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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奶奶,我去找梨花借本書看。”周嬌對正在縫衣服的奶奶說。

不知白梨花托她爸從哪弄來幾本書。周嬌借來一本看,她看完後還想看其他的,只能再去找梨花借。反正她在家閑着無事可幹,再不找點事幹得悶壞了。

“嗯,去玩會兒吧,老在家裏呆着看憋壞了。”蘇雲秀慈愛地對孫女說。

“奶奶,我走啦!”周嬌跟奶奶擺擺手,一臉無憂地往外走。

蘇雲秀看着孫女嬌嬌俏俏的背影,既欣慰又擔憂。嬌嬌這兩年身子骨長開了,出落得越發動人,不僅相貌好,身材也出挑。要她看,十裏八鄉就沒有一個趕上她孫女好看的。

也不知道嬌嬌是随了誰,比她親爹親媽的模樣可是出衆多了。百裏挑一,不,應該是千裏挑一、萬裏挑一都比不過她孫女。

唉,本來孫女越長越俊是好事,可蘇雲秀還是發愁。

她愁得是學校停課了,嬌嬌沒法繼續上學。要是過一陣子能開學還好,要是學校一直停課,她孫女沒得學上,那可咋辦?總不能讓她以後下地掙工分吧。

蘇雲秀就是發愁這個。

嬌嬌可是從小沒下地幹過農活,再說她身子骨不太好,郝大夫說嬌嬌是胎裏落下的毛病。郝大夫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反正蘇雲秀聽不大明白。但她知道郝大夫的大體意思,就是說孫女體虛,就跟得了富貴病一樣,得好好養着,不能吃苦。

蘇雲秀總共就抱養這麽一個孫女,自是嬌生慣養。以前但凡弄點紅棗、紅糖、麥乳精等營養品,都讓她留着給孫女吃了。在她的精心喂養下,嬌嬌總算平平安安長大。

可這不代表嬌嬌能下地幹活,要真是那樣,她肯定會被累趴下。

本來蘇雲秀想供孫女考大學,可是現在這世道變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上學。不能考大學就代表沒有輕松點的工作,也找不到好對象。所以,蘇雲秀才替孫女的未來發愁。

愁也沒辦法,日子還是得過。學校開不開學,那是上頭領導說了算,小老百姓只有等着的份。

蘇雲秀就盼着學校繼續辦下去,将來孫女能考上大學,再安排個鐵飯碗工作,找個疼她的好男人,一輩子就不用發愁了。

好在周家村有當村長的大伯哥照顧她們娘倆,沒人敢欺負她們,日子還算平靜。

蘇雲秀還怕孫女的好相貌會惹來麻煩,誰叫這兩年外頭這麽亂呢,她都不敢讓孫女去集市上逛,生怕嬌嬌被哪個壞小子盯上。

甭管外面如何鬧騰,午間的周家村現如今是平靜祥和的。

現在正值夏收時節,大中午的,村裏人吃過飯都趕緊歇會兒。畢竟下午還得搶收,不趁機歇足精神頭,過午怎麽幹活。

村裏,斑駁的土牆上貼着很多标語,有的已經被風雨侵蝕的不成樣子。比如前些年□□時期的标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還有大鍋飯時期的标語“共産主義就是吃大鍋飯”“公共食堂萬歲”,如今這些已經标語已經模糊不清。

倒是最新的标語刷得清晰又規整,“沒有貧農,便沒有革命。”“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抓革命,促生産”等等,彰顯着濃郁的政治色彩。

在這農忙時節,一切都不重要,地裏的莊稼最重要,老百姓就是靠莊稼過活,現在肯定是把心思都放到夏收上面。他們可沒有忘記前些年吃苦挨餓的日子,把地裏的莊稼看得比較重。

可是,農忙跟周嬌好像并沒有多大關系,因為她是奶奶養在手中的寶,蘇雲秀一點不舍得讓她幹活。

出落得越□□亮的周嬌,慢悠悠地來到村頭白梨花家。

白梨花她爸是遠近聞名的獸醫,專門給牲畜看病,家裏條件還不錯,住着四間磚瓦房,在村裏算是條件比較好的人家。

周嬌到梨花家時,梨花媽正在院子裏翻曬自留地裏出産的那點糧食。

周嬌禮貌地跟梨花媽打招呼:“白嬸,梨花在家嗎?”

“在她屋裏呢,剛剛招弟也來找她,可能還沒走,你去找她們玩吧。”梨花媽看到周嬌,熱情地讓她進屋。

李招弟聽到梨花媽的聲音,撅着嘴說:“梨花,你說周嬌咋這麽命好,竟然被周二奶奶抱回家養着。要不然,她親爹親媽還不知道把她送到哪旮旯呢?”

李招弟非常嫉妒周嬌,明明她家跟周嬌家同樣的情況,為啥就沒有好人收養她,把她養的跟地主家的小姐一樣,天天啥活都不幹,養得細皮嫩肉的。

一聽“李招弟”這名字,就知道有來頭。

李招弟家有四姐妹和一個寶貝弟弟。四姐妹分別叫盼弟、來弟、招弟、帶弟,最好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帶把的,叫來寶。

周嬌在被蘇雲秀抱養之前,家裏跟李招弟家情況類似。

所以,李招弟看周嬌活得這麽滋潤,在家一直給弟弟當牛做馬的她能不嫉妒嗎?

白梨花不緊不慢勸道:“你可別說了,周嬌快進來了。”

白梨花也嫉妒周嬌,她是嫉妒周嬌長得好。

為啥她姓白,皮膚卻那麽黑呢?怎麽捂都捂不白。而且她的個頭長矮,得跟地墩一樣,相貌身材都比不上周嬌,這讓她怎麽不嫉妒?

兩人一道上學,學校男生的目光都聚集在周嬌身上。白梨花嫉妒得要命,卻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別人都以為她跟周嬌關系好。

不聽白梨花的話還好,一聽這話,李招弟還來氣了,“就她那小樣兒,光吃不幹,跟米缸裏的米蟲一樣,簡直是社會蛀蟲,跟“四害”差不多,一點用處都沒用,活着就是糟蹋糧食。”

“招弟,周嬌咋惹到你了,你咋這麽說她?雖然她嬌氣了些,可她脾氣挺好的……”白梨花裝模作樣勸道。她猜到周嬌快要進來了,才這麽說的。

白梨花的名字是有由來的,她爸叫白春生,他的閨女肯定姓白。當年白梨花出生時,正好家裏的梨花含苞欲放,白春生尋思得了個閨女,他希望女兒将來跟梨花一樣美麗,就給閨女起了這麽個名字。

可惜,白瞎他這番心思。梨花長大後,黑皮膚随她爸,矮個子随她媽,處處遺傳了爸媽的短處,一點配不上她的名字。

白梨花還是個僞善的人,大面上跟誰都笑眯眯的,背地裏卻看不起農村人,想早早跳出農門,去城市生活。反正白梨花的性格沒有一點随她爸媽的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抱錯孩子。

恰好周嬌正要掀布簾子進來,聽到李招弟的激烈言語,立馬生氣了。她一個被寵得嬌氣的嬌姑娘,能容下這種難聽的話嗎,能裝作聽不見嗎?

答案顯而易見,肯定是不能。

周嬌一甩簾子,就沖進來。她氣得小臉通紅,比擦了胭脂的顏色還要嬌豔。即使她生氣,看起來也非常動人。

可惜屋裏這倆貨都嫉妒她,沒人欣賞美人發怒的情景。

“李招弟,你嘴咋這麽毒呢,吃槍藥了!我哪裏惹着你了?你竟然這麽說我,我才不是社會蛀蟲!我吃你家糧了嗎?我奶願意養着我。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是不是我奶對我好,你就嫉妒我?”

周嬌雖然嬌氣些,可她不傻,李招弟經常沖她甩白眼,肯定是看她不順眼。

這時周嬌不想再讓着她,像原來一樣不跟她一般見識。李招弟都把她當成“四害”了,她再讓着李招弟,那不是傻子嗎。

李招弟本來就嫉妒周嬌,看周嬌回嗆她,她跟炮筒子一樣說:“誰嫉妒你啦,你自己懶得要命還不讓人說。你倒是說說,你長這麽大幹過啥活?”

“我幹不幹活管你啥事,我奶不讓我幹活的。”說到這裏,周嬌有點氣虛。

她确實沒幹過一點累活,就連挖野菜都很少去,因為她奶生怕她累出病來,還得吃藥,很少讓她動手。

周嬌從小就是藥罐子,更是郝爺大夫那裏的常客,村裏人都知道這些事。反正村裏那些老娘們說過,找媳婦可不敢找周嬌這樣的,娶回來還不得當祖宗供着。

李招弟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整治周嬌的主意,她不懷好意地說:“周嬌,你确實沒幹過活,你這樣跟四害有什麽區別。我看,等下咱們比賽拾麥穗,如果你能幹,就證明你不是社會蛀蟲。”

李招弟沒機會上學,但她上過一陣子掃盲班,也認識些字,有時還會拽幾個詞。

別說,這激将法還真管用,周嬌她就上當了,忘了自己身體嬌弱,不能受累。

三個姑娘還沒等村民上工,就頂着大太陽去地頭拾麥穗。當然,心眼最多的白梨花純粹是跟着看熱鬧的。

接下來的情形可想而知,周嬌很快就給熱暈了。被剛來上工的堂哥周立國看到,抱起她來匆匆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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