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五章

今日是個好天氣, 盛清清一大早就被明香明荷給了拎起來, 梳洗一番就去正院兒, 被林氏按着翻來覆去的又講了一遍宮廷禮儀。

好不容易停了,動筷吃了兩個包子,外面就傳來三秋的聲音說景國公已經外面等着了。

盛清清苦哈哈地又塞了個包子在嘴裏, 叫明香抱好檬星星,在林氏不停的叮囑聲中匆匆出了門。

長樂宮是當朝太後的住處, 能住進這兒的那都是最後的勝利者。

許太後年逾五十,她在皇後的重華宮裏住了二十年, 在這長樂宮也已經住了将近十四年了。

皇宮的生活枯燥而無味, 當皇後的時候還能跟嫔妃鬥,跟兒女玩,順帶着跟她家那口子調調情。這當了太後了,她家那口子乘着黃鶴拜佛祖去了,嫔妃呢成了太妃天天湊一堆兒打葉子牌,兒女啊大了, 成家立業忙得很,也沒功夫陪着她個老太太。

許太後抱着一只九羅進貢來的雪白貓兒, 坐在長樂宮的正殿裏唉聲嘆氣。

兩排列開的粉裙宮女目不斜視,仿若什麽都沒聽見。

“蘭花兒啊……”許太後終于停下了嘆氣,她摸着白貓的腦袋, 幽幽地出了聲兒。

立在許太後身邊穿着藏青色衣裙的宮女頓了頓:“太後娘娘,奴婢是蘭畫兒。”

許太後扯了扯嘴角:“你們這名兒也太像,誰給取的?這不誠心為難哀家嗎?”

蘭畫雙手交疊在腹前, 帶着三分笑:“回娘娘的話,奴婢們的名兒都是您自個兒給取的。”

許太後有一瞬間的沉默,她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面上有些虛弱:“哎呀,哀家頭又疼了。”

蘭畫接過小宮女端上的藥碗,将那黑漆漆的湯藥放在了漆紅桌幾上,她往前推了推,三分笑:“太後娘娘喝藥吧,奴婢保準兒您藥到病除。”

散發着濃濃苦味兒的藥汁沖擊着嗅覺,許太後差點兒捂着嘴吐出來,她正襟危坐,緊緊地抱着被藥味兒熏得想要逃跑的貓兒,正色道:“哀家鳳體安康,頭不疼了。”

“既然娘娘的頭不疼了,那玉夏就把這藥汁兒撤了吧。”蘭畫招了招階下的小宮女,小宮女麻利上前将藥給端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兒殘存,許太後嫌棄地掩了掩鼻:“蘭花兒啊,看你幹的好事兒,還不快去叫人取了月中雪來放在爐子裏點着,我兒媳婦還沒進來呢就該被熏跑了。”

“娘娘,奴婢是蘭畫兒。”蘭畫回了聲兒,依着她的意思叫人往後殿去取月中雪來。

“蘭花兒呢?”許太後瞪了她一眼:“往哪兒去了?”

“回娘娘的話,一大早,您就叫蘭花兒去花房給您取新品蘭花兒去了。”蘭畫站的端端正正回道。

“哀家想起來了。”許太後斜靠着在椅子上,撫摸着貓兒那似綢緞般光滑的皮毛:“蘭花兒啊……不,不對,蘭畫兒啊,你見過哀家五兒媳沒?”

“回娘娘的話,奴婢沒見過。”

“你說兒媳婦長啥樣?”許太後皺了皺眯了眯眼:“聽說是個病娃娃,丞相還把人送到藥谷去了。”

“娘娘,從藥谷出來的,絕跡不是個病的。”藥谷是什麽地方?那可是神醫隐世之處,活死人肉白骨,敢和閻王爺搶人的地兒。

“也是。”許太後點了點頭,她又往外望了望:“怎麽還沒來呢?蘭華兒接個人怎麽這麽久?”

“應該快到了,您要不要先給白團兒喂點兒東西?”蘭畫指了指正趴在許太後雙腿上伸着爪子刮那綢緞上金線的白貓:“它應該餓了。”

許太後來了精神,抱着白團兒站了起來:“快快快,給哀家的小心肝兒把膳食端上來。”

殿中有宮女應聲兒,許太後往下走了走,繞着殿中間的鎏金爐子逛圈兒,一小太監小跑了進來:“啓禀太後,皇後娘娘來了。”

許太後擡了擡眼威嚴道:“讓她進來吧。”

寂靜的長樂宮随着皇後鳳駕的到來熱鬧了起來,與皇後一道過來的除了淑妃和宛妃外,再有便是想着來瞧熱鬧的樂安公主以及進宮來玩兒的許和意。

許和意素來得許太後的喜歡,她到了長樂宮竟比皇後還要來的自在些:“姑母,你今個兒精神不錯啊,可是有什麽喜事兒?”

許太後将白團兒放在桌幾上,看着它吃東西的目光移了移,笑道:“可不是?哀家今天要見我未來的兒媳婦呢。”

許和意一愣,這她倒是不是知道:“你說的是?”

皇後榮氏給許太後請了安,坐在她右邊兒靠下的位置上,她柔聲道:“許姑娘不知道吧,今個兒母後招了未來的五弟妹入宮來說說話。”

皇後的五弟妹?許和意剛剛坐在凳子上,反應過來之後猛地蹦了起來,吓得離她不遠的樂安公主差點兒把手上的茶盞給甩了出去,不悅道:“你做什麽呢?”

“盛……盛姑娘?”許和意僵着臉再一次問道。

“是呢。”許太後回道:“哎,聽說她也在十八書院,和意,你覺着如何啊?”

許和意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尴尬地笑了兩聲:“挺好的,盛姑娘人長的好,心……也、也好,性子……也也好,都好都好,都挺好的。”

這話一說出口,別說樂安公主便是許太後榮皇後宛妃,連帶着長樂宮大殿裏的宮女嬷嬷們都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氣氛突地變的詭異起來,許和意強笑着尴尬的不行,許太後驚奇道:“哀家還是頭一次從你嘴裏聽到這樣的話呢。你可是連皇兒稱贊的盛蔚蔚都看不上眼的,哎喲,哀家這五兒媳不得了呢,居然能叫和意你一口氣連說了七個‘好’字!”

許太後撫了撫掌:“到底是阿則自己看上的,阿則說好,你也說好,看來真是個極好的。”

許太後尚未見着,心頭便對即将到來的人生出五分好感來。

樂安公主低着頭強壓着嘴角笑意,說實話,那女人除了比較氣人外,其他的确實挺好的。

這話題一停,長樂宮的正殿又安靜了下來,榮皇後看着桌幾上的貓兒心頭甚喜,她走到許太後面前:“白團兒似乎又長大了些。”她伸出手想着摸一摸那柔滑的皮毛,誰知那手剛及貓兒到兩寸遠,異變陡生。

白團兒身子猛地一縮,掀翻了桌幾上裝着吃食的碟子,連連後退至桌沿,又遽然朝着榮皇後向前一躍,榮皇後帶着笑意的臉一僵,連忙側身。好在動作及時才沒叫白團兒撲上去。

白團兒落在地板上,喵喵喵地叫了幾聲,快速地蹿出了長樂宮,轉眼便不見了影子。

許太後自打得了這貓,日日都當着親孩子養,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的太快,她驚得站起身來,指着外面急聲道:“我心肝兒哎!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些把我心肝兒找回來!”

榮皇後自知惹了事兒,對着許太後連連告罪,許太後哪還有心思聽她說話?拎着繁贅的長袍也不管大呼的蘭畫就匆匆地跑了出去。

長樂宮宮人全體出動去尋太後的心肝寶貝兒。

長樂宮的正殿裏只餘下榮皇後及她身邊的嬷嬷宮女,她扶了扶袖擺,沉着臉:“走吧,一道幫着去将那貓兒給尋回來。”

…………

盛清清是與席則一道入的宮,到了宮門便被長樂宮的大宮女引了進去。這名大宮女名叫蘭華,三十來歲模樣,便是席則也叫了聲蘭華姑姑。

席則本來還擔心她,卻見她興致勃勃的賞着皇宮內景,他不由笑道:“你啊,也是心大。”

“不是有你在嗎?”盛清清不在意地拉了拉他袖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再說了,小仙女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席則不答話,只笑着點了點她的額角:“嘚瑟。”

從宮門前往長樂宮路途會經過禦花園,一行人正走在鵝卵石鋪着的小道上,突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從前方跑過,諸人也沒在意,倒是檬星星在盛清清懷中扭個不停。

“你安分點兒!”盛清清拍了拍檬星星的小屁股,低聲警告。

檬星星激動的扒拉着她前襟,小腦袋在她下巴處左拱右拱:“主人,主人,我看到我媳婦兒了!”

盛清清:“……”你一個雌的,哪來的媳婦兒?

走在前面的蘭華停下腳步:“剛才好像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我在與清清說話呢,姑姑聽錯了。”席則斜睨了一眼急躁的檬星星淡然回道。

蘭華不疑有他,微微颔首又繼續往前。盛清清不讓檬星星說話亂動,檬星星眼巴巴地望着遠處,眼看着他們越走越遠了,心裏一急便從她懷裏給蹦了出去,一溜煙兒地鑽進了灌木叢裏。

“檬星星!”盛清清氣的眼睛都快冒火了,這不是給她沒事兒找事兒嗎。

“我原想着母後喜歡這些毛絨絨的小動物,帶着檬星星進來她也高興的,倒是忘了它這性子……”席則盯着檬星星沒影兒的方向欲言又止,暗戳戳地給檬星星上眼藥:“你到底還是太慣着它了。”天天走哪兒抱哪兒,連手都騰不出來,聽說就連晚上睡覺都躺在一張床上!

盛清清扯了扯嘴角,眯着眼:“确實是太慣着那只傻熊了。”還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很好!

天涼了,是時候吃烤熊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