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孫菲旻肩頭一震, 抽噎聲戛然而止。見她情緒變化異常迅速,羅家楠明白自己踩到點子上了,給寧夕比了個手勢, 示意接下來由自己進行審訊。
“孫菲旻,從你車裏搜出來那七百八十三萬, 到底什麽來路?”
“……”
視線左右游移,孫菲旻屏息片刻,破罐破摔似的:“你們警察不是手眼通天麽?自己查啊。”
“甭跟我廢話!”羅家楠瞪起眼,“你老公在廣州那邊也被采取強制措施了, 我們有另外一組人正在進行視頻訊問,這種案子就是誰先禿嚕誰判的短,你們之間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他為你背黑鍋,你心裏有數。”
根據孫菲旻夜宿舒元貞酒店房間的情況,羅家楠判斷孫菲旻和丈夫的婚姻關系并不牢固。其實那男的壓根就沒被采取強制措施, 羅家楠是想詐詐她,夫妻共同經營, 即便男的不知道老婆出軌,錢和貨心裏總得有數, 賬上頻繁進出大額資金不可能毫不知情。
果不其然,孫菲旻被詐住了, 不怎麽有底氣的:“我們就是幫別人收個貨, 跑個流水, 那七百多萬……七百多萬……是幫舒元貞走了幾塊老茶餅和幾瓶年份酒……他說是朋友的藏品, 讓幫忙尋買家的,都是跟我老公談的, 我不知道已經賣出去了。”
聽她還在跟自己兜圈子, 羅家楠不耐皺眉:“全是現金交易?”
“基本上吧……”
“怕被稅務盯上?是不是?”
“不是, 我——”一擡眼對上審訊者們洞穿人心的視線,孫菲旻表情一梗,萬般無奈的:“警官,實話告訴你們吧,那天在金耀接受詢問時,我一看出事兒的是元貞,吓壞了……那七百八十三萬應該是今天給他的,錢我備好了,可他人沒了,這錢我也不知道該給誰,又怕放在家裏惹禍上身,只能……只能帶着錢跑了……”
聽起來不像是瞎話,但細節過于模糊,于是羅家楠追問道:“所有的貨、款,都是經舒元貞之手與你交易?再無第三人知情?”
孫菲旻急切道:“我老公知道,其實一開始是他先認識的元貞,三年前他們一起參加茶葉協會舉辦的評獎典禮時認識的,有段時間元貞只要來這邊出差就會到我們店裏泡茶聊天,一來二去熟悉了,問我們能不能幫他的朋友走走貨,大貨……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同行裏有人用煙酒茶禮幫別人洗錢,我一直沒敢碰,可我老公覺着這是個賺錢的機會,而且元貞就是幹金融的,對稅務方面很精通,說賬上絕對不會出問題,所以……唉……”
“所以你就被他拖下水了?”
“沒辦法,錢難賺啊……自從出了八項規定,三公消費驟減,我們煙酒茶禮的買賣也跟着半死不活的……普通人有幾個舍得買幾千一斤的茶葉,幾萬一條的煙和十幾萬一瓶的酒啊?公家錢花起來又不心疼。”
“我也是公家人,我心疼。”羅家楠都有心把賈迎春叫來給這姐姐上一課,讓對方見識見識賈老摳花起公家錢來有多摳搜,“行了你別給我上廉政教育課了,說舒元貞,你們倆怎麽回事?”
孫菲旻坦然道:“我們倆沒事。”
“沒事兒?沒事兒你大半夜跟他去酒店?”羅家楠再次拎起酒店大堂監控截屏照片,“一待待一宿?純蓋棉被聊大天兒?”
“那天他喝酒了,我幫他把車開回去,然後太晚了,我家那位置又偏僻,他擔心我打車遇上壞人,就留我在他房間睡一晚。”言語間孫菲旻的表情略顯糾結,語氣似有不甘:“其實我一開始也以為他有想法,可誰知道他還挺紳士,睡的沙發,特意給前臺打電話多要了一床被子,不信你去酒店查。”
“……”
嗯?羅家楠轉頭和寧夕碰了下眼神,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慮——這倆沒奸情?渣男浪子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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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死者很可能存在X起障礙,屍檢時我發現他患上了前列腺癌,早期,但也會影響X功能,準确結果要等高仁做完組織切片的病理才能确定。”
開案情分析會時,羅家楠提到從孫菲旻那問及的情況,祈銘以法醫的角度給出了答案。此案死因明确,銳器損傷至肺動脈破裂、呼吸衰竭而死,死者身患何種疾病并不影響案件調查,要不是聽羅家楠提起他原本不打算特意說明。而光聽“前列腺癌”這四個字,足以令在場的男性個個神情緊繃。別說癌了,但凡能影響X功能的病都會讓他們心裏敲鼓。會議性質随之發生了改變,衆人紛紛跑偏,不讨論案情而是開始七嘴八舌的問祈銘前列腺癌有什麽症狀。
耳邊仿佛多了群蒼蠅,祈銘不耐道:“你們要是擔心的話,可以去醫院男科做一次內檢,醫生兩分鐘之內就能做出判斷,問我我也沒辦法給你們答案,症狀因人而異,有的人是……”
接下來的話,是擱電視裏得被“哔——”掉的那種,或者發網上一串“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的。祈銘是就事論事,從醫者角度出發嚴謹闡述,不過看某些人的神情,羅家楠感覺他們對號入座了,不覺好笑。
屈指敲敲桌面,他出聲制止了現場的混亂:“行了行了,都消停消停,以後找我們祈老師看病付挂號費啊,專家級特需門診,一個號三百,哪能天天扶貧給你們義診。”
周圍響起一片噓聲,緊跟着又聽祈銘補刀道:“我不是專科醫生,臨床經驗不夠豐富,只有解剖後可以準确判斷。”
一聽這話大家徹底消停了,好家夥都動刀了,湊活活着吧。
輪到胡文治他們組彙報情況,照舊由錢峰進行說明。根據現場監控視頻所拍到的嫌疑人體貌特征和法醫對嫌疑人職業的判斷,他們篩查了金耀酒店一年內的在職及離職人員。因為新監控系統剛換了一年,在此之前離職的可以排除。其中有兩個人值得懷疑,一個叫孔何熙,一個叫昌秦。
孔何熙現年三十四歲,參過軍,退伍後去了一家專門招聘退伍軍人的保安公司,這家公司和金耀有長期勞務合約,所以孔何熙屬于第三方派遣人員。昌秦現年二十九歲,既沒當過兵也沒幹過警察,更無醫療相關背景,但這小子是武術學校出來的,有過硬的身手。之所以把他拎出來,是因為他離職時和酒店有勞資糾紛,砸過人事經理的辦公室,涉嫌尋釁滋事而被行政拘留了五天。
等錢峰彙報完畢,胡文治補充道:“目前作案動機不明,所以我們考慮,如果兇手意在報複,抹黑酒店聲譽,舒元貞被随機選中殺害也是有可能的。”
“嗯,這倒是個方向。”陳飛表示認同,“你有沒有問過酒店管理人員,他們是否接到過威脅?”
胡文治點點頭:“我跟萬隊長聊了聊,他說,昌秦從拘留所出來後曾回過酒店,讨要補償款,但他是被開除的,不該給補償,然後他就撂下狠話,說,要讓那些有錢卻摳門的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
“因為什麽開除?”
“私自開客人的車出去,被客人發現了,投訴到酒店,酒店方查實情況後就把他給開了。”
“他開車幹嘛去?”
“裝逼呗,客人租的是輛法拉利,他那會正好談了個女朋友,為了在女朋友面前炫富,就趁幫客人泊車時把車開出去了。”
“萬隊長對此人的評價如何?”
“小肚雞腸,貪慕虛榮。”
“……”
沉思片刻,陳飛偏頭和趙平生耳語了幾句,又問:“那現在這個昌秦在哪?”
“在一家KTV上班,小田和小錢去問過,已經三天沒見着人了,也沒請假。”
“嗯,抓緊追一下行蹤,看有沒有作案時間。”陳飛頓了頓,又問:“孔何熙什麽情況,因為什麽離職?”
“他是自己辭職的,向保安公司遞的辭職信,具體原因沒說。”說着,胡文治讓錢峰把PPT退回到孔何熙的照片頁,“萬隊長說,看背影是有點像孔何熙,可沒拍到正臉他也不能确定,不過他對孔何熙的評價還挺好,說此人踏實勤奮,吃苦耐勞,就是性格有點悶,什麽話都放在心裏,在金耀工作了好幾年也沒交到朋友,跟他一起勞務派遣的那幾個人也都不太了解他。”
“孔何熙現在在哪?”
“還沒查到,他辭職後就和以前的同事全都斷了聯系。”
“也追着查一下,俗話說,蔫人出豹子。”
“嗯,好。”
等他倆溝通完,羅家楠問:“頭兒,洗錢這條線還追不追?”
“方局的意思是,洗錢的事兒交給明爍寧夕他們去查。”陳飛知道,此話一出,羅家楠肯定得叽歪,于是趕在對方開口之前找補道:“方局也說了,那七百八十三萬記咱重案頭上,人家經偵的不搶功勞。”
羅家楠不忿道:“哪跟哪啊就搶功勞,我是怕被搶功勞的人麽?”
周圍鴉雀無聲,衆人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是”。這讓羅家楠稍感下不來臺,咳了一聲說:“咳,內什麽,我不是怕他們搶功勞,主要這是兇殺案,他們經偵的有幾個抓過殺人犯?回頭真要是這條線上出的問題,他們鎮得住場子麽?明爍是怎麽被烏鴉坑的,您沒忘吧?”
“呦,明爍被坑了?什麽時候的事?”
忽聽門口傳來聲疑問,羅家楠轉過頭,詫異道:“姜檢,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叫我來的麽?說雷智敏跑你們單位哐哐砸錢,讓我過來看看能不能告他行賄。”
難得的,姜彬一身便裝,看着比穿檢察官制服時沒那麽鋒芒畢露了,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噎人。走到羅家楠旁邊,他擡手示意對方給自己讓個座兒。羅家楠轉頭把歐健轟開,拽過座椅給姜彬,語氣略顯尴尬的:“我那是開玩笑的,就算舉報行賄也不能找你,得找你們檢察院反貪局的不是?再說了,他是拿錢砸方局,我這麽忠于領導的下屬,怎麽可能背後捅刀。”
陳飛嗤了一聲:“是,你不捅刀,你讓領導背鍋。”
“诶,頭兒——”
“你先閉嘴。”
打斷羅家楠,姜彬轉臉對陳飛正色道:“陳隊,我正在休年假,臨時接到領導電話讓過來了解下情況,這案子檢察院會提前介入,已經定了。”
休年假?真有閑功夫。陳飛心裏逼逼,面上卻是淡定:“那行,讓羅家楠給你做簡報。”
“怎麽又是我?”
羅家楠不樂意了。本打算中午帶祈銘去步行街吃新開的茶餐廳,聽曹媛說的,那家店的豉油雞做得特別好吃。
“你是副隊,你不上誰上?”陳飛虎目一瞪,“去,正好該吃午飯了,帶姜訟去食堂,把目前掌握的情況都交待清楚。”
姜彬不滿道:“陳隊,不是我挑,你們局食堂太難吃了。”
“那就一起去步行街吧,羅家楠剛才說中午去吃茶餐廳,讓他請你。”
祈銘對姜彬的印象還不錯。審判殺害祈東翔夫婦的主謀時,是姜彬做公訴人,他旁聽下來感覺此人對父母被殺一案投入了大量的心血,許多細節之處他都不記得了,姜彬卻能倒背如流。雖然但是,目前還記不住對方的名字,提起來只能以生姜指代。
一旁的羅家楠悶住口氣,仰臉看天花——服了,一個月就給我那麽點零花錢,還逮誰請誰,敗家媳婦!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家楠,要不要給你做下檢查?一分鐘的事兒
南瓜:【驚】不了不了,我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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