人比辛西娅更明白仇恨的力量了,它能讓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親手砍下弟弟的頭顱,更何況是紅衣主教阿克辛。

瓦倫丁聞言笑了,“你問倒我了,辛西娅。”

“在我過了十二歲以後,每一天都是去偷、去騙、去搶回來的,”他溫柔的将幾縷頭發別到了她的耳後,也不管表妹是否能聽懂話裏的暗語,“我為了活下去殺了很多人,為了權勢殺了更多的人。每天清晨我睜開眼睛,永遠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清晨,活下去,對我而言并不是理所當然。”

“生存是一場殘酷的戰争,我比這個世上任何人都擅長讓自己活下去,迄今為止,我沒有失敗過,但我不能預言自己今天、明天和後天會不會失敗。”

“但是這都跟你沒有關系,辛西娅,”他的聲音陡然嚴厲了起來,“這是我給你上的最重要的一堂課。”

“你來自哪裏?”

“卡斯蒂利亞。”

“你的名字是什麽?”

“辛西娅一世。”

“你的身份是什麽?”

“卡斯蒂利亞的女王。”

“有人謀害你時該怎麽做?”

“殺掉他。”

“有人謀害你的國家時該怎麽做?”

“粉碎他。”

“當你的同伴倒在了前進的道路上時該怎麽做?”

“………踩過去。”

瓦倫丁彎下腰,額頭輕輕抵住了辛西娅的,低聲贊賞道:“好孩子。”

辛西娅閉上了眼,任由滾燙的淚珠劃過臉頰。

肌膚相觸的感覺轉瞬即逝,衣物随着走動而發出的沙沙聲用藥在耳邊,有人打開了窗戶又關上,她沒有睜開眼睛,仿佛這樣就能保留額頭上逐漸消散的溫度。

她維持着這個動作,從黎明到天亮。

洛克子爵匆匆忙忙的沖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穿着單薄衣物的少女依靠在牆面上,微微仰着頭,像是在跟身前不存在的某個人接觸。

“……陛下?”

“擅自闖進我的房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辛西娅閉着眼說道。

洛克子爵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來意,“他們說瓦倫丁裁決長謀殺了教皇,巴勒特主教已經把他當場拿下了!新任教皇的特使已經在到來的路上了!陛下!我們該怎麽辦?”

“吵吵嚷嚷的煩死了。”

辛西娅站直了身體,把披了一夜的外套一脫。

“出去,別打擾我換衣服。”

“從現在開始,這裏是我的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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