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根據厲勤他們彙整的信息, 将嫌疑人排查的範圍劃定為以爆炸中心為圓點、半徑二百米的圓形區域內。街面上的監控已經全部調取了,暫未發現可疑人員和車輛,得繼續查臨街那幾棟寫字樓的。在信號可被接收的範圍內共有六棟寫字樓, 最高的三十三層,可進出人員逾萬人。另外環濱路下還有超過六千平米的地下停車場, 也需排查。厲勤說這種報警器的信號穿透性很強,有可能隔着地下停車場的土層遙控引爆,具體情況得等他們做完實驗來确認。
陳飛讓羅家楠帶彭寧和歐健追行車記錄這條線,調沿途監控, 尋找炸彈可能的安裝地點。除了租住的公寓,弗萊明還租了一處辦公室在星海國際中心,日常行車路線是從家到辦公室,處理書面文件後再和助手一起到去港口或者幹船塢,上船進行調查工作。
弗萊明的助手是一名海地人, 叫阿裏瓦。阿裏瓦瘦瘦高高,棕黑色的皮膚, 眼睛又大又圓,頭發毛卷卷的, 三十出頭的年紀。聽說老板不幸去世,他悲傷不已, 同時顯得有些惶恐, 坐立不安的, 讓彭寧不禁懷疑這人可能和爆炸案有關。阿裏瓦聽不太懂中文, 說英語也有奇怪的口音——海地曾是法屬殖民地,官方語言是法語。溝通不暢, 羅家楠十分後悔沒從涉外警務處那邊借個翻譯帶來。幸虧歐健的手機上有翻譯軟件, 借助現代科技的支持, 詢問得以磕磕絆絆的進行下去。
阿裏瓦說,弗萊明近期曾受到過死亡威脅,通過電子郵件發送的。不過這對于獨立調查員來說是很常見的事情,從業的十多年來收到過數百封紙質或者電子版的威脅信件,弗萊明并不當回事。問及阿裏瓦是否也會開那輛馬自達,他表示自己沒有國際駕照,無法駕駛車輛,所以那車一直都是弗萊明開,他從來沒動過。
問他昨晚案發時的行蹤,得到的答複是去酒吧了,并拿出了信用卡的刷卡收據。時間點為十點三十四分,且位置距離案發現場超過十公裏遠,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他的惶恐來自于那封死亡威脅信,雖然信上沒點名道姓地說也有他,但弗萊明的死亡顯然讓他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脅。
羅家楠問他:“你有信的備份麽?”
阿裏瓦搖搖頭,告訴他說都在弗萊明的電腦上。可弗萊明的電腦不見了,辦公室裏也沒有,所以大概率應了杜海威先前的推測——有人把電腦拿走了。但監控裏沒有拍到除了弗萊明和家人以外的人接近過馬自達,所以電腦并不是從弗萊明載妻兒到環濱路游玩到案發前那一小時內消失的,而是在更早之前。可如果是那樣的話,弗萊明應該自己就發現電腦已經丢了才對,但昨晚對妻子的詢問中并未聽她提起過。
羅家楠又問關于在墨西哥發生的事情,阿裏瓦的回答和他預想的差不多,阻力重重。該案中的死者同為一名獨立調查員,在當地進行藥物臨床實驗數據取證時突然死亡。每一款藥物在上市之前都要經過期數不等的臨床實驗,花費不菲,所以有的制藥公司便會選擇在某些人工費用低廉且出事不用擔太大責任的地區來進行。在這個案子裏,有大約五十名參與臨床實驗的人員陸續死亡,但實驗藥物卻通過了某國的醫藥管理局的審核正常上市。事情被捅出來之後,該國醫藥管理部門聘請了獨立調查員前去實驗地點進行調查取證,以證明醫藥公司在數據上做了手腳,可調查員才去了一禮拜就突然因“藥物過量”而死亡。這人是弗萊明的朋友,他女兒不相信墨西哥警方出具的死亡證明,找到弗萊明,拜托對方去調查父親的真正死因。
“我們在那裏調查的時候,每天都需要換不同的酒店住,有時幹脆睡在車上。”提及在墨西哥的經歷,阿裏瓦倍顯無奈,“因為沒人可以信任,警察也有可能是醫藥公司雇來下黑手的,後來他雇了個非常能幹的保镖陪同我們才安全,再後來總部那邊有任務委派,他只能先把手頭的事情放下,趕來這邊做保險理賠調查。”
羅家楠問:“這案子保險金得多少?”
聽完翻譯軟件的翻譯,阿裏瓦說:“三千萬美金左右,不算大标的,如果因為這個殺人,我感覺,不應該。”
“行,那你先把手頭的資料給我們。”
由于弗萊明的工作文件大多涉及到商業保密條款,所以阿裏瓦手裏并沒有相關內容的備份,只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數據和影音資料。他把能給警方的都提供了,完後問羅家楠:“你們可不可以派人保護我一段時間?我怕和弗萊明一樣突然死掉了。”
“稍等我問問。”
這主羅家楠做不了,只能一級級向上請示。現在恨不能一個人掰仨使,安排人手保護一個不知道是否真有生命威脅的對象,主意還得領導拿。打了一圈電話,領導表示會協調派出所那邊安排人過來,讓他們原地等待。
把領導的決定轉達給阿裏瓦,小夥子終于松了口氣,稱贊道:“中國警察好,忠誠,守法,勇敢。”
這馬屁拍的,羅家楠身心舒暢。得到國際友人的認可了,說不定哪天祈銘能在外網上刷到他救人的英姿。聽網安那邊說,外網上昨晚的視頻滿天飛,好像還真有人拍着他砸車救那對母女的過程了。
“重點是,你們不收錢。”阿裏瓦繼續叨叨,“我們在墨西哥雇的那個保镖太貴了,一天要八千美金,不過他确實值這個價錢,有天半夜我正在睡覺,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打鬥聲,等一切都安靜了,保镖進來帶我們倆出去,我看走廊上倒了七八個人,每個都是彪形大漢,如果來這邊之後他也能跟着,可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歐健好奇道:“那你們為什麽不繼續讓他跟着?因為太貴?”
阿裏瓦想了想說:“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說這邊法律比較嚴格,不想惹麻煩。”
聽起來此人對國內的法律還挺了解,這讓羅家楠不免想起某人,問:“你們雇那保镖,是不是亞裔?”
“對,是亞裔。”
“叫什麽?”
“弗萊明管他叫‘陽’,好像還有個姓,呃……”
“是林麽?”
“對對對,是這樣一個發音。”
“……”
額角突突直蹦,羅家楠轉頭奔了走廊,找了個垃圾桶戳邊上,邊點煙邊給唐喆學打電話。那邊在外頭也不忙活什麽呢,聽筒裏傳出的背景音亂糟糟的。
“你跟哪呢?”
“我和組長剛到醫院,準備對受傷的目擊者進行詢問,找我啥事?”
“是這樣,死者在墨西哥調查時,雇了你大舅哥當保镖,還遭遇了襲擊,你讓林隊聯系他一下,看能不能提供點細節,死者這助手語言不通,談個話費死了勁了。”
“——”
唐喆學瞬間靜音。好家夥,這特麽神出鬼沒的大舅哥,不好好跟家待着賣白——呸!賣奶粉,滿世界給人當保镖可還行!?
“你等會,我讓組長接電話,你直接跟他說。”
說着把電話交給林冬。一聽自家親哥和死者有過交集,林冬也吃驚了一瞬。林陽的奶粉生意做的還算不錯,不應該缺錢到需要給人當保镖才是。不過他哥那人幹什麽都有自己的理由,具體情況為何還得親口問對方才行。
算了下時差,林冬先用像素款聊天軟件給對方發了條消息過去,然後那邊一如既往的秒回了他的消息,緊跟着語音通訊也打了過來,開口就是:“弗萊明死了?”
難得聽到對方的語氣中有驚訝的成分,林冬回道:“對,死了,昨晚被炸死的。”
聽筒裏傳來一聲低嘆:“我要是跟着他過去,也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你跟弗萊明是怎麽認識的?”林冬認為,如果是單純的雇主和雇員的關系,該不至于讓哥哥如此惋惜。
“他是我朋友,認識二十多年了。”
“你居然還有朋友?”
“我為什麽不能有朋友?”林陽反問,“我在你眼裏就應該是個沒朋友沒愛人的家夥?”
“……沒有……就……挺意外的……”
林冬覺着自家大哥越來越矯情了,以前哪有這麽多小情緒?曾經孤狼一樣的男人如今卻變得多愁善感,看來回歸家庭确實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又聽那邊問:“對了,我能問一下是什麽類型的炸藥麽?”
“軍用級別。”
聽筒裏稍稍沉默了一陣,随後:“我掃聽一下,晚點給你消息。”
“不你別跟着摻和,”林冬斷然拒絕,“說你知道的就行,剩下的我們會查。”
“那……正好我明天要過去,不然到時候見面談?”
“正好?”林冬氣笑,“你哪那麽多正好?我不告訴你弗萊明死了,你會正好過來?”
“你可以去問小唐的二伯,我們約好了。”
“你是剛給他發的消息吧?別以為我沒聽見你打字的按鍵音!”
“你真是名優秀的刑警。”
那邊非但不心虛,反而借機誇起了弟弟。林冬簡直無言以對,這種無原則無底線不要臉的寵弟行為,倒退三十年他可能還會買賬。等挂了電話,轉告唐喆學關于林陽要回來的消息,對方立馬擺出一張死人臉給他看。
“又要幫他租輛車是吧?”只要林陽一來,唐-不好意思跟大舅哥要錢-喆學就得傷錢。
林冬大方道:“你上次給他租車花多少錢?我給你報銷。”
“不是錢的事兒,就他一來吧,他……”唐喆學是故作大方,想方設法給自己找借口:“你看他哪回來我不得受傷?”
“這回我讓他離你遠遠的,行不行?”
“他聽麽?我堂姐家那兩歲的小外甥女都比他聽的懂人話!”說完唐喆學感覺林冬表情有些不樂意,趕緊往回找補:“我的意思是,他主意太大了,這案子不是咱主調,他要再跟龍先那案子似的瞎摻和,到時候楠哥真把他抓了,你怎麽辦?”
“實話實說,他比你更了解法律。”林冬并不擔心林陽會被抓,那家夥簡直是泥鳅抹黃油,滑上加滑,“行了別耽誤功夫了,幹活。”
說完轉身朝急診大廳走去。唐喆學愣在原地,內心無聲吶喊——不說給我報銷租車錢麽?怎麽不提這茬了!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Q口Q不要啊!我大舅哥一來我就得傷身又傷錢!
周三休息,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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