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當天晚上顏如玉不回來, 奶奶也不在，安曉蕾一個人在房間裏面躺着, 怪寂寞的。
四下俱靜, 并且還不能夠和顏如玉隔牆發短信。
有點無聊。
還在貧民窟裏面的時候, 巴不得安安靜靜睡一個覺, 現在又覺得太安靜了。
安曉蕾覺得自己還真是矯情得慌。
“小智障。”她翻了個身, 對牆上亮着微弱燈光的小屏幕說“你講個睡前故事。”
智能管家嘟一聲, 調高了屏幕的亮度，用生硬的女子合成電子音說“我的名字是小珊。”
安曉蕾才不管它叫什麽，反正某一天無聊調戲它的時候，知道它叫小珊，安曉蕾就開始叫它小智障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智障的人工智能, 心跳稍微快一點, 都要世界末日一樣大呼小叫。
“講個睡前故事。”安曉蕾說，“要不笑話也行。”
接收到指令，智能管家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喉嚨, 開始播放媒體庫裏面的童話故事。
“睡美人從前有一個王國，住着國王和王後，有一天，王後生下了一個金發碧眼的漂亮小公主，她長得非常好看, 王國裏面所有的精靈都來祝賀”
安曉蕾“”真是和顏如玉一樣, 耿直到不行的人工智能。“換一個。”
“正在搜索媒體庫有一根火柴棒, 它走在路上, 忽然覺得頭上很癢”
安曉蕾現在不僅覺得頭癢，還覺得手癢。
想将這小屏幕拆了。
故事接連換了好幾個，都是安曉蕾不感興趣的，她寂寞着寂寞着，就睡着了。
小智障的屏幕閃了閃，停下講到一半的故事，用很小很小的音量說“晚安。”
萬籁俱靜。
夢裏她正在和顏如玉拜堂，奶奶坐在高處看着，司儀唱到“夫妻對拜”的時候，那個身披嫁衣蓋着紅蓋頭的人轉過來，深深朝她拜了下去，若是沒有那張蓋頭，安曉蕾覺得自己都能看到顏如玉的後腦勺的程度。
低到卑微，讓她的鼻子有些微微的發酸。
為什麽，顏如玉明明是個總裁啊。
自己出錢将自己嫁出去，就連古法的拜堂都比她更低一頭，為什麽
一轉眼所有的場景都像幕布一樣撤走消失，她來到了一間相當熟悉的房間，看上去和自己的房間相差不大，但是左右都是反的，安曉蕾認得出來，這是顏如玉的房間。
四周全是喜慶的紅色，紅色繡鴛鴦的被褥，枕套，都是之前被奶奶拉着出去買的，印象深刻。
牆上貼着大紅雙喜。
而顏如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手裏握一杯酒。
那張鑲金嵌玉的大紅蓋頭還好好地遮着她整張臉，安曉蕾覺得自己的手裏應該是有什麽東西的，質地溫潤，根據奶奶的科普，應該是玉如意，用來挑開蓋頭的。
如意如意，稱心如意。
安曉蕾不受控制地上前去，用手中之物慢慢挑開了遮蓋着顏如玉面容的紅蓋頭，可是伸出手去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玉如意，而是一把質地奇怪的霜白利刃，還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傷人言語宛若霜刀雪劍。
滿臉是血的顏如玉雙手捧起那杯酒，面無表情地對她道“夫君，來喝合卺酒吧。”
即便臉上已經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她的聲音也是溫和的，仿佛什麽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安曉蕾丢下手中長刀，吓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忽然顏如玉面無表情地往窗外一望，輕聲道“呀該散了。”
這一句話落下來，眼前的一切忽然全都撤去，只留下一片黑暗，還能聽見小智障發出來的起床鈴聲，以及碎碎念“檢測到您做了噩夢，建議現在就起床，反正距離起床時間也不遠了。”
安曉蕾沉默着到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喬家兩姐妹也帶着人來了。
喬妹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将一切都指揮得井井有條。
這人的光輝事跡這兩天安曉蕾也沒少聽見顏如玉說過，反正就特別傳奇，活生生為了喬婉從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小女孩，變成富一代，聽說現在在家裏面養了兩只布偶貓，喬婉起了很多名字，目前的名字是大一點的叫大喬喬，小一點的叫小喬喬。
小的那只經常騎在大的那只的背上，作威作福。
活脫脫就是另外一個喬婉。
安曉蕾和顏如玉都是古裝樣式的紅色嫁衣，但是安曉蕾的明顯就比較偏向于男性化，如果不是奶奶堅持，她甚至希望衣服上不要有任何的紋飾，最好是能夠幹幹淨淨。
然而現在樣式确實是偏向男款了，上面的浴火鳳凰紋卻一點都沒少。
看上去花裏胡哨的，辣眼睛。
安曉蕾小聲埋怨，接着就被喬妹面無表情地摁在了鏡子前面，“過來化妝。”
“”安曉蕾保證這是退役之後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認認真真化妝。
當初喜歡濃妝豔抹，深黑色眼線深紫色眼影，打電競之後因為每次換隊服都有定妝照，整個人的審美都朝着比較正常的方向去了，但是也不喜歡化妝了，畢竟被人摁在鏡子面前一兩個小時不能動彈真的很難受。
你說女人為什麽就這麽喜歡化妝。
化妝師好像也能夠看出來她的拘束，一邊認認真真給她做妝前補水工作一邊笑笑說“開心點，這不是都要結婚了嘛，哭喪着一張臉另外一半可不會開心的。”
一聽見“另一半”，安曉蕾就想起昨晚那個詭異的夢境。
顏如玉不知道是妖怪還是啥，最後的那一句“該散了”也不知道是跟誰說的。
她僵了僵。
跟夢境較真未免太過幼稚。
喬妹真的非常認真負責，喬婉在別墅裏面上蹿下跳瘋狂調戲小智障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坐在後面的椅子上全程看着安曉蕾化妝，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最終還是安曉蕾忍不住了房間裏面太安靜，她就容易胡思亂想，于是沒話也要找話“喬總監不是很忙嗎”
喬妹合上手上剛剛開始擺弄的文件夾，淡淡地說“原本應該是端木辛夷過來的，但是她沒有時間，鑒于她是我的甲方爸爸，所以我答應幫她一個忙。”
能夠被端木辛夷親手送出嫁，安曉蕾受寵若驚。
兩個人之間又是長久的沉默，安曉蕾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什麽能夠說的，于是作罷。
也不是真的沒有話題，她挺想知道喬妹認出她沒有的，但是這個問題一出來，喬妹就算原本沒有意識到，現在也應該意識到了，于是作罷。
很奇怪，喬妹樣貌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她都認出來了，為什麽喬妹好像完全對她沒有印象的樣子
明明兩個人之前是有交集的，在她一開始跟着那個叫喬瑞也就是喬妹哥哥的男孩子打城市賽的時候開始，喬妹就常常帶着喬婉在觀衆席坐着，看着他們一路從小縣城打出來，達到後來的職業戰隊。
為什麽喬妹認不出來
或者說，她其實已經認出來了，只是裝傻充愣而已
畢竟，喬妹真的比她聰明太多，是能夠成為富一代的人啊。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妝已經畫好了，安曉蕾站起來轉了一圈，化妝師一直說好看，有點英姿勃發的感覺。喬妹也跟着站起來，說“那走吧，差不多應該出發了。”
“”安曉蕾一臉懵逼，“蓋頭呢”
喬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說“你不用。”
“為什麽”
喬妹嗤笑一聲“按照古法，你扮演新郎的角色，到時候要背着新娘子直到上車的，你要是也蓋上了，到時候一起撲街”
安曉蕾忽然就有點明白，顏如玉為什麽寧願出嫁了那小胳膊小腿的，哪裏背得起人
果然總裁就是總裁，套路是真的很多。
出門的時候，喬婉走在前面開路，而喬妹在安曉蕾的身邊，忽然之間低聲說“我真不想看着你嫁給顏如玉享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一輩子都茍且偷生。”
安曉蕾腳步一頓。
對啊，她都認出喬妹了，別人怎麽可能認不出她。“你是什麽都知道了，對嗎”
喬妹點了點頭。
安曉蕾“對不起。”
喬妹冷笑一聲“跟我道歉有什麽用，跟我哥哥道歉才有用。你看他會不會原諒你”
撕下那層沉默溫柔的面紗，喬妹尖酸刻薄。
安曉蕾“”
喬妹頓了頓，又說“但是他從來沒有怪過你，也沒有後悔救你。當事人都放下了，我也沒必要一直記着，所以即便認出來你來，我也不想認就當做第一天見面好了。”
說完了，喬妹沉默着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冷笑好像是一場幻夢。“上車吧。”
兩人一路無話。
從那場宴會上面見到了喬妹，安曉蕾就明白，或許曾經的噩夢又回來找她了。
但是她不會推開，也沒法推開。
這是她的業障，會一輩子跟着她。
像是什麽黏糊糊的惡心東西，一輩子都粘着。
她曾經犯下的錯，來找她了。
路程有點遠，安曉蕾不知不覺就睡了一陣子，意識模糊的時候仿佛見到昏黃路燈下面，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對她咧開雪白的牙齒笑道“姐姐你不去救他嗎，真的不去嗎，将來後悔的話也沒有關系嗎我是丘比特啊我是神明，我可以幫你喲。”
“不去。”
丘比特的笑容便僵硬在唇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