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對于沈瑜歸說的話, 盛清清不是很懂, 她歪着腦袋看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男人, 嘴中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她扯了扯旁邊的席則,席則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拱手喚了一聲皇兄。
沈瑜歸将滑落的錦被往上拉了拉, 閉眼道:“小五,你去把田福來和屈卿叫進來吧, 順便叫他備好筆墨。”
席則驚詫:“皇兄……你這是要……”
他也是聽見了北钰離開之前留下的那幾句話的:“你莫不是真要寫、寫……”席則吞吞吐吐,禪位聖旨幾個字始終沒能說出口來。
沈瑜歸輕嘆一聲:“去吧。”
“可是、毅兒……”毅兒今年尚不滿十三歲, 且多年來從未沾碰過絲毫朝事, 朝政大事事關天下,豈能兒戲?
沈瑜歸依舊閉着雙目:“我知你憂心什麽,小五,她此去無期,我想着好叫她安心吧。朝政大事,你我都在呢。”
他堅持如此, 席則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他這位皇兄在朝堂上向來說一不二, 他了然颔首出了門,屋內便只剩下兩人了。
盛清清就立在北钰剛才坐的椅子旁邊,她雙手搭在扶椅上, 檬星星在她腳邊咬着她的裙角。
“陛下,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對我那堂妹另眼相看嗎?”盛清清的心頭一直纏繞着這個疑問,從她未穿越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心頭存疑, 現下正好有這個機會,她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開了口。
沈瑜歸側頭,睜開雙眸,好一會兒才緩緩啓聲:“她琴弾的極好。”
盛清清不解地嗯了一聲,盛蔚蔚的琴卻是弾的很好,可是比她弾的更好的又不是沒有,他一個堂堂帝王會因為琴曲就另眼相待了?
沈瑜歸輕輕一笑,她的琴也弾的很好。
她們的琴都無情,他卻愛極了那琴音,可後來她便再也不碰了。
屈之玉先席則一步進來,她恭立在床前:“陛下。”
“這聖旨便由愛卿你來拟吧。”沈瑜歸擺了擺手,指向田來福領着小太監搬進來的筆墨硯臺。
聖旨之事兒與盛清清毫無相關,但席則卻不能就這樣離開,他看着盛清清不停打着呵欠的模樣,眼中含着擔憂:“現在宮門已經落鎖了,我不如送了你到母後那兒去?”
盛清清搖了搖頭,她抓着他的手:“我不能待在這兒嗎?”
席則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你不嫌累就行。”
皇帝禪位不是什麽小事兒,寫完禪位聖旨,後又有各項安排事宜,一直到天蒙蒙亮,所有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北钰已經褪下了屬于皇後的繁重華服,她再踏進紫宸殿的時候,是屈之玉捧着聖旨到的她面前,她在正堂裏往後看了看,沉默地将聖旨打開看了看,确信沒有什麽大問題後才又将它交還給屈之玉,她後退兩步對着屈之玉躬身拜行大禮:“以後,還望大人多多照顧我兒。”
屈之玉連道不敢,她往後擡了擡手:“娘娘不進去看看陛下嗎?”
屈之玉是當朝寵臣,沈瑜歸視她為心腹,很多事情都會與她說道,她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些事兒。
北钰微微一笑,道:“不了,我該走了。”
屈之玉愕然:“走?娘娘是要去哪兒?”
“去我該去的地方。”她将袖中的瓷瓶取了出來,交遞給屈之玉:“勞煩大人将此物交與景國公或者盛姑娘。”
北钰轉身就走,黑蛇跟在她身後,心中戚戚然。她拍了拍黑蛇的手,一邊擡腳跨出門檻,一邊笑道:“你以往不是常叫我早些脫身離開的嗎?現在這副樣子又是何苦來的?”
黑蛇辯解道:“以往可不是現在呢。”
“娘娘,您等等,您等等!”田福來跑的氣喘籲籲,總算是在紫宸殿的石階之下追上了北钰和黑蛇,他胖嘟嘟的白淨臉上扯出一抹笑意,雙手遞上了一個荷包:“您拿着吧,陛下說,他就不來送您了。”
北钰拿過荷包,是有所覺地擡眼看向紫宸殿的大門,那裏除了幾個守衛外再沒了別的人,她将荷包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那裏面的味道叫她一怔,心頭兀地一酸,這裏面是……
“他和毅兒……就勞煩公公你多多照料了。”
田來福抹了抹眼睛,雙腿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叩拜道:“您放心,奴才省的。”
北钰扶他起身,回以微笑,她左手勾起身後的兜帽輕輕扣在頭上,黑色的鬥篷罩住了她大半的身影,只裙角下端露出一抹月白,她緊抓着手中的荷包,飄落的雪花輕觸到她的指尖,冰冰涼涼。
她與黑蛇頂着漫天風雪,一路往前,在最後身影漸漸遠去的時候,她回了頭,對着紫宸殿的大門偏頭一笑。
他從門後走出來,冷風瘋狂地灌進薄薄的亵衣裏:“她會好好的嗎?”
盛清清将屈之玉給她的瓷瓶塞到席則手裏,望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沈瑜歸,回道:“會的。”會好好的。
沈瑜歸捂着心口,腳步虛浮地走進正堂,裏頭的暖爐正冒着熱氣,叫他被吹的滿身的冰雪霎時消融,浸涼了衣裳。
盛清清眨巴眨巴眼睛壓住裏頭的泛起的淚光,她不解地靠在席則身上,甕聲甕氣道:“我感覺怪怪的。”
席則的手掌輕攬着她的腦袋,下巴輕放在她的發頂上:“怎麽了?”
“以後……”她退出他的懷抱,仰頭望着他:“你也會走嗎?”
他唇角微揚,眼中噙着流光:“你不叫我走,我便不走的。”
她踮起腳尖,雙手捧着他的臉,目光專注:“那……如果,我忘記告訴你別走呢?”
他知曉她心中在想什麽,低埋了頭與她額頭相抵,柔聲道:“我也不走,你打我你罵我你不理我,我也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盛清清眉眼彎彎,假聲假氣道:“叫你走都不走,臉皮真厚。”
席則親了親她的額頭:“這話說出來,你自個兒都不服氣的。”
要論臉皮厚,誰比得過盛清清呢?
盛清清聞言,炸的直接狠踩了他一腳,他好似不覺得疼,只雙眸含着笑看着她,反倒是叫她有些過意不去了。
………………
禪位聖旨一出,天下俱驚。當今正值壯年,分明是年歲正好,雄心正滿的時候,這樣的時間點兒主動禪位,莫說天下百姓,便是朝廷諸臣,長樂宮的太後都驚的說不出話來。
朝臣輪着到紫宸殿裏去勸了好幾回,皆是無功而返。
沈瑜歸為帝,雖有仁心,但行事作風素來雷厲風行,禪位之事在屈之玉的操辦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諸臣也只得認了,琢磨着新帝的相關事宜。
新帝繼位事宜用了将近一個多月才完全安定下來,此時的沈瑜歸已經搬出了紫宸殿,雖然并沒有撒手朝事,但也算是正式步入了半退休生活。
剛剛晉升為太皇太後的許太後抱着白團兒坐在六角亭裏,遠望着碧水風光:“你啊,做事還是這麽兒戲。”這朝朝代代就找不出她兒子這樣的皇帝來。
“也不是兒戲,兒子其實也不是那麽喜歡那個位置。”沈瑜歸單手放在石桌上,循着許太後的目光遠望:“挺累的。”
“皇後去哪兒了?”許太後橫了他一眼:“你可別拿對外的那套千佛山祈福的說法來糊弄哀家。”
沈瑜歸笑着咳了幾聲:“她是去祈福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
………………
時間不緊不慢地動着,寒霜冬日,也就家中暖和些。
盛清清每日就窩在床上看話本兒,聽明香明荷八卦,小日子過的相當惬意。
檬星星扒在她身上,小屁股撅來撅去:“主人,我們到皇宮裏去玩兒好不好嘛?”
盛清清毫不留情地把身上的熊扯了下來,冷漠臉:“不好。”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只傻熊想的是什麽,不就是惦記着宮裏頭的那只貓?
檬星星的确是惦記着那只帥喵,它委委屈屈地撲騰着爪子:“主人,我真的很想我媳婦兒,你就帶我去見見它嘛。”
“拒絕。”
“為什麽呀!”
好氣啊,眼看着胖胖的它就能嫁出去了,可主人居然拖它後腿!
盛清清把話本兒扣上,一本正經道:“因為我最近都見不到我家小哥哥啊。傻星星,體現主寵情深的時候到了,你啊……就好好地陪着我吧!”
主人的小哥哥?檬星星動了動兩只小耳朵,主人的小哥哥好像到鄰國去辦事了,一時半會兒好像回不來。
它家主人向來一言九鼎,說不帶它去皇宮那肯定是不會帶它去皇宮的,檬星星轉了轉眼珠子,猛地在床上蹦了起來:“主人,主人,要不我們去找小哥哥好不好?”
盛清清拿着話本兒拍了一下它的腦袋瓜子,威脅道:“傻熊,誰是你小哥哥呢?”
檬星星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兒連忙改口:“你的小哥哥,你的小哥哥。主人,我們去找他好不好?”順便出去玩兒,這個冬天都快把它憋壞了!
盛清清歪在軟枕上:“去鄰國?”
“對啊,對啊!”檬星星怕她不答應,在床上撒嬌賣萌還不賣力:“去嘛去嘛!”
盛清清輕哼了一聲,将小胖熊抱了起來:“你急什麽,總得先想個辦法瞞着爹娘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算長,估計能在一月底完結掉。在正文完結後,北钰會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