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0章

接到羅家楠的電話, 祈銘叮囑他,別讓祈珍知道吉美娟那些本不該被昭告天下的秘密。昨晚陪妹妹聊天提起吉美娟,祈珍哭了好久。真應了杜海威那話, 堅強不代表不會悲傷,吉美娟對祈珍的意義, 比他們能想到的深刻。

“祈珍說,自從我離開福利院後,她就像只飄零的小鳥,無處落足, 無依無靠,夜裏喊‘媽媽’喊到哭醒,是吉美娟把她抱在懷裏,讓她閉上眼,想象依偎在媽媽的懷裏, 并且此後近百個夜晚她們都是這樣度過的。”

聽出祈銘的聲音裏有隐隐的自責,羅家楠安慰道:“不是你的錯, 你那會也才八歲,無法掌控自己的去留。”

“事實上我可以拒絕的, 維克多來接我的時候,問過我, 願不願意跟他走, 是我太想離開福利院了, 所以……”耳機中沉寂片刻, 傳來聲嘆息,“他向我保證, 會盡快把祈珍也接走, 但後來我才知道, 他沒辦法領養祈珍,除非他有一位真正的‘妻子’……我也知道了為何我的到來會引起西斯維爾的不快,不光因為我是領養的孩子,他還擔心維克多會為了讓我們兄妹團聚,和其他女人假結婚……那段時間維克多很艱難,一方面是對我的承諾,一方面還要顧及西斯維爾的情緒,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大人的世界好難啊,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面對這樣的事情,那我寧可不要長大。”

一瞬間羅家楠理解了祈銘的執拗,對于孩子的事情。領養一個孩子,尤其是他們這種“特殊”家庭,太難了,後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面對,孩子所處的環境既單純又複雜,不可能用一個“愛”字解決所有。孩子一定會問“為什麽別人都有媽媽而我沒有?”,到時他們能解釋的清麽?即便和孩子解釋清楚了,寫作文讓寫《我的媽媽》的時候,孩子要怎麽寫?交白卷麽?

“都過去了,你也別自責了。”人不在跟前,再搜腸刮肚的語言也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羅家楠只能拿工作說事兒:“我今兒可能還回不去,待會審完人,我得去趟海源分局,嫌疑人的電話是從那打出來的。”

“忙你的,這幾天我要陪祈珍和傑西卡。”

聽祈銘刻意忽略了妹夫文森特,羅家楠忍笑道:“就她倆啊?人家仨大活人呢。”

祈銘頓生不悅:“他有手有腳,扔哪也餓不死,羅家楠你夠了啊,別人家跟你喝頓大酒稱兄道弟你就向着他說話,他娶的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呦呦呦,我們英明睿智的祈老師也有俗人之心啊?不就大二十歲麽,感情是真的不就得了?”

“你別忘了他是誰的哥哥。”

“……”

哦,對,羅家楠在腦子裏繞了繞彎:文森特是薇拉的哥哥,而薇拉是林陽的老婆,四舍五入,祈銘也是林陽的大舅哥了,這親戚套親戚的,難怪……不是,等會,那二吉不也得管我叫大舅哥?嘿,又多了一份壓榨這小子的資本。

一想到唐喆學位于食物鏈底層而自己位于食物鏈頂層,羅家楠心情格外的好:“古人雲,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祈老師,咱大度點哈。”

“古人還雲過,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父母雙亡的是我,羅家楠,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你還有事沒事,沒事我挂了。”

“啊?沒事了,我就是——”

喀的,電話挂斷。得,又鬧脾氣了,羅家楠皺眉搓額——看來公糧交的還不足性啊,瞧這臉子甩的。

這邊正惆悵着,發廊老板押回來了。宣磊,現年三十八歲,有過一次組織賣/淫罪的前科,因不涉及強迫且提供了多名嫖客的信息減輕刑罰,只判了六年,坐了不到五年牢就出來了。出獄之後換個地方重操舊業,把曾經散落在城鎮邊邊角角的流莺們召集到一起統一管理,別說,還挺有點領導才能。

一如羅家楠所料,宣磊是從富婆姘頭的別墅裏薅出來的,這小子從裏到外吃的都是女人飯。他還不知道店裏出事了,主要是沒人給他通風報信,主管為了争取立功表現,見着警察就把手機交了。因羅家楠趕着去海源分局,跟所長要求先讓宣磊辨認走訪金喜娣的“警察”。而當宣磊看到PAD上和自己所涉案件無關的十張人員照片,那副滾刀肉的德行立馬顯現——

“呦,讓我認人吶,打個電話不得了,至于大動幹戈給我抓所裏來?”

羅家楠臉一抹,聲色俱厲的:“少廢話,讓你認就認!”

“不是,領導,認人總得有個說法吧?”宣磊舉起戴铐的手,嬉皮笑臉的,“您都把我抓了,打從這一秒起,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得落在訊問記錄上,将來判我多少年,那就是憑證。”

羅家楠豈能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立功減刑,這孫子是和他讨價還價呢。他當然可以腆着個大臉胡說八道,告訴對方“我會在移交卷宗時在檢察院那幫你說好話”,然後轉臉就給孫子忘去九霄雲外,愛死不死,跟他有什麽關系?問題當着徒弟的面,這種方法不利于教學,得讓這孫子明白自己的處境,別特麽上來就跟他這擺譜,大爺的,就沒修行出那道行!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宣磊跟前,看似是在滑PAD界面,實際是借由這個姿勢傾身靠近對方的耳側:“孫子,你老老實實認人,咱倆沒事,再敢跟我廢一句話,今兒就不審了,我給你辦羁押手續,我送你去體檢,我看着你進號子,你不讓我痛快,我也不能讓你舒坦了,懂?”

這套威脅之語如果是出自彭-大眼萌-寧之口,宣磊絕對不當回事,甚至敢當場對着攝像頭大喊“警察威脅我啦!”。可羅家楠看面相就不是個善茬,作為一個蹲過號子吃過牢飯的人,宣磊自是知道如何分辨真威脅和假吓唬。他看的出來,這警察不是仗着身皮就敢跟自己信口開河,一個字說不對,體檢時被爆/菊都是輕的。

稍事權衡,他嘿嘿一樂,放低姿态道:“不麻煩您了,多大點兒事兒啊……內什麽,認誰啊?我這人記人長相可清楚了。”

羅家楠屈指敲敲PAD屏幕,心滿意足的:“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從你那拿走金喜娣身份證的人。”

“阿金啊?哦,我記得我記得,是有個警察來找過我,當時給我吓一跳,以為她攔大貨被抓了,把我供出去了。”宣磊呼了口長氣,低頭仔細辨認,來回看了兩遍,堅定地指向丁奇的照片:“就這人,說是市局重案隊的,來調查阿金的事情,還要走了她的身份證,說正經的,我一看他就不是個真警察,警察上門走訪哪有一個人的,規矩我懂。”

羅家楠越聽越覺得亂乎:“那你還把金喜娣的身份證給他?”

宣磊皺眉而嘆:“嗨,我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麽,阿金本來也不是能給我掙多少錢的姑娘,我就是看她可憐,給她一住處,後來知道她抽那個,我告訴她,抽什麽我不管,就一個要求,不許在我店裏抽。”

難怪金喜娣要去孫一鹄那溜冰。羅家楠笑問:“合轍您還是個善人。”

“善人不敢當,就那些女的,一個個的,不是被老公打就是被男朋友坑,到了我這,只要男的敢來上門鬧事,我直接揍一頓扔出去,媽了個巴子的,也不問問老子是幹嘛的,還整不了那些個癟三!”

“我誇你吶?”

眼瞧着宣磊得意忘形起來,羅家楠笑容頓消,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瞪,給宣磊瞪得立時噤聲。就死瞧不上這號人,自以為正義,說白了不還是靠女人掙錢。另說那些女的剛出狼窩又入虎xue,覺着找到靠山了,其實呢,待到年老色衰掙不出錢了,又會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丢棄。

嫌疑人在發廊待的時間不長,要到金喜娣的身份證就走了,宣磊沒更多的信息好提供,說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就沒的可說了。臨走之前羅家楠交待所長,到看守所讓他給家打個電話,送點衣服存點錢什麽的。畢竟提供了嫌疑人線索,不給他減刑好歹也給點特殊照顧。

下午到了海源分局,羅家楠帶彭寧溜溜翻騰了仨小時,終于确定打給丁奇的那通電話是從檔案室打出來的。可檔案室的卻說沒見過這個人,局裏也沒人和丁奇長得像。結合宣磊的證詞,嫌疑人是假警察的可能性更大,那他是怎麽溜進來打的這通電話?公安局的門崗又不是擺設。

眼下羅家楠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獄,剛到手的線索眼看着斷了,沒名沒姓的也不好發通緝令,去哪找人是個問題。瞪着眼幹等協查消息不是個事兒,都靠別人破案他這副隊長還幹不幹了?

從檔案室裏出來,彭寧看羅家楠郁郁寡歡的,話都不敢說一句,只能跟在對方身後無聲而行。走着走着突然“哐”的撞上付堅實的背,鼻子一酸眼淚一湧,啪嗒,隐形眼鏡掉出來一片。

正要蹲地上找,彭寧忽然被羅家楠一把薅過去,指着剛從傳達室出來的一輔警問:“瞧見那人沒有,轉轉腦子,有什麽思路?”

彭寧現在就一半瞎,擋上半邊臉才看清羅家楠指給自己的人。本以為是和嫌疑人長得相近,可定睛一看,沒一處基因能對上,不由當場皺眉。

“沒……沒思路……”他坦誠相告。

“傻小子,公安局裏只有正式警察啊?輔警、協警、後勤人員、臨時工,那不多了去了!”

羅家楠兜手一拍徒弟後腦勺,沒使多大勁兒,卻還是給另一片隐形拍出來了。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我叫祈老師大舅哥沒問題,叫你……嫂子?

楠哥:滾蛋!

周三休息,周四見~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