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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邁騰司機範何輝的手機找着了, 在醫院。彭寧問出來的消息是,這哥們人雖然昏迷了,可一直攥着手機不撒手, 也不知道哪來的意志力。是做手術上麻醉後才把手機從他手裏掰出來,不過因為不知道密碼, 院方無從聯系他的親屬,最後還是通過警方調取的信息聯絡上了他的妻子李曉旻。

一邊按着記錄下的道路指示牌開車,羅家楠一邊問:“誰在醫院盯着呢?”

“紅姐和歐健過去了。”眼下彭寧只恨自己沒多長出兩只爪子,回信息回得手忙腳亂, “呂哥說他會帶人去劉全借車那朋友家走訪,文哥他們還在新港,辦前天報上來的系列迷/奸案。”

羅家楠聞言眉頭一皺:“還沒鎖着人?監控不都拍着正臉了麽?”

“我問問,問問。”

彭寧低頭噼裏啪啦打字,然而消息太多手指頭都打抽筋了又改發語音。很多時候發語音未必合适, 因為收消息的人不定正身處何處又或者面對着什麽人,看字比聽語音要方便。像羅家楠就最煩那種時長五十幾秒的留言, 第一次收到徒弟發來的超長語音消息,打視頻劈頭蓋臉罵了對方一頓, 從那之後彭寧再不敢給他發語音了。不過依彭寧所見,羅家楠純屬見人下菜碟, 給祈銘發語音發的天花亂墜, 收到人家的語音回複, 稍微膩歪一點的能跟聽歌兒似的循環播放。

情趣麽?也許吧, 彭寧覺着,反正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毫無複制的可能性, 擱別人早離八遍了。

收到胡文治的回複, 彭寧立刻彙報給羅家楠:“文哥說, 嫌疑人身份是鎖定了,但目前沒摸到行蹤,已經組織人去嫌疑人可能出現的地方蹲守了。”

“告訴老胡,不行就給嫌疑人下套,就說我說的,他媽的這孫子在外面多游蕩一天就有可能多一個受害者,趕緊抓着給丫辦了!”

言語間羅家楠一腳油門轟到底,突如其來的推背感令彭寧心跳忽悠了一瞬,稍稍平複了一下,又趕緊發消息給胡文治轉達羅家楠的意見。胡文治辦案和羅家楠完全是倆風格,一個穩如泰山,一個雷厲風行。各有各的好處:羅家楠總能搶過結案時限,胡文治則很少因補充偵查而重複工作。按陳飛的意思是,将來等羅家楠接了重案一把手的班,把胡文治給他配成副隊,倆人一急一緩,互相取長補短。

當然這還有個前提,就是陳飛退的時候羅家楠別背着處分,不然上頭又得再一次返聘重案負責人。空降是不太可能的,照羅家楠的脾氣,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空降下來這人要是能幹還好說,但凡挫一丁點兒,那就得歷史重演了。當初陳飛打于瑞福的事兒都打成傳說了,凡是在局裏工作過一年以上的,都聽說過。要麽大家都管重案叫土匪窩子呢,根兒就不正!

一樁事兒了結,羅家楠又催命似的:“醫院那邊給消息了沒?人怎麽樣?還活着沒?”

倒抽一口涼氣,彭寧只能接着打電話,打完告訴羅家楠,範何輝的命暫時保住了,出手術室進了ICU。不過GCS評分只有5,屬于特重型顱腦損傷,醒過來的可能性較低。

稍作考量,羅家楠要求道:“跟我師父交待一聲,讓她把範何輝那手機扣下交給技術取證。”

“取……取什麽證?”

“通訊錄聊天信息照片視頻購物記錄,能複制的全複制出來!”羅家楠一臉的不耐煩,“你不是搞技術的麽?這點兒事兒鬧不明白?”

“我……我是程序型技術員,不是痕檢型的……”

彭寧忽感無奈,不知道這種時候跟師父說自己不會修電腦,對方能不能理解。反正他看歐健一天到晚跟個網管似的,羅家楠只要電腦一卡頓就得把人吼過去處理,鼠标鍵盤不靈光了也得喊歐健修。話說回來,就單位那破電腦和破網速,簡直是老牛拉破車,尤其是到了重案之後,感覺倒退十年不止。當然也有快的電腦,網安那邊的,有時候明明他們自己能解決的問題還得去拜托人家,弄得那邊尾巴翹得老高,好像沒有網安的技術支持,他們重案反詐反黑這些人就破不了案似的。

——嗨,內部矛盾,內部矛盾,平常心,平常心。

遇到十字路口,羅家楠打輪拐了個彎,又想起件事:“啊,對了,你再給懸案組的林隊打個電話,這案子需要他們組的文英傑協助做顱骨複原,讓他給安排下工作。”

“這事兒不該您跟林隊溝通麽?我這級別……”

盡管林冬是彭寧的偶像兼男神,但閑聊天行,工作對接尚有差距。人家畢竟是領導,比他高三級不止,要按羅家楠的指令直眉瞪眼去找林冬,豈不是成他指揮人家了?

羅家楠恨不能扒開他頭蓋骨往裏灌話:“你拿我手機給他打電話,開外放,我跟他說!沒看我這開車呢!”

“噢噢噢噢,我這就打。”

彭寧依言照辦,接通之後聽到林冬的聲音,趕緊把手機遞到師父嘴邊。向林冬提完需求,羅家楠見縫插針地問:“對了林隊,您不是說請我吃燒鵝麽?什麽時候兌現承諾啊?”

“我随時都可以,問題你有沒有功夫。”林冬坦然道,“這都一禮拜了吧?咱倆見過幾回面?兩回?三回?我剛從重案辦公室出來,你們屋又就剩值班的在了。”

“發新案子了,我也沒轍。”羅家楠才委屈,燒鵝沒吃到,金耀貴賓廳更甭提,前幾天林陽還發消息跟他定時間吃飯,被他鴿了兩回之後,人家連消息都不發了。

“劉主任兒子那事吧?”

“嚯,您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家楠居然聽出一絲笑意。他知道林冬和劉主任不對付,想當初他被林陽送進ICU時,林冬上演了一出持槍劫持劉主任的“精彩”大戲。有點可惜,沒趕上湊熱鬧,聽說劉主任頑強反抗,被打得鼻血都出來了。然後就特麽這點破傷愣是在醫院裏躺了一禮拜,還跟他是同一間醫院,一群領導看完他再去看劉主任,倒是方便。

“咱局這破牆薄的跟紙一樣,什麽消息能擋得住?”林冬無所謂地嗤了一聲,“你開車呢吧?不多說了,顱骨複原的事我會和祈銘對接,等英傑手頭的事忙完就處理,你不用操心了。”

“多謝,先挂了啊。”

等羅家楠終于消停了,彭寧收起手機,掏出人工淚液往眼睛裏點。日抛的隐形眼鏡經濟實惠,但也有缺點,鏡片太薄含水量低,戴幾個小時就得點人工淚液滋潤。原本羅家楠嫌他事兒多,讓他抽空去做個近視矯正手術,可一聽要批一個月的假,又立馬收回前言,表示“你湊活着吧,開車能看路就行”。

收起藥水瓶,彭寧按羅家楠手繪的路線圖指路,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麽,問:“诶對了,楠哥,那具遺骸的身份信息怎麽确定啊?我聽周禾說,已經被堿水泡過無數次了,DNA破壞得非常徹底。”

羅家楠嘴角一勾:“你去問祈老師啊,他可樂意給非專業人士解答專業問題了。”

“您要知道就告訴我呗,和祈老師在一起那麽久了,您也算半個專業人士了。”

彭寧瞅準機會拍師父馬屁,沒想到拍馬蹄子上去了,羅家楠根本不吃這一套,一偏頭:“拿我手機,給祈老師撥語音通話。”

“……”

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找了累受,彭寧轉過頭,在羅家楠看不到的方向翻了個白眼。語音通訊響了半分鐘那邊才接起,背景音很嘈雜,聽起來還在車上。

“有事?”祈銘的聲音一貫冷淡。

“是我,祈老師,薯片兒。”彭寧說完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這到底是被誰調/教出來的?自己叫自己外號可還行?

“你啊,找我有事?”

一聽是自己的小眼線,祈銘的語氣明顯比剛才好了一點。這在羅家楠聽來未免不爽——以為是我就給倆字,換成彭寧,不算語氣助詞還說了五個字呢!

“是這樣,我想知道,像今天這種被化學試劑反複浸泡過的骸骨,要怎麽提取DNA信息啊?”

聽得彭寧一股子勤學好問味兒,祈銘耐心細致地進行說明:“用牙齒,牙齒有牙冠保護,即便是被化學試劑反複浸泡,依然有可能殘留可供檢驗的DNA。”聲音一頓,小小的俏皮了一下:“只是牙齒內的DNA含量極低,檢測時需要一點點運氣。”

“這樣啊,謝謝祈老師,你們還沒到局裏?”

“快了,哦對,羅家楠在你旁邊吧?你跟他說,死者的顱骨內側靠近頂骨的位置有——”

“外放呢祈老師,我聽的見。”羅家楠接下話茬,“你剛說死者的顱骨內側有什麽?”

“有刻痕。”

“編碼?”

“不是,像是個符號,只是淺淺地刻了個底,日光下難以辨認,杜老師說等回局裏他用劃痕檢測燈來做偏光處理。”

“确認是人為的?”

“是,但目前不知道是處理骸骨過程中遺留的,還是特意标記上去的。”

在人體骨骼模型裏面刻記號?羅家楠皺眉凝思,如果是兇手刻意所為,那麽便是類似畫家給畫作簽名的舉動。而個性簽名是連環兇案制造者的特征,如此說來……

“可能不止這一具骨架子。”他對祈銘說出自己的推測。

那邊靜音了幾秒,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家楠,你們去探查車輛始發地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制作人體骨骼标本需要用到大劑量的強堿和毒性有機溶劑,還有汽油、丙二醇等,易燃易爆。”

羅家楠有意讓對方放松神經,嘻嘻哈哈的:“我肯定不在那抽煙。”

“家楠!”

聽祈銘的語氣驟然凝重,羅家楠立刻端正态度:“诶诶诶,知道知道,一定小心,派出所的不來我不進去。”

“嗯,保護好自己,也照顧着點薯片兒,他是新人,不像你那麽經驗豐富、反應敏捷。”

此話一出,師徒倆都如沐春風:羅家楠是光聽見祈銘誇自己了,彭寧是感動在祈銘特意叮囑羅家楠要照顧自己。所以說,人之初,性本賤,輕時不給好臉的人,稍微給他們點好臉他們就陽光燦爛。

尤其是羅家楠,笑的,沒耳朵擋着嘴能咧後腦勺上去。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我媳婦誇我,我樂呵樂呵怎麽了?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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