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許太後沒想到她和她未來五兒媳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剛才她沒注意看, 現下一瞧這姑娘生的眉清目秀, 尤其是那雙眼睛,水靈活泛的緊,叫人一見心喜。
她握着蘭花圍着盛清清轉了一圈兒:“老五家的, 你是捉妖師?”
盛清清沒有否認,捉妖師并非是個見不得人的身份, 相反這個身份完全是加分項:“是的,太後娘娘。”
許太後一臉慎重地點了點頭:“好好好。”
可不是好嗎?捉妖師啊, 到底不是一般人呢。
一隊宮女太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步履匆快的走了過來, 領頭的兩個裏面其中一個正是盛清清認得的蘭華姑姑。
說話的是蘭華身邊的宮女,她上前俯了俯身:“奴婢聽見娘娘喚人,可是有什麽吩咐?”
許太後端着手,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沒什麽,哀家只是見到未來兒媳婦兒高興了些。”
她看了一眼蹲在一起的白團兒和檬星星, 又接着道:“蘭花兒啊,你叫人上些膳食, 哀家要與老五家的一道用些東西交流交流感情。”
蘭畫瞥了一眼憋笑的蘭華,俯身應諾,末了提了句:“太後娘娘, 奴婢是蘭畫兒。”
許太後煩惱地皺了皺眉,略有些憂愁:“那蘭花兒呢?”她宮裏的幾個宮女名字實在是太像了,又是花兒又是華又是畫兒的, 真是惱火的很。
蘭畫帶着标準三分笑就要答話,身後卻突地傳來應答聲:“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太後娘娘,奴婢在這兒。”
列隊的宮女太監連忙分向兩邊,露出了立在後面的暗綠色宮裝的宮女,她比之蘭畫蘭華要小上一些,但宮裏宮女的裝束來來去去就那兩樣,尤其是大宮女姑姑輩兒的,多是暗綠藏青之類的色兒,愣生生的把人稱的老氣的很。
“奴婢給娘娘問安。”蘭花行了禮,許太後叫了她起身。
“你不是去花房取蘭花兒了嗎?花兒呢?”蘭畫看着她兩手空空問道。
蘭花一聽見這話,臉都歪了幾分,她怒道:“剛才從花房取了那蘭花兒出來,走到禦花園就聽說白團兒跑丢了,我尋摸着白團兒是娘娘的寶,這丢了還得了啊?便叫人将蘭花放在了風來榭旁邊的角亭子裏,然後就一道去幫着尋白團兒了。”
蘭花緩了兩口氣:“我找了一會兒也沒見着白團兒的影子,想着那蘭花嬌貴,便又轉了回去打算先将蘭花搬回到長樂宮去的,哪曉得……哪曉得……”她輕拍着自己的胸口順氣兒:“不知道哪個賊偷兒,竟是将那幾盆兒蘭花全給揪了!”
蘭花指着後面跟來的三個太監手裏端着的花盆兒,那花盆兒裏面只餘下一盆子土和半截子蘭花兒的枝幹,枝幹上留了兩片葉子随風搖動,真是好不凄涼!
“九羅進貢的新品蘭花兒啊!多珍貴啊!就這麽沒了!就這麽給揪了!”蘭花氣的都快打擺子了,她撲通一聲跪在許太後面前請罪,欲哭無淚:“太後娘娘,奴婢自知犯了錯,一定将那辣手摧花的賊偷兒揪出來将功贖……”罪……
蘭花一邊說話一邊望向許太後觀察她的臉色……卻猛然頓住,那個未出口的‘罪’字便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她顫抖着雙唇,艱難地開口:“太後娘娘,您手裏拿的是、是什麽?”那白色的花怎麽那麽眼熟呢?
許太後默默地低了低眸,連忙将握着蘭花的雙手背在了身後,一臉正色道:“哀家見那花兒好看,就……就摘了。”
“娘娘!那可是九羅的貢品,統共了就五盆兒啊!陛下那兒一盆,皇後娘娘那兒一盆,剩下的三盆兒現在好了……全在您手上了!”蘭花差點兒吐出一口血來,這蘭花嬌貴的很,便是進貢國九羅那裏也少得可憐,與九羅國花玉羅花算得上一般珍貴的!
許太後心虛地把花塞到了她身邊看戲的盛清清懷裏,然後雙手按着自己的太陽xue:“哎喲,哀家頭疼,頭疼的厲害。”
她将手順勢環在盛清清肩上,腦袋也倒了上去,閉着眼小聲道:“老五家的,快快快,咱們快逃!”
盛清清眼皮一擡:“太後娘娘,咱們往哪兒逃啊?”
許太後眼皮子掀開一條縫:“天涯海角哀家都跟你去。”
盛清清嘆了一口氣,頗為高深的晃了晃腦袋:“天涯去不了,海角走不到,得嘞,娘娘,咱們還是回長樂宮吃香的喝辣的吧!”
“聽你的!”太後嗯了一聲,又悄悄道:“老五家的,哀家先暈了,到了叫我!”
“沒問題。”盛清清将懷中的蘭華扔給了蘭華姑姑,一手環着許太後的腰,一手穿過她膝蓋窩,只微微一用力便将人給輕輕松松地抱了起來。
她往前走兩步,那群宮女太監便一臉驚悚地往後退兩步,盛清清只得扯了扯嘴角開口:“蘭華姑姑,勞煩帶個路,這宮裏我實在是不熟。”
蘭華将跪在地上擋路的蘭花給拉了起來,到底是太後身邊的大宮女,很快便收斂了面上的驚訝之色,她擡了擡手:“姑娘這邊走。”
盛清清抱着太後,标準的公主抱,那輕松的樣子好似托着一團空氣,蘭華一邊領路忍不住又多瞄了幾眼,這盛丞相家裏日日吃的都是些什麽才能養出個這麽大力氣的姑娘?
盛清清對于這些驚異的注視一點兒也沒有覺得不自在,凡人們啊拜倒在上仙的石榴裙下不是很正常嗎?像她這樣的人,從小時候起就習慣這種愛慕的目光了。
蘭花兒撣掉裙擺上的塵土,驚嘆了兩聲:“這就是五爺到宣室求旨求來的那位?”
蘭畫颔首:“應該是了。”
“原來五爺喜歡這樣的!”表面嬌柔內裏實在這一款啊!
“噤聲,那是你能随便編排的?”蘭畫瞪了她一眼。蘭花笑着握住她放在腹前的雙手:“這不是就只有咱們倆嘛。”
“行了,走吧。”
蘭花和蘭畫是最後離開的,圍在湖邊的人總算是走了幹淨,這禦花園的一角又恢複了先時的寂靜寧和。
風吹皺了湖中的清水,波紋粼粼,手臂粗的黑蛇緩緩地溜上了岸,它盤在鵝卵石邊的草地上,腦袋上的兩只眼睛裏含着警惕,确信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來了之後,慢慢地将頭俯在了地面上,一道白光閃過,黑蛇消失不見,餘下的則是一個穿着茜色長裙的女子,她喘着氣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捂着胸口一邊跌跌撞撞地繞過角亭,一路往着嫔妃住的宮宇的方向走去。
盛清清抱着許太後在皇宮裏繞了一圈總算是回到了長樂宮裏,她依着蘭華的指引将許太後放在了上首的大椅子上,剛一放下,許太後便睜開了眼。
蘭華與她遞了一杯熱茶:“娘娘,您頭還疼嗎?”
許太後搖了搖頭,正色道:“哀家好的很,頭不疼,一點兒也不疼!”
蘭華輕笑:“那就好,這般也省的叫玉夏又去熱一回湯藥了。”
許太後聽見這話暗暗地舒了一口氣,她揮退了蘭華,蘭華會意地帶着宮殿裏守着的小宮女們退了出去,偌大的長樂宮正殿裏最後只餘下她與盛清清,還有一只瘦貓和一只胖熊。
許太後見沒了人,越發地放松起來,她和藹地拉着盛清清的手,親切地問道:“老五家的,哀家該怎麽稱呼你才好?”老五家的這個稱呼一點兒也不親切,一點兒也不順溜。
盛清清神秘地笑了笑:“大家都叫我小仙女。”
檬星星扯着白團兒尾巴的爪子一頓:“……”明明只是你自己叫的歡快好不啦!
許太後又将她拉近了些:“為啥呢?”
“因為大家都覺得我人美心善,就像天仙下凡一樣。”盛清清得意地挑了挑眉:“他們都說我和這個稱呼配極了。”
許太後:“……”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許太後自打當上了太後之後便不怎麽喜歡動腦子,用她的話說就是,她辛苦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兒子當皇帝了,她不得輕松點兒活着?年輕的時候腦子用多了,現在啊她一動腦子就閑麻煩,還不如活的簡單點兒,總歸凡事有她兒子頂着呢。
許太後撐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盛清清問道:“太後娘娘,你怎麽了?”
“哀家在想那條大黑蛇呢。”許太後嘆了一口氣:“那麽大,煮一鍋蛇羹得夠我長樂宮一宮的宮人吃了,可惜了,小仙女你沒把它給逮住。”
盛清清認同地點了點頭:“是可惜了。不過……娘娘,蛇羹不好吃,姜辣蛇燒雞應該還不錯。”
“是嗎?”許太後拉着她的手,哎喲了一聲:“看來,小仙女乃是同道中人啊。”她笑了兩聲:“你是小仙女,那哀家跟着你就應該是老仙女了?是不?”
盛清清:“……”老仙女這個稱呼,太後娘娘你是認真的嗎?
許太後明顯對吃食很感興趣,兩人從那條逃跑的大黑蛇談起,一直談到了關于蛇肉的各種奇葩做法,到了最後許太後更是激動地站起身拉着盛清清就要往外跑,說是要去尋了那條大黑蛇來試上一試。
好在她老人家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勸了一會兒便消停了下來。
被兩人惦記着的大黑蛇對着上首的人跪下,猛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這噴嚏打下來免不了牽動內傷,她捂着胸口縮了一下,半晌才回禀道:“宮裏來了個捉妖師,實力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