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2章

寒時蘇醒的第二天, 中午時,病房裏來了電話。

說是寒老爺子已經到樓下了。

接電話的是寒時,聞言他側過視線,看向在病房另一側窗前站着的女孩兒。

盯了幾秒後,他點頭。

“知道了。”

挂斷電話後,寒時枕着那只完好無傷的手臂, 仰進病床裏。

空氣裏安靜須臾, 窗前給花兒澆完水的女孩兒轉回身, 不經意地問:“什麽電話?”

“沒什麽,公司的事情。”寒時笑着說。

“嗯。”丁玖玖不做他想。

“領導, 我想打個申請。”

“……?”

丁玖玖奇怪地轉回身, “怎麽了?”

寒時輕眯起眼, “我突然有點想吃城東一家港式點心了。”

丁玖玖想了想, “我幫你去買?”

寒時莞爾, “謝謝領導。”

丁玖玖總覺着哪一環節不太對,但并未生疑心,只當是這人病號階段的小任性,“具體什麽地址,我現在去。”

寒時晃了晃手邊座機, “我讓司機在樓下等你, 他知道地址和我的需要。”

丁玖玖怔了怔, 心情詭異地走了出去。

——

如果不是這人剛醒來一天,她可能要懷疑,對方是準備支開他跟別的什麽人來一場病房幽會了。

而且支開的理由還如此地蹩腳不走心……

丁玖玖心情複雜地走到電梯間。

她伸手剛想要去按下行鍵, 便見面前的電梯梯門突然打開。

一行人走了出來。

——

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铄的寒家老爺子,在幾個西服保镖的前後左右護送下,從梯廂裏走了出來。

迎面對上,丁玖玖一怔。

寒老爺子也眯起了眼。

空氣沉默幾秒。

丁玖玖沖對方一欠身,便低垂着眼進到梯廂內。

梯門緩緩合上。

這部電梯此時還是上行。

空氣裏尴尬幾秒後,她聽見後排同乘電梯的陌生人低聲交談——

“剛剛那什麽情況?”

“……上海灘?”

“那老大爺氣場有點強。”

“看起來跟我爺爺年紀差不多,我剛剛真想偷偷拍張照片給我爺爺看看——少跳點廣場舞,多練練身板,多帥!”

“……”

丁玖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就在身後那兩人的插科打诨裏,慢慢松了下去。

她想回到病房裏,和寒時“并肩作戰”。

但既然支她出來是他的決定,她便也尊重他的意見。

……

寒老爺子只身進門,讓那幾個穿着西裝的保镖都站在了門外。

他進到病房裏的時候,正聽見他那孫子靠在床頭打電話。

聲音懶洋洋的,還很不正經。

“C市郊區的公路這麽多條,你随便載她上去轉一轉。”

“轉到什麽時候?嗯……一個小時後如果我沒給你打電話,那你就直接載她回來。”

“車裏給她放歌,她最喜歡聽那個小白臉的……”

“算了,還是換個女歌手。”

“——如果有人給她打電話或者她給別人打電話,你耳朵放尖一點,做好篩選。”

“怎麽篩選還要我教你?”

“女的放過,男的看情況放過……那個叫林晏清的,聽見他的名字你直接給我把車裏的信號屏蔽器打開。”

“……”

寒老爺子終于聽不下去,黑着臉敲了敲手裏的拐杖。

寒時沒給什麽反應,只稍停了一下。

“有什麽事情,随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之後,他才将座機話筒擱了回去。

然後寒時神色懶散地擡了眼,望向寒老爺子——

“傷重,起不來,您別見怪。”

寒老爺子鐵青着臉。

——

自家獨苗孫子死裏逃生,他本想溫和一點,結果這小子根本沒準備跟他玩懷柔戰。

寒老爺子哼了一聲,走上前到床邊。

就近便有一張椅子,看起來挺舒适的,他剛準備坐上去,就聽他“起不來”的孫子出聲了——

“那是我家領導的,我不愛看別人占着——您換個位置。”

“……”

寒老爺子氣得血壓直往上跑。

等終于落了座,老爺子雙手撐着拐杖,眼不斜視地沉聲。

“你可真是出息了,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命都往裏搭?”

寒時笑了笑,眼神冰涼。

“為了這個女人,我搭一輩子。”

“我當你在國外待這一年半,是消停了,結果卻是跟我憋大的呢?……你真當董事會裏某些人在搞的那些小動作,我不知道?”

“就算您知道了,又如何?”

寒時應得漫不經心。

“到這一步,我也沒想再瞞您了——我們大可桌上見分曉。”

寒老爺子面上怒意慢慢收斂,那些虛浮的情緒散去,他凝眸看向自己的孫子,眼神裏微閃着冷意。

“為了她,你真想要跟我開戰。”

“這是您逼我的。”

寒時毫無猶豫。

“你就那麽确定自己能贏?”

“我當然不能确定。”寒時笑了,擡眼,“我從來不覺得自己一定會贏。因為她就是我的軟肋——你們用跟她有關的任何事情,都能夠威脅到我——而這一點,您屢試不爽,不是麽?”

寒老爺子蔑然。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跟我鬥,你不會有勝率。”

寒時冷笑。

“但同樣地,我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輸。——您逼我可以,但最好別把我逼急了。”

他話聲一停,薄唇微咧,這一笑莫名地戾氣森然——

“托您的福,我長到這麽大。在寒家這樣一個冰冷的牢獄裏,您到底養出了什麽樣的瘋子,您恐怕自己都不了解吧?”

寒老爺子的臉色陡然沉了。

“牢獄?如果沒有寒家,你能有你這時候的一切?!”

“是啊,沒有寒家——我怎麽會有我這一切!”

寒時聲量猛地一提,他面上笑意悉數收斂,攥緊了拳便支起身。

“如果沒有寒家,我父親、母親、夫人——他們每個人都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聽寒時提起子輩,寒老爺子的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寒時淩厲的目光——

“你還是知道了。”

寒時動作過大,有些牽到了傷口,他擰着眉仰回去。

寒老爺子目光閃爍了許久,才慢聲道:“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該明白——當初為了寒家,我可以放棄你的父親;如今為了寒家,我一樣可以放棄你!”

“是嗎?”

寒時卻驀地笑了起來。

“我家小領導,那時候便是這樣被您騙過去的吧?”

寒老爺子捏緊了拐杖,“你什麽意思?”

寒時嗤笑。

“她是關心則亂,我不會,事實上我根本不在意跟您拼個魚死網破……不過您真的能放棄我嗎?”

寒老爺子臉色徹底變了。

“當年威脅我父親,您就算折了這個兒子也沒關系,大不了再生一個——這是您的原話吧?”

寒時笑着,慢慢撐起身——

“那現在呢?如果我折了,您是準備讓您那個暗暗恨了您幾十年的獨生子為您生個小孫子呢,還是準備自己親自趕着八十大壽抱個小兒子?”

被戳中了死xue,寒老爺子面色鐵青。

寒時冷笑着仰回去。

“真抱歉——可惜您經營了一輩子、為之不惜衆叛親離的寒家,到頭來,只有我能幫您繼承下去。”

寒老爺子眯起眼,目露冷光。

“對,你說對了。你比你父親有優勢,我不會再像當初對你父親一樣,無所顧忌地對你了——但你別忘了,你自己也說過,你是有死xue的——丁玖玖,那個女孩兒,你确定自己能一輩子都護她周全嗎?”

“……”

病床上,年輕男人的眼角輕抽了下。

即便對這威脅早有意料,真正被提及時,寒時還是幾乎壓不住心底洶湧的戾意。

他眸光寒徹。

“……如果你從我身邊帶走了她,那麽接下來的我的一生,不管是幾十年還是幾天幾秒,我會拼盡我的一切,讓你苦心經營的寒家毀滅。”

“……”

寒老爺子捏着拐杖的手一抖。

“到了那時候,你的勝率還會有多大呢?”

寒時嗤笑了聲,慢慢擡眼,瞳孔冰涼——

“我猜是0。”

“因為屆時我便徹底無所顧忌,只要能打敗你,我連自己都可以撕碎了扔進鱷魚堆裏。”

“…………”

寒老爺子壓抑着顫抖的手僵了許久,終于再忍不住,重重地握着拐杖叩敲地板——

“為了一個女人!就為了一個女人!……你想讓整個寒家給她陪葬!?”

寒時語氣平靜,眼神如死水不波。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咬準了每一個發音——

“你敢動她,那所有人都別活。”

“——砰!”

老爺子手裏的拐杖狠狠地砸了出去,直接掼到了牆上。

他怒極起身,一言不發地轉頭出門——

“好!好好好!我就等着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去!”

“……”

病房門被摔上。

寒時面上冷意一退,他疲倦地松了口氣,仰回身去。

終于……

落入窗內的曦光下,男人薄薄的唇線微微勾起來。

一座大山從心頭卸下,再加上身體上的傷勢,這一瞬間,他有些近乎虛脫的感覺。

早知道……就不把她支出去那麽遠了。

寒時皺了皺眉。

這個想法冒出來沒多久,他索性直起身,從旁邊拿過話筒,撥出重撥鍵。

對面接到電話的司機有點驚訝——

“小寒總?”

“到哪兒了?”寒時擰着眉問。

司機在對面懵了幾秒,“剛上路沒多久啊。”

“送回來。”

司機:“啊——??”

寒時沒好氣的,“啊什麽啊,十分鐘內,我必須要看見我家小領導重新站在我面前——不然你就回家啃自己吧。”

司機:“…………”

不等司機加足油往回沖,又聽寒時遲疑了下——

“算了……也不用那麽急,穩着點開。我家小領導的安全第一。”

司機:“????”

——

他這老板,怎麽總一秒一個主意?

…………

經歷了這次山體滑坡的突發意外,C大的支教學生不得不中途回返;而新校區建設的收尾工作擱淺,徐婉晴也派了心腹重新介入資金調查。

于是丁玖玖和寒時兩人,便徹底各自“解職”,并因為原計劃的安排,同時進入了自由狀态。

——

兩人一個乖乖當“傷員”,一個安安心心在醫院裏照顧“病人”。

那場塌方造成的傷口,多是四肢位置的皮外傷,不見得有多嚴重,恢複起來卻十分麻煩。

在寒時的主動要求下,醫院提供了一副輪椅。

于是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醫院專供病人散心休息的後花園中,不少病人還有家屬就常常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個子嬌小的女孩兒推着輪椅,前面坐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

男人那張俊美又張揚的臉上時常挂着漫不經心的笑容,與誰言談都是如此——唯獨在不經意地望向女孩兒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會盛上最缱绻的溫柔情緒。

相貌出彩的年輕人總會博得額外的關注。

——

兩人在這後花園裏出現沒幾天,常來這邊散步療養的其他病人,就已經對他們有些熟悉了。

“媽媽,那個哥哥又來了。”

坐在一條長椅上,穿着病號服的男孩兒踢了踢腿,伸手指向路旁。

年輕的母親順着孩子的小胖手望出去,正看見寒時自己單手轉着輪椅,有一搭沒一搭地沿着這小路往前走。

似乎是聽見了小男孩兒的話,那人還擡頭看了過來。

漆黑的眸子裏像是落了碎星似的,在光下漾着微熠的光。

這年輕母親與對方對視了幾秒,不由地臉微紅了下,連忙伸手拽開了男孩兒的手臂,同時想對方點頭招呼,“寒先生。”

寒時禮節性地回了點頭。

年輕母親身旁,胖乎乎的小男孩兒還頗有點锲而不舍的精神。

方才的話沒從媽媽那兒得到回應,他便好奇地擡頭看向寒時——

“哥哥,你怎麽又來了?”

寒時未及開口,旁邊的年輕母親回過神,連忙拉住男孩子,低聲說:“因為哥哥跟你一樣,要多曬太陽,才能恢複好身體啊。”

小男孩兒被壓制了話語權,聞言委屈地憋了憋嘴。

“可他已經好了,才不需要呢……”

“……”年輕的母親一愣,繼而有些懊惱地看着自家孩子,“怎麽能這樣說話?”

小男孩兒更委屈了——

“我看見了。就前天,那個漂亮姐姐不在的時候,那邊有個臺階,這個哥哥是自己站起來,把輪椅放下,然後又坐上去的!”

“……”

“而且他還撒謊呢!漂亮姐姐後來回來問這個哥哥,他說是醫院裏的醫生幫他從旁邊推下來的——我看到了,他騙人!”

“…………”

年輕母親頓時尴尬地看向旁邊輪椅上的年輕人。

然而那人像是全無所感,單手撐着顴骨,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男孩兒。

“誰是漂亮姐姐啊?”

小男孩兒被他那神情看得有點害怕,往自己母親身後躲了躲,然後才梗着脖子,“就……就那個幫你推輪椅的姐姐。”

“她很漂亮嗎?”

“嗯……很漂亮。”

“你喜不喜歡她啊?”

“……”小男孩兒不好意思地往回躲了躲,才小聲說:“喜歡……”

寒時微微一笑。

“喜歡也不是你的。”

第一次感受到成年人毫不掩飾的惡意,小男孩兒呆住了。

“而且你不能叫她漂亮姐姐。”

“為、為什麽!”

“因為她要和我結婚了啊。結婚以後,她就像你的媽媽一樣,以後你要喊她小阿姨。——你知道結婚是什麽意思麽?”

“……”

“結婚的意思,就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喜歡她,她也只喜歡我一個人。我還會把她藏起來,一眼都不給你看。”

“…………”

男孩兒瞪大眼睛,癟了癟嘴,幾秒後,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寒時志得意滿。

在旁邊路過的老人嫌棄的目光裏,他單手像個人一樣地轉着輪椅走了。

幾分鐘後。

姍姍來遲的丁玖玖在一片樹蔭下找到了寒時。

她停腳時,表情古怪地問:

“我剛剛怎麽聽人說,你跟一個只有五歲的男孩兒吵了一架,還把人小孩兒氣哭了?”

寒時聞言揚起下巴,桃花眼微眯起來,一臉求誇獎的得意——

“嗯,我贏了。”

丁玖玖:“…………”

丁玖玖:“寒時,你可真是越活越年輕了啊。我下次是不是得推着你去嬰兒房找人吵架?”

寒時委屈。

“那小胖子觊觎你,我才只讓他哭了幾聲而已。”

“觊觎?”丁玖玖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他才五歲吧?”

寒時聞言,立刻面無表情,目露冷光——

“階級情敵,就要從小掐死在搖籃裏。”

丁玖玖:“…………”

行吧。

你有病你說了算。

女孩兒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男人的碎發揉得淩亂。

“走吧,寒小孩,姐姐送你曬太陽去。”

“只曬太陽不行,病好得慢。”

“嗯?那要怎麽樣?”

“要抱抱。”

“……”

“……”

“你別要抱抱,要點臉吧好不好?”

“不要。”

“?”

“要臉做什麽,我只要我家小領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說要全文完結哇!番外至少5萬字的,只是順敘時間線結束,開始不按時間線的高糖番外了啊!】

(以下為原作話)

劇情線到這裏就走完啦,番外開始瘋狂撒糖模式。

預計會寫的有:

《小寒總見丈母娘:丈母娘,我敲乖.jpg》;

《結婚前的單身party後,怎麽跪搓衣板的姿勢比較漂亮》

《婚後日常:818怎麽搞死那個總觊觎我媳婦的前任情敵》

《婚後日常:總有女下屬想方設法害我……跪搓衣板榴蓮遙控器鍵盤cpu》

《婚後日常:怎樣合理合法适量地在公司給單身狗們喂狗糧》

……

……

番外不定時更新(預計隔日更),敬請期待。

……

……

PS:為我的作者專欄和新文《他最野了》打個廣告。

新文嫩樹苗存活艱難,希望喜歡的寶貝們不要養肥,用評論灌溉它一下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