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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席則的心中是拒絕的, 鳳求凰這麽有意境的曲子居然被他用來招魂……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即便心中拒絕, 但屈服于身邊人的‘淫威’他還是得照做。

盛清清對于音樂這方面一向不怎麽感冒,誠如她自己所言,她欣賞不來什麽陽春白雪,也不喜歡什麽下裏巴人。耳邊簫聲悠揚, 她不知道席則吹得到底好不好,非常好聽就對了。

她偏頭凝視着他俊秀白皙的側臉,那低垂的眼睑, 那長長的眼睫, 那身前玉簫上修長好看的手,所謂賞心悅目怕也不過如此了。

她手微曲撐着下巴, 一時有些入神, 還是檬星星用它的小爪子抓了抓她的裙角她才清醒過來。

“主人, 你看。”檬星星一屁股坐在她腳邊, 伸着小爪子指了指前方。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傳來, 靈魂傀儡滿臉木然地向着他們靠近, 他們步伐緩重雙目無神目光渙散, 已然被鳳水簫控制住了。盛清清咦了一聲,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拍了拍席則的肩膀:“小哥哥, 你果然非常的有魅力。”她原想着只是試一試來着, 沒想到還真行!她家小哥哥果然不同凡響!

這般想着,盛清清又有些惆悵:“我突然覺得自己壓力很大,情敵這麽多也是相當麻煩了。”

席則動作微頓, 裝作自己完全沒聽見她說了什麽,依舊一心一意地吹着鳳求凰,只是簫聲的音調明顯沉了兩分。他還是不要說話為好,他怕自己接不下去。

盛清清一躍到了最近的一棵梅花樹上,她大概掃視了一眼,當日宴會上所見的人幾乎都到了,除了一個靜榮郡主應該是不怎麽差人。這些生靈能夠聚過來說明鳳水簫已經發生作用了,鳳水簫身為妖界至寶,其法力自然不必多說,既已生效普通的凡人生靈根本抵擋不住,所有離體生靈都在這兒,時間不等人,盛清清也不再糾結靜榮郡主怎麽還不到,擡手結印。

繁複的手勢不停在身前變換,帶起的白光四散開來,一道道一縷縷向着周圍的靈魂傀儡飛去隐沒在他們的魂體之中。白光消散,所謂的魂體都僵立在原地,盛清清飛下樹枝回到了席則身邊,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二皇子和盛洺展的魂體。

四周其他的魂體因為離開身體的時間有些久了,或多或少都虛弱了些,可是眼前這兩位看起來倒是精神的很,盛清清抿了抿唇,她總覺得這倆人不大對勁兒,至于到底是怎麽回事就不得而知。

席則已經吹完一曲,他問道:“還吹嗎?”

盛清清搖了搖頭:“不吹了。”

席則點點頭,将鳳水簫重新放回了躺在地上的二皇子的身體邊,他立在符光裏,靜靜地看着盛清清處理這些靈魂。

梅花妖的控制力還在他們身上,只是現在暫時是鳳水簫的控制力占了上風,她現在還不能直接把他們送回身體裏去,得等到收了那梅花妖之後再說。盛清清在儲物袋裏摸摸索索,摸出了一個玉盒,這玉盒是她在藥谷裏發現的,谷主見她喜歡非常大方地送給她了,這玉盒的玉質特殊有保存固封靈氣的作用,暫時拿來裝他們最好不過了。

盛清清動手将靈魂引進了玉盒之中,小心蓋好蓋子放回了儲物袋之中。幹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坐回到了先時坐的地方。

單懷坐在二皇子身側:“盛姑娘,你怎麽又坐下了?”

盛清清懶洋洋地擡了擡眼:“我準備打坐冥想休息一會兒,休息,休息一會兒,馬上回來。”言罷她手肘撐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緩緩閉上了眼。

說是打坐冥想,其實就是昨天睡太晚太困了而已,盛清清瞌着眼打盹兒,單懷唉了一聲,嘟囔道:“你老可真是悠閑寬心的很。”

單懷身為景國公的貼身侍衛,那忠心是絕對不摻水的,他時時刻刻都在注意着席則的安全問題,當他瞅見看話本看的相當起勁兒的自家主子,不由又哀嘆了一聲,他家主子大概就不知道‘愁’這個字怎麽寫的。

四周并不安靜,支撐夢境的生靈被盛清清隔絕在了玉盒之中,沒有了他們夢境無法延續下去,梅花妖自然能察覺,動作越發的不留餘地,白霧梅花枝藤骷髅各種攻勢輪番上陣,卻都被符光隔絕在外。

盛清清睡的安穩,席則看書起勁兒,檬星星正趴在地上玩着自己的爪子,還有一個二皇子沉睡不行,總的來說在座諸人也就單懷一個時時刻刻心驚肉跳,他苦悶地扯了扯嘴角,這真是一件讓人悲傷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盛清清睜開眼略有些迷蒙地盯着身邊的席則,暈神了一會兒才伸了個懶腰。

她大概估摸了一下時辰,覺得還差了一點兒又将檬星星拉到了懷裏開始順毛,檬星星舒服地哼唧了幾聲:“主人,咱們什麽時候去捉小梅花啊?”

盛清清捏着它的兩只耳朵:“午時三刻。”

“為什麽要等到午時三刻?”檬星星不解地抓了抓她的腰帶,問道。

盛清清戳了戳它的腦門兒:“笨,午時三刻是人間陽氣最盛的時候,也是夢境最虛弱的時候。”最最最重要的是,電視裏砍人腦袋菜市場斬首不都是午時三刻嘛,多應景啊!

檬星星恍然:“原來是這樣。”

盛清清又和檬星星瞎扯了一番才重新站了起來,他們周邊已然倒了一片的骷髅樹枝,這都是被符光攔截下來的。她只是淡淡地掃了兩眼便不看了,轉身吩咐檬星星道:“小星星,你好好照看着小哥哥他們倆,你主人我現在要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檬星星伸着自個兒的爪子撓了撓腦袋:“可是主人,我打不過小梅花兒。”它現在連化形都化不了,要說有多厲害那是不可能的!

“放心,小梅花一會兒可沒空理你。”她現在就去把小梅花揪出來油炸。

盛清清躍上樹枝,具有腐蝕性的白霧并不能傷她絲毫,她在林中穿梭來去自如。

最終她借着符紙立在半空中,揮劍打散了上方的白霧露出了下方的落梅山莊。她俯視着下面,腦海中想起話本裏的那個簡易圖,目光慢慢游移最終落在了正中間的那顆白梅花樹身上,冷哼一聲,雙手握劍。

高舉的搖天劍泛着冷光,盛清清直接一劍橫劈了下去,搖天劍是盛家祖上傳下來的,它并不是單純的斬妖劍,這是一把世間少有的劍器。它身上帶着的是屬于九天神雷的氣息,這一劍帶起的滔天劍氣直接把落梅山莊劈成了兩半,一道鴻溝赫然立于其內。

席則抱着檬星星和單懷坐在符光裏,他們只聽見轟隆哐當還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不斷傳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的白霧漸漸散去,露出了山莊之景。

單懷看着身邊的紅梅花險些喜極而泣:“這,這是恢複正常了?”

灼灼紅梅,風卷花起,這才是他們初見的景象。

盛清清單手執劍迎風走來,落花美人,端的是迷人眼動人心,當然……對方要是不說話就更好了:)

“本上仙破解夢境歸來,爾等凡人拜服吧。”盛清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美目流轉之間意氣風發,讓人忍不住忽視她臉上的蒼白,然後……打死她個不要臉的。

席則将話本遞還給她:“我看完了。”

盛清清咦了一聲:“這麽快。”她可是看了一天才看完的。

席則微微一笑:“畢竟像我這種聰明人都是一目十行的,你不懂。”

盛清清瞪大了眼:“……”那是我的臺詞!小哥哥,你變壞了!

難得見到盛清清一副怒瞪眼說不出話的模樣,席則一時竟覺得暗沉的天空明亮了不少了,他忍不住笑出聲來。盛清清有些不自在地側了側身,輕哼了一聲,低低呢喃:“本仙女心胸寬廣,就不跟你計較了。”

席則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麽,不過依着她的性子他大概猜得出來,他看着她身後如瀑的柔順黑發,正要問一下現在的情況,哪知曉異變突起。

漫天的紅梅花瓣迅速而猛烈地朝着他們襲來,盛清清最先反應過來,她拉住席則的胳膊将人往後一帶,自己曲身往前。梅花瓣數量多且攻勢猛,但搖天劍的劍氣向來是一掃一大片,盛清清不過揮了幾下,那恍似飛刀的梅花瓣瞬間便化作飛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是存了心和我作對了?”素辛身影突然出現在衆人面前,她身上花紋繁複的嫁衣已經變成一身簡便的豔紅長裙,步步前行緩緩而來。

盛清清擋在席則身前,冷看着她:“你這話說的奇怪,分明是你先想要我們的命,怎麽就是我存心與你作對了?”

梅妖素辛有一雙很漂亮的手,她輕輕勾着自己的長發,黑發雪膚惹人晃眼:“誰讓你們要不請自來呢,我的落梅山莊如何是你們想進便進想出便出的呢。”

“誰說我們不請自來的?要不是靜榮郡主相邀,誰稀罕到你這陰風鬼蜮來!”說話的是單懷,他覺得這梅花妖簡直有病,什麽叫他們不請自來,他們要是知道這兒住着個妖怪,八擡大轎請他來都不帶理的好嗎?

“靜榮郡主?”一直表情平和的素辛眼中突然迸出一絲狠意:“她?她算個什麽東西,我落梅山莊何時成了她慕靜榮的所有物!”

席則擡了擡眼:“你所說的慕靜榮可是前朝內閣學士冉大人的妻子慕氏。”靜榮郡主的封號乃是靜榮,但她的閨名卻不是這二字,靜榮郡主姓沈名喚芪華。這慕姓他剛才在話本裏看到過,慕靜榮,前朝安和年間唯一的公主。

“妻子?”素辛唇角泛着冷笑:“她擔得起這兩個字嗎?冉中熙的妻子這個稱號……她、擔得起嗎?”

盛清清苦惱地皺了皺眉:“你不要告訴我,這靜榮郡主的前世就是你的情敵慕靜榮。”她也是看過話本的,自然知道冉中熙那個公主妻子慕靜榮……可是,不會這麽巧吧!

素辛好似聽見了什麽笑話,她半掩着唇咯咯地笑出聲:“情敵?她也夠格?不過确實挺巧的,這麽多年我從不出這山莊半步,她入輪回轉世居然又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上天注定了她該死在我的手裏。”贖她未完的罪孽!

盛清清滿臉糾結,那雙唇緊抿滿臉的嚴肅的模樣惹來素辛愉悅的語聲:“怎麽?你是不是也覺得巧極了?呵,上天啊,總是這麽的出其不意。”

盛清清換了個手搭在搖天劍的劍柄上,對着她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究竟怎麽樣做才能像靜榮郡主那樣,投胎一投一個準兒。投胎是個技術活,須得好好研究一番才是。”先是公主又是郡主,哎喲,靜榮郡主這還跟皇家杠上了!

“小哥哥,咱倆下一世投胎最好能投個青梅竹馬,不然未婚夫妻也行,為了我倆來世的情緣,當真得好好研究才是。”說着她又絲毫不害臊地看向素辛:“你和靜榮郡主挺熟的,不妨幫我們參詳參詳。”投胎的套路她要努力掌握,這可是事關她來世來來世幸福人生的大事!

素辛:“……”你這話讓她怎麽接?她是不是隔離人世太久了,怎麽交流似乎有了些代溝。

席則扯了扯嘴角:“……”青梅竹馬?未婚夫妻?你怎麽不幹脆直接投胎成已婚夫婦算了,還省了麻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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